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兄?”
“龜兄?!”
我又活動了兩下,這傢伙還真不動了。
我想到了老杜送我的那隻,冷的時候,會習慣去曬太陽。而現在這裡溫度非常低,除了我,都是沒有體溫的屍體。所以,它難道是靠近我,取暖?
目前也只有這個解釋說的通了。
可是,它為甚麼要抓破我的腋下和腰部呢?很疼,在流血,但卻又不是致命傷。
“不管了,能多活一分鐘,是一分鐘。”
我爬起來,後背就像長了一隻巨大的龜殼,很重。但很奇怪,我居然漸漸適應了這個重量。我先處理了自己小腿的傷口,子彈是穿過小腿的,兩側的傷口,被我撒了火藥,引燃。
過去只聽說過這種處理方法,第一次做,非常痛苦。
若是從前,此刻的我怕是已經失去了神志。好在,與詛咒爆發的疼痛相比,這種程度的疼痛,我可以忍。
至於腋下也要不的傷口,並沒有小腿嚴重,雖然也在流血,但應該可以撐一段時間。
我爬到剛剛獨眼離開的出口,努力扭著圓門上的閥門,可惜力氣不夠,打不開。
“該死,打不開……而且就算是進去了,那傢伙身上有槍械,應該會殺掉我。”我把耳朵貼在金屬壁上,可隔音非常好,我根本聽不到裡面的聲音。
只是周圍的溫度,不斷的降低,奪走我的體溫。
意識也隨著溫度的降低,漸漸變得模糊。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彷彿經歷了瀕死體驗。
斷斷續續的記憶,急速掠過腦海。過的很快,可似乎有沒有忽略任何重要記憶的微小細節。一切彷彿歷歷在目,彷彿親身再次經歷。
唐婉,米一愷,我逝去的對我來說,重要的人,他們重新回到我面前。
是來帶我走的嗎?
話說,死亡的世界是甚麼樣子的?
有靈魂嗎?
或者,僅僅是徹底的消失。
“呃……!”
猛然!我掙開雙眼,呼吸急促,我連滾帶爬的站起,用力的扭轉這面前的閥門,單臂操作沒辦法,枷鎖打不開,我便用牙齒咬住閥柄,與右手配合,努力扭轉。
嘎吱!
微弱,但卻清晰的聲音,帶著生命的希望,被我的耳朵捕捉。
“棒!”我笑了,繼續用力,閥門開的越來越大。
終於開啟了足夠人透過的大小,我卻幾乎完全脫力,興奮,卻又無力的癱倒在地。
“呼……呼……”
燈光開啟。
溫度漸漸升高。
“龜兄,下去吧……你剛沒動手殺我,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就當你聽懂了我的話,我給你一次溫度,救你脫困一次,你放我一馬,咱倆扯平……但願餘生永不相見。”
我抬起右手,向後背揮了揮。
等了許久,沒甚麼動靜。
“龜兄,下去吧……啊?”
不對,我動了下肩膀,活動自如?
我腋下還有腰部,似乎也沒有甚麼不適的感覺,不疼,也不難受。我努力將手向後,摸了摸自己的背……衣服被撕開,直接摸到了自己背部的面板。
只有面板?
“甚麼情況?”
也趴了一段時間,體能恢復了不少,我撐著身體坐起來,後背的重量卻已經完全感受不到。看腋下,也沒有龜爪。
“玄武”呢?
我趕緊回頭,可整個空間,除了之前三具死屍外,甚麼都沒有。
那容器已經被打碎,“玄武”不可能回去。
它到哪去了?
剛剛我雖然神志模糊一瞬間,但求生的強烈本能,給了我一股難以理解的力量,我撐了過來。所以整個過程,應該沒有很長的時間,我也沒有太久的失去意識。
“蒸發了?還是說……”
我突然有了個猜想。
我繼續努力摸索著自己的後背,果然,在後腰的位置,我摸到了一個硬梆梆的東西。
就在我腰椎尾巴根上面的位置,圓形,拳頭大小,似乎是一個……
龜殼?
“鑽……鑽進去了?”
我癱坐在地上。
現在的我,算甚麼?
蠱蟲在身體裡,詛咒在左手,壓抑詛咒的小蟲長滿了左手,現在,又多了一隻龜?
寵物之家?
“龜兄?別鬧,你甚麼意思?出來啊?”
“不出來給個回應?”
顯然,那老王八並不會給我甚麼回應。
我也不知道,被它寄宿是否會有甚麼副作用,一陣心驚膽顫。
可,即便如此,我現在依舊活著。
既然還活著,一切就有希望。總之,先離開這裡。
休息了十幾秒,我起身,搬下圓門,之前的通道再次出現在我眼前。開啟通道之前,我有擔心獨眼會不會還在裡面,對我開槍,我該如何應對?該說些甚麼?
