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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三十年前的故事(三)

2022-09-10 作者:千鈞四兩

 十六七歲,正是最叛逆的時候,若是別的孩子,必然不會家長說甚麼聽甚麼,但陳言才不一樣。

 他爺爺在世,興許這孩子都會更叛逆一點,但對杜幽蘭,他從沒說過“不”字,至於為甚麼,陳言才自己也說不清,就像青春期,男孩都會有個迷戀的物件,這種迷戀,有別於初戀,物件不是身邊的校花、班花,而是一個更成熟,一個看起來永遠高攀不上的存在。

 或許那個人某部男孩非常喜歡的電視劇的女主角,又或者是鄰居家的小姐姐,某位剛剛來到學校的實習老師……

 第一次見杜幽蘭,就是那天喝粥的時候,這顆種子就在陳言才的心裡種下。

 “哦,那行……不過有點麻煩,小蘭姑姑。”

 “甚麼麻煩?”

 “有晚自習的,怎麼也不可能天黑前回家,除非我曠課……那,我曠課?”

 “我給你請假。”

 “好嘞!”畢竟是少年,說到底還是不喜歡學校,不愛死氣沉沉的讀書。

 “去睡吧,天不早了。”杜幽蘭再次拿起畫筆,開始她的畫。

 在陳言才的記憶裡,杜幽蘭似乎從來沒睡過覺,每次見她,要麼在看書,要麼在畫畫,偶爾有非常難得的清閒的時候,杜幽蘭會坐在出租屋的視窗發呆。閒下來的時候,她手裡總喜歡擺弄點甚麼,或者筆,或者書籤,或者是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關好門之後,陳言才趴在自己臥室的門口,那門縫很大,還看得到正在畫畫的杜幽蘭。

 陳言才就那樣偷偷看著,忍不住傻笑。

 啪!

 突然,畫刀飛了過來,砸在門板上。

 陳言才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門外傳來杜幽蘭清冷的嗓音:“睡覺去,幾點了?”

 陳言才臉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臉紅。

 他沒敢出聲,默默的鑽進被窩,可翻來覆去幾個來回,他睡不著,跟杜幽蘭沒關係,他是想起了今天夜裡發現的屍體,那個失蹤後被殘忍殺害的女老師。

 為甚麼這件事引起了幾乎全校人的注意?

 因為太古怪了。

 可古怪的事情,陳言才不是第一次遇到。

 他還是爬出了被窩,悄悄開啟門,杜幽蘭的畫筆未停,頭也沒偏,淡淡的問了句:“睡不著?”

 陳言才輕