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左手的目光在顫抖,在我與我身後的虛無之間,不斷的切換著。
“那是誰?”
他問我。
“你猜?”
“這裡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的……那個女人的蠱蟲,也不可能改變,她怎麼會有這種能力,她……”
“其實有時候我很好奇,”我走向左手,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為甚麼總是那麼自信,她沒有那種能力呢?是不是因為只有半顆眼睛,所以你的腦子也是殘缺的。”
“你……在對我講話嗎?”左手看著我,眼中閃過殺意。
“想殺我?兄弟,你還記得剛剛我對古川瀾說的話麼,除非有人逼我,我真的沒辦法,否則誰會做沒把握的事情?你說你可以輕而易舉的抹殺我的精神,那就試試唄。”
“你……”
“你只會說這個字麼?”
“你不像張本初……”
我笑笑:“我當然不像張本初,我早就不叫那個名字了。”
“我,名字叫做于越。”
我抬起手,推到他的胸口,他急速後退!砰!重重的撞到一堵虛無的牆壁之上!
他墜落在地,支撐起身體,難以置信的望著我:“不可能……為甚麼,為甚麼好像吸收了先祖之血的人是你,而不是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
這時,那腳步聲的主人,終於出現在我身邊。
而她的出現,讓左手徹底絕望。
“杜姐,走得有點慢。”我轉身,對老杜點頭。
沒辦法,誰讓這是我大老闆呢,就得恭恭敬敬的。
“讓你多裝一陣子,舒服了?”
“還行……”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這……”左手從地上爬起,狼狽、虛弱,但似乎並沒有放棄的意思,他渾身上下青筋暴突,似乎正在用力,某一刻,他的身體開始詛咒化,可馬上詛咒化的面板又開始充血生肉,恢復完整。
似乎有一股力量,壓抑著左手。
“啊!!!”
左手痛苦的嘶吼,可最終仍不能改變現狀。
他注視著不斷走向他的杜幽蘭:“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沒有察覺而已。神蠱之中,藏著我的意識,算是我的分身。”
“這不可能……”
“成長就是不斷的接受你從前覺得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滾!出去!離開我的腦子!!你們這些混蛋……我要殺了你們……我早晚會殺了你們!!”
左手徹底發狂,瘋了一樣撲向老杜。
可身體碰觸老杜的一瞬間,卻又撲了個空。
老杜回身,表情平靜,嘴角帶著微笑:“除了學會接受不可能,還要拋棄不現實的幻想。”
“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幻想,有朝一日,你會看到的!只要你還不敢殺我!”
“你太吵了。”
老杜輕輕擺手,左手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完全消失。
眼前空白而虛無的世界,再次歸於平靜,只剩下我,還有老杜的這一段……意識?或許應該這樣稱呼吧。
“不愧是杜姐,我師父,厲害厲害!”
“這馬屁拍得,讓人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呢。”說著,老杜抬手,打了個指響,一瞬間,這虛無的世界出現了色彩,色彩匯聚之處,逐漸出現了房屋框架、傢俱、樓梯……最終,成了我那棟小別墅的模樣。
老杜走到沙發,坐下,開始烹茶。
“杜姐就是杜姐,這特效……”我走過去,輕輕摸了摸木沙發,冰冰涼涼的,觸感非常真實,“真的?不是,我說大姐,你有這本事,之前叫我進來的時候怎麼不用?我這都在水裡泡多少天了,特懷念我那床!”
沒錯,我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據老杜所說,這是神蠱的另一種能力,在我的意識之中,開闢一處特殊空間。只是進入這裡會切斷與左手的一切聯絡,而恢復以後我為了不讓左手察覺,思維上完全不會靠近這片區域。
“我可沒那本事,這是你的腦子,你現在吸收了大量的八歧大蛇子嗣之血,精神力量也隨之提升。”
“原來是這樣……”我坐到沙發上,看著自己的雙手。但馬上又抬頭:“但是杜姐,你對我說,量變產生質變不過是左手欺騙我的話,那麼,也就是說,無論吸收多少先祖之血,這種增幅的力量,都無法長時間的保留。可你現在還不送我回去,稍後我恐怕……恐怕就沒辦法擺脫那些怪物的圍攻了。”
“不急,吸收了那麼多,你害怕分分鐘就失效麼?”
我不是怕失效,我也懂,我喝了不少血,這種增幅後的力量,應該會持續很久。
我怕的是老杜留下我。
她顯然想對我說些甚麼,或者,問我些甚麼。
“杜姐,你……有話要對我說?”
“對,你是我徒弟,作為師父,偶爾也要關心一下徒弟的,不是麼?”
