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四、五……真的只有五個人?那我算的,還挺準。倒是你們,原來只有六個?”我蹲在半截爛死的木頭上,吃著散發著肉香的誘餌。
話說,雖然是誘餌,但這味道,烤的真不錯。
我面前趴著兩個人,被綁著,一男一女,看起來都普普通通,但既然出現在這片森林,那必然有著不普通的地方。
他們就是剛剛一路逃竄,之後中了之前那夥人埋伏,剩下的倖存者。
我在想,要不要殺了他們。
我應該殺,我現在需要人命,需要鑰匙。
可是,我不太習慣殺沒有還手能力的人。倒不是我多高尚。如果是敵對,如果他們對我的生命有著巨大的威脅。我當然還是希望,用偷襲這種安全的方式,儘快了結他們。
問題是,他們現在沒有。
也許我骨子裡,殘留的關於人性的東西,還很多。距離真正的惡魔,還有一段距離。
我沒辦法,對他們開槍。
可也不能放了他們。
“你要怎麼樣……”女人問我,說話時抬起頭,一雙冷眸平靜的看著我。
“這話問的挺硬氣,你說呢?”
“在這個地方,當然,是要殺人。”我蹲下,一把匕首抵住她的下巴。
將她的頭抬起,相貌平平常常,倒也不醜。只是我看多了蘇雅、老杜,口味被養刁了。
“你要做甚麼?你今天人頭夠了,應該不急著殺我。如果有別的想法,就說。能讓我活命就可以。”
我趕緊站起來,擺手。
“想多了,誤會。我對你,半點想法都沒有。”我回到木頭上坐下,左思右想,我找到了一個辦法。
我看著自己帶著枷鎖的胳膊,說道:“人頭是夠了,可我還是要殺人,這中間是有理由的。說起來很麻煩。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準備殺你們,而且,我要給你們一個機會。”
男人抬頭:“甚麼機會?”
“活命的機會。”
“來個交換吧,你們有這片樹林中的資源位置?或者,瞭解甚麼人的紮營的位置,人多人少無所謂,最好人多點。告訴我,作為交換,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還有食物。”
我拍了拍剩下的烤肉。
兩人互看一眼,顯然不覺得我說放了他們這件事,很現實。
但又搞不清楚,我究竟是甚麼意思。
“你們已經這樣了,再壞,能壞到哪去?不如照著我說的做,也許我真的不想殺你們呢?”
“好……那我說,現在對你來說,最有價值的一條訊息就是,我們來的那個方向,不能走。”
男人果然說了這個。
我之前還挺好奇的,於是問道:“你們來的時候,我看見了,好像挺匆忙的。說一下,為甚麼?被誰追的?”
“不是人。”女人接話。
“啊……那是甚麼?”
兩人搖頭。
男人回應道:“沒看清,但應該是怪物……能吐出一種粘稠的酸液,一旦碰觸,人就會立刻化為血水。就像那些不遵守規則的人一樣。”
“數量。”
“這種怪物你還需要多少?一隻就夠了。”
“你們之前多少人?一隻?就算它會噴酸液,能噴的比子彈快。”
女人看著我,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它還真的比子彈快。你身手不錯,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她看了一眼被我堆積成小山的屍體,“但一把槍一個人,殺了這麼多人,確實很強。只是和那傢伙比,人類的速度,根本不夠看的。”
“我們之前可不是六個人。”
“那你們多少人?”
“二十九。”
非常快,會噴酸液。
單獨的個體,殺死二十三個人類高手。
這傢伙,似乎比之前的蘇雅還強。
“死得不光是我們的人,那附近,屍體成山,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葬身在那裡。我們這一批,前一批,再前一批……或者更久。”
這女人知道的還不少。
等等,屍體堆積成山?
“那山有多大?”我問。
兩人茫然的看著我,似乎不太懂我的意思。
“我是說,你們估計一下,你們說的那片怪物活動的區域,究竟有多少屍體。還完整嗎?”
我抓起腳邊的一顆腦袋,是之前擒住我的那名少年,我指著他被上了枷鎖的左眼:“我說的,是他們上鎖的位置,都還完整嗎?”
剛剛當著兩人的面,我把死者屍體都切開了,蒐集了一下金屬片,一個合適的都沒有。但他們當時只顧著低頭,似乎也不知道我究竟在做甚麼。
“有完整的,也有被毀的,一半一半吧。”女人回應。
完美!
那麼多的屍體,剛好給我找鑰匙!
我忍不住笑了,可能接連的打擊,加上這幾天緊繃的精神,讓我現在的笑,有點扭曲,有點像變態。兩人都屏住呼吸,似乎我下一刻就要殺了他們。
不過那個女人,膽子似乎比男人稍微大了一點。
在我笑了半分鐘後,她居然主動問:“你……要去那個地方?”