可事實上,隧道里空無一人。
防禦門被獨眼開啟了。
而且他應該已經離開……
那麼就是說,蘇雅與島雞的戰鬥,結束了。
“雅兒……”我拖著疲憊的身體,一瘸一拐的走向隧道口,滿地血跡,不知道是蘇雅的更多,還是島雞的更多。
靠近走廊盡頭的那扇門,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當我走出這扇門時,之前的實驗室,已經是一片狼藉。所有的儀器,幾乎都被毀掉,架子倒了一地,還有爆炸殘留的黑色煙霧,從器材廢墟中緩緩飄出。
在廢墟堆中,我看到了一具模糊不看的屍體。
血肉面板都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它生前的樣子。但從體型上看,是個男人。
應該是島雞。
他應該是再次被重創,恢復了人類的形體。
那麼蘇雅贏了?
她會去哪?
我正準備離開這裡,突然,廢墟中甚麼東西掉了下來。
我扭頭看去,是一隻手垂下,碰掉了甚麼東西。那隻血淋淋的手,沒有面板,但仍舊能夠判斷,那是一隻女人的手。
推開擋在眼前的廢墟,來到那隻手附近。
我挖開廢墟,一具血肉模糊,女性的身體,躺在廢墟之中。
“雅兒……?”
我蹲下,努力推開壓著她腿部的器材,將她從廢墟中抱出來。
“雅兒,是你嗎?說話,說句話!”
她恢復了人形。
只差一張皮,
但現在,這些都無所謂。
我只想再聽到她開口,發出任何一點聲音,都可以。
“咳咳……”
“于越?你?”她努力睜開眼,其中一隻眼睛,被洞穿,已經毀了。另外一隻眼恍惚的看著我。
“是我,是我沒錯。別怕,我帶你離開這。”
“是你就好……沒事,死不了。讓我休息一下……休息……”
“沒關係,你休息,我揹你出去。”我將蘇雅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可剛剛搭上那一瞬間,我便聽到了血肉撕裂的聲音。那條胳膊,從我肩膀上滑落。
它早已這段,連線著的不過是些許肌肉。
一瞬間,我的心好像被甚麼東西,使勁兒的!扯了一下。
疼得我呼吸都無法順暢……
“剛才……被撕掉的……跟你沒關係。說了讓你休息……別折騰了,好不好?”
蘇雅有氣無力的說著。
“對不起……”
“你對不起甚麼?跟你有關係?”
“雅兒,我……”
“等等,停,我呢,現在已經恢復人類的意識,你那噁心的稱呼,剛才給我煩壞了,知道嗎?改回去。”
“……”我一句話,也接不出來。
雖然,她對我說了三次,她沒事,要休息,死不了。
可我分明清晰的感覺到,她生命,在急速的流逝。
我該做甚麼?
我說,要揹著她離開這裡,求救。
可時間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我曾也是個天真少年,覺得努力,這個世界上便沒有不可能之事。
可殘酷的是,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為了摧毀前一天那個,天真的自己。一秒鐘,我不可能跑一萬米。
十分鐘,我不可能帶蘇雅出去。
而她,或許撐不過十分鐘。
我也沒有能力讓人起死回生,我根本打不開我這隻手臂上的傢伙。
甚麼都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我只能看著她消失,哄騙她,會帶她出去。
可結果是,這個哄騙的過程都無法完美,我撤掉了她的胳膊。
“發甚麼呆呢,陪我聊聊天?”蘇雅的聲音,如往常一樣,聽起來像是在笑。
很溫暖。
“她,讓你來這做甚麼。”
“說這麼嚴肅的話題?說點別的吧。”
我艱難的點頭:“你喜歡聽甚麼,我都將給你。”
“你喜歡我?”
“有點。”
“我還挺意外的……其實我剛剛的記憶,都有的。真的,有點意外。”
“我也意外。”
“對啊,咱倆嘛,充其量就是一夜情,然後又來了一次回籠覺?嗯,差不多。”
她說的,很隨意。
聽起來很隨意。
我們陷入沉默。
我不知道該說甚麼,找不到話題。那時我才意識到,原來我的話多,多數時候,都是在對人說謊。
我仍然想騙她。
可總覺得,說甚麼,都會被看穿。
“時間不多了……真的沒有,想對我說的話嗎?”
她問我。
“能不能別走……”
“不走。”
“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克別人?”
“甚麼意思?”
“好像我喜歡的女人,都沒甚麼……好下場。”
“說的好像你很多女人似的……”
蘇雅的身體,抖了一下,看不見膚色,但可以感受到,她的氣息又弱了三分。
“我有點害怕,抱緊我……”
我抱住她。
“雅兒,你會睡一覺。我會帶你出去。雖然現在沒辦法,但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回來。”
“死而復生?別蠢了,主人跟我說過,這個世界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唯獨死而復生,永遠不會。”
“為甚麼你那麼信她說的話?”
“我也不知道……”
“對了,這一切不怪主人,你也不許怪她。她給我的任務,其實非常簡單,會有今天結果,是因為我的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