“咳咳,讓您操心了……那個,您放心!離開這鬼地方以後,我會盡快回到陸地。先回您那,打藥,繼續壓制左手的意識。這之後,我會到古川家那邊完成你交代我的事情,您放心,這事我一點沒忘呢。古川瀾那丫頭現在對我還成,之前賭博島嶼中的記憶對她影響很深,您說的種子,已經算是種下了,就等它生根發芽。古川家的東西,我會親自送到您手上。”
老杜與我之間,有點秘密。
“我說的不是這些。”老杜擺擺手,遞給我一杯茶:“我是說,本以為你很快會崩的,但沒想到,你還真的騙到了他。”
老杜說的,是左手。
“半個腦子,所以蠢,這也不算甚麼成就。”
“于越你不是個謙虛的人。”
“杜姐這話你說的沒錯,我不是個謙虛的人,你要是覺得我甚麼時候謙虛了,那是我真沒甚麼嗶可吹的。”
老杜拿起茶杯,“你能騙過他,那你說,你會不會騙我?”
這話問的我很尷尬。
“不是杜姐,你這不是玩人呢麼,這都你讓我乾的,一步步的全聽你指揮啊……這怎麼著,不成是我的錯,這成了我也有錯?你這不是欺負人呢麼?”
“可我原本的計劃就是這事兒不成。”
“那你早說,下次我搞砸了不就行麼?”
老杜笑著不說話,但這“笑”我看著特不舒服。
“于越你知道麼,神蠱也可以讀取你的想法……”
我點頭:“知道,我這沒秘密,內褲甚麼顏色的都被你和左手倆人看透了。”
“可是,偶爾那麼一瞬間,我發覺,我也沒辦法看到你的想法。”
“那就是沒想法唄。”
“是麼?”
我無奈的嘆口氣:“我說你們這些人,就是想的太多,我呢,說到底沒甚麼理想,只想好好活著。為了我能好好活著,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杜姐您的願望能夠早日實現。您得相信我的忠心……”
老杜依舊看著我。
看得我有點不自在……
“那我換個說法杜姐,我呢,平凡人一個,就想過個好日子,但你看,你給我的這些東西如果建立在我過著平凡日子的基礎上,那麼我這日子,會過得更好。所以我怎麼可能對你有甚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呢?我這人知恩圖報。”
可她還是看著我。
這次我就無話可說了,或者應該說是,說的多,才可能會犯錯。
老杜突然笑了:“你好像有點緊張。”
“大姐,是個人面對你,都會緊張。”
“好了,儘快回去見我,我雖然能夠幫你壓抑左手,但也只是個時間問題。過不了多久,他又會重新開始講話。”
“明白,其實我也很煩他在我心裡叨逼叨。”
我離開了這片意識的世界,但話說,那被茶的味道還不錯。
甦醒的時候,古川瀾和由門烈都很慌,據說我已經昏迷了好一陣子,而外面的那些蛇人乾屍,也是越積越多,已經達到一個極限,後面的推著前面的,開始緩慢的向著石室內移動。
“師父,怎麼辦?這麼多的話,我們會死吧……”古川瀾望著石門之外密密麻麻堆積成山的蛇人乾屍。
“我說了,有我在你就不會死。”我握了握左手,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我的整個身體,終於只歸我一個人。
下一刻!
血霧暴漲!
我的整個身體,被赤紅色包裹!
當血色退去,我成為了一隻完全詛咒化的血人……
無窮的力量在我的血液之中,遊變全身,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這感覺,無比美妙。
“兄弟,你這是……你……你是于越麼?”
由門烈靠近我,但馬上又停住腳步,他感覺得到,我身邊蒸騰的血霧,帶有強大的腐蝕性,無論人,蛇人亞種又或者是純種蛇人,遇到它,都會瞬間化為灰燼。
“是于越,離我遠點,讓你們出來的時候,你們再出來。”
說完,我走向石門。
門外擁擠著的蛇人乾屍齊齊向我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當我距離它們大概還有三米距離的時候,它們飢餓的本能徹底戰勝了恐懼!瘋狂的擁向我,鋪天蓋地,密不透風,可卻沒有一個真正與我面對面。
在靠近我半米距離時,便被相柳血霧,融化消散。
老杜曾在精神空間中對我說,相柳之血是這世上最毒之物,而相柳的第一顆眼睛,力量之眼,便掌控著這種毒物。
也就是左手。
此刻,這力量歸我所有……
看著身邊無盡乾屍化為血水,我心底有種感覺,在隨之逐漸膨脹。
很舒服的感覺。
這才是我該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