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年輕人,開始在走廊中搖晃,舞蹈,模仿著那個年代電視中的舞姿,陳言才看著他們,默默的轉身,走向擴建樓一層樓門。
他覺得這幾個人應該已經玩夠了他。
現在他們更關心的是見鬼的事情,與他無關,該放了他吧?
可這個想法,在陳言才即將走到樓道門口的時候,被破滅,有人在身後,抓住他的肩膀,是那位眉毛很稀,身材高手,相貌有些兇的男孩,他拉過陳言才,扯住陳言才的衣領,“想跑?讓你走了嗎?我讓你走了麼?”
說完,一巴掌抽在陳言才的臉上。
陳言才瞪著他,怒火已經快炸了肺,可他又只能瞪著。
他是可以還手,但換來的只有更兇狠的毆打。
他搖搖頭:“不走了……可是,你聽,到這裡那雨聲還是不大,這裡可能真的有事……”
陳言才的話還沒說完,男孩一腳踹在他的小肚子上,罵道:“你自己回頭看,雨都特麼的停了,你還能聽見個鳥叫?”
陳言才肚子被踢得很疼,可他更在意男孩嘴裡的那句話,雨停了嗎?
他回過頭,外面確實已經沒有再下雨了,傍晚的天空是深紫色的,星光沒來得及登場,太陽卻已經消失不見,陳言才總覺得,這個時間比深夜更可怕。
可……
明明自己剛走過來的時候,雨還在下的,為甚麼會突然停下?
是自己眼花了嗎?
而且除此之外,陳言才總覺得,還有點奇怪的地方,但到底是甚麼,他現在想不清楚。
高瘦男孩拽著陳言才的衣領,將他拉了回去。
這會兒,陳言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覺得缺少的是些甚麼東西,是味道,是雨後泥土的味道!他沒有聞見,剛剛在樓門口,本該很清晰的聞到的,為甚麼會沒有?彷彿外面的天空,根本就未曾下過雨。
“聽說那女老師被殺,是在四樓吧?”女孩問。
另外幾個男孩說甚麼的都有,有說一層走廊盡頭的,有說這棟樓有地下室的,還有人說當時的血跡一直沒有清理,現場還有女老師被殺的痕跡。
“那我們就一層層的搜一搜吧,見著鬼,可就賺了!”高瘦男孩拽著陳言才走在最前面,“對了,你們聽說了麼,屍體不是完整的,說是少了甚麼?可到底少了甚麼,沒人說!你們說,當初殺人那小子就是在這動的手吧?逃跑都難,那他是不是把缺少的部分,都留在這了?說不定我們能找到呢?”
幾個少男少女興奮起來,開始逐個樓層的尋找。
陳言才被迫走在最前面,但說實話,這樓道內其實甚麼都沒有,這棟擴建樓剛剛建成沒多久,甚至還未決定具體用途,所以裡面沒有任何教學裝置,緊緊是每個樓層都通電,有燈光。
可就在幾人剛剛上到第二層時,陳言才恍惚之間,看到了一道白色身影一閃而過。
他想起來,當初傳言與女老師約會的男人,就穿著白色衣服。
他頓時緊張起來,傻站在原地,不敢向前邁步。
身後的高瘦男孩,踹了一腳陳言才,罵道:“你傻了?!”
“我看見人了……就在前面!”陳言才指著走廊盡頭。
整天走廊,長大五十幾米,雖然通電有光,但光線並不充足,不是每個燈位都有安裝燈具,所以這個距離,看到走廊另一側是甚麼,其實很困難。
男孩拖著陳言才,向著走廊另一側快步前進,其餘四人也緊跟著。
等到了那一頭卻發現,這邊根本甚麼都沒有。甚至連一扇門都不存在,樓梯在中間位置,和最東側,西側是死牆。
牆角有一扇窗,窗戶上掛著一張白色的布簾。
那麼剛剛一閃而過的,應該就是這東西了……
“膽小鬼!窗戶簾都害怕?!你被我巴掌打傻了吧你?”幾人在嘲笑陳言才。
可陳言才……
剛剛分明看到的是人,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嗎?
不,不對,就算是自己眼花,這窗簾的出現也肯定不對勁兒!這棟擴建樓連教學裝置都沒有搬進來,誰這麼閒,掛一張窗簾在上面?而且這時走廊中的窗子,需要窗簾嗎?
陳言才下意識的走向那扇窗,手伸向窗簾。
突然!
一陣風吹過,將窗簾從窗戶上刮落,陳言才準備用手抓,原本他也是抓得住的,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觸那張窗簾時,他看到了串聯中包裹著一張臉!不是人臉,而是一張白色的笑臉面具……
嘴巴是V字,雙眼是倒月牙,笑得異常詭異。
“啊!”