“跟你們沒關係。”我走過去,把男人的繩子解開,肉丟給他一半:“這訊息很有用,算是你給我的。走吧。”
“走……走?真的可以……”
“那你不願意自殺也行,那有刀。”
我指指剛被我仍在身邊的匕首。
“願……願意。”說完,他站起來,從我身邊走過,可腳步卻越來越慢,終於他還是停下,聲音略微有些沙啞,有些顫抖,“兄弟,能不能……給我把槍。”
“自己拿。”
“哎!”
拿了槍,人便消失在黑暗的樹林中。
我看著剩下的那個女人:“你倆甚麼關係?”
“不熟。”
“不熟嗎?”我又問了一次。
“不熟!”
“那我知道了……沒關係,我可真的甚麼也沒說,也沒暗示,沒任何不好的想法。我以為他會等你的。”
女人沒回應我,顯然心情非常不好。
“輪到你了,說點甚麼,交換一下你的命,剩下的肉,還有一把槍,我給你。”
女人抬起頭,眉頭皺得很厲害。
好像在很認真的想著甚麼。
想了半天。
眉頭還是打不開……
最後搖頭:“我沒甚麼有用的東西,你來的方向,有個救助點……你應該知道。”
“那你是真沒用。”我站起來,繞到女人身後,解開了繩子。
把刀和一把槍,還有剩下的肉丟給她:“自己玩吧。”
說完,我向著東北方向走去。
我聽到身後女人站起來的聲音,但沒動,似乎是在看我。
走了一陣子,我發現不對,感覺有甚麼人在跟著我。當然這方面我不擅長,很可能是錯覺。要麼就是自以為是,又被人玩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所以很乾脆的停下。
回頭看了一會兒。
“有人?”
“是不是有人?”
“我直說,我偵查能力不行,野外作戰能力也基本沒有,全部是業餘的。身上就一把槍,你們要是人在兩個以上,可以直接出來跟我打。”
“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好不好?”
等了半天,沒動靜。
那也許,真的是沒人。
我繼續走,
走出十餘米,我馬上停住腳。
現在不是考驗我能力的時候了,因為但凡是個傻子,都能發現自己身後,跟了個人,腳步聲比我都大。
我回頭,有點意外。
是之前那女的。
“你?”
她看著我,沒說話。
“你幹甚麼?”
“我一個人在這裡,活不下去。”她平靜的說,說完,撩了一下耳邊的頭髮,看了一眼樹叢:“往東北方向走,面積也很大,不是隻有一條路線。我知道路,可以幫你引路。”
還挺直接。
但說真的,我確實在擔心她說的問題。
這裡畢竟沒有標明鋪好的馬路,單純一個東北方向,走偏機率也是非常大的。
“可以嗎?”她又問我。
我這時,有點好奇:“我知道你一個人活不下去,可你們剛剛從那個方向,討回來。二十幾個人都死在那。為甚麼你現在,敢跟我回去?”
“做人總要有個選擇的,只有兩條路,我只能選更好的。”
“那我還真該謝謝你,這麼信任我。”
“兩個問題。”我豎起兩根手指。
女人點頭。
“一,你叫甚麼?”
“古川瀾。”
“嗯?”
“古川瀾。”她以為我沒聽清。
“我的意思是,你姓古?”
“不,古川,日本人。”
有點意外呢,這傢伙,漢語說的非常不錯,根本聽不出來。
“第二個問題,體力怎麼樣?”
“為甚麼問這個?”
“回答就行了。”
“吃飽了,還好。”
“跟我來。”
帶著古川瀾在樹林中走了一陣子,她有些疑惑:“方向出了偏差。”
我點頭:“我知道。”
“你要帶我去哪?”
“很快就到了。”
我將她帶到之前藏蘇雅身體的樹洞,刨開樹洞,拉出冷藏櫃,推到古川瀾面前:“我們現在開始,往東北方向走,這個,你拉著。”
古川瀾再次皺眉,兩條眉毛幾乎快擰在一起,“帶著這個,目標太大了吧?這是甚麼?”
她蹲下,用手電筒照明,隔著透明層,看到了裡面的沒有面板的蘇雅的身體。
古川瀾眼角顫了一下。
關閉手電筒,抬起頭:“她是?”
“我同伴。”
“她已經死了。”
“話多了。”
“對不起。”
其實我沒發火,我倒是不介意,別人怎樣去形容現在蘇雅的樣子。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與她聊這話題,承認?我不會承認。否認?解釋起來,又太麻煩。
所以不如干脆點,讓她閉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