陳言才忍不住大叫一聲。
但除了他,卻再沒第二個人見到那張窗簾,所有人都在嘲笑他,諷刺他。
陳言才被他們強行帶到了三樓,但他的心裡始終想著剛剛的那件事,那絕不是一個巧合……
三樓甚麼都沒有發現。
這五個人非常失望,罵罵咧咧的走上了四樓。
這棟擴建樓,只有四層,可這裡依舊沒任何發現,沒傳說中的血跡,警方留下的痕跡,更不存在甚麼殘肢斷臂,一切都只是謠傳。
“操,真特麼沒意思,白玩,全扯淡!”五個不良少年非常失望,咒罵著下樓。
陳言才也跟著下來,五個少年也玩累了,欺負人也有玩膩的時候,他們暫時放過了陳言才,各自回家。但此刻的陳言才,卻沒有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原本平平安安,他該高興才對,可不知為何,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
是這天氣嗎?
是剛剛突然停下的雨?還是二樓那張白色的窗簾呢?
為甚麼明明甚麼都沒有發生,沒人受傷,更沒人見鬼,不安卻久久不能在陳言才的心中散去?
他要回家,把這一切告訴杜幽蘭。
“小蘭姑姑的話,一定可以知道問題在甚麼地方……”陳言才重獲自由,奔跑著離開學校。
校門口向前,是一條幽長的街道,平常因為這附近的高中生下晚自習,所以到夜裡,這還是非常熱鬧,各種小吃攤。
但最近,因為那起古怪的案子,這條街也被迫變得冷清。
可今天,冷清得似乎有些過分,陳言才從頭走到尾,居然整條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安靜的可怕,能夠被陳言才聽到的只有三種聲音,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腳步……這三種聲音同時越來越急,陳言才最後,幾乎奔跑在這條路上!
私立高中距離城西圖書館不遠,那裡是杜幽蘭工作的地方,這個時間點,杜幽蘭應該還沒有下班,她經常值夜班,像之前那個半夜畫畫的晚上,其實很少見。可今天非常奇怪,圖書館的三層小樓,今夜卻暗得如同一棟陰森的古堡,矗立在長街之上。
一盞燈,都沒亮……
不僅是圖書館。
整條街,又是一片漆黑。
就像先前學校附近的小吃街一樣,漆黑一片。
“怎麼回事,停電麼……真奇怪,真奇怪,小姑,趕快找到小姑!”
陳言才一路狂奔,衝到了住處樓下。
他與杜幽蘭租住的,是樓梯外露的老樓,只有兩層,但很長,二層一橫排,住著七戶人家,陳言才住在最裡側,每晚放學回來,路過每一戶的窗前,都是亮著燈的。而今晚,七戶人家,也齊齊的將燈關閉,寂靜無聲。
這一路,陳言才已經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不相信這是停電,他知道,這一定與他們進入了那棟樓,見到的那個白色人影有關係。
失蹤案,殺人,分屍……
為甚麼人會失蹤?
為甚麼失蹤的人會出現在那棟擴建樓附近?
陳言才越想越怕,他甚至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已經不在自己原本的世界之中。
他希望這一切是假的,希望開啟門的那一刻,屋子裡,是點著蠟燭,等他回家的杜幽蘭……
他掏出鑰匙,屏住呼吸,開啟了家門。
可屋子裡一片漆黑,寂靜到依舊只能夠聽到那三種聲音……
心跳、呼吸、腳步!
“小蘭姑姑?小蘭姑姑……你在嗎?小姑!”
屋子裡沒人,陳言才因為恐懼,反鎖房門,可等了許久,杜幽蘭沒有回來。陳言才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他越發相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想。他在想,該如何打破眼前的困境,天亮?天亮也許是一個辦法。
可陳言才瞪大眼睛等了幾個小時,光線始終沒有破開漆黑的窗戶。
他看了一眼時鐘,時間是夜裡八點鐘。
可剛剛他離開學校的時間,也是八點鐘!
自己的手錶停了?
陳言才看了一眼掛鐘,與手錶一樣,時間停留在八點鐘的指標上。
“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陳言才琢磨了一下,這個奇怪的世界,一定不是現實世界了,而有一個人,能夠在這個世界中殺死他,那麼既然要殺人的話,還是需要先找到一個人才對。
“就算世界是虛假的,也不可能滿世界都是那個殺手的眼睛,但他如果知道被選定我是誰,起碼可以在學校,第一時間獲得我的住址,所以……我哪裡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待在家裡等他來找我!”想清楚這一點,陳言才趕緊到廚房拿起一把廚刀,然後迅速離開家。
那麼離開家之後呢?
該怎麼辦?
先前那個女老師,經常出現在擴建樓附近,她也是失蹤狀態,也許也是身處一個與現實世界對應,但卻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世界。如果是那樣,學校附近可以看到她的身影,應該也見得到我!
可又不能現在立刻就去學校,如果那殺手蹲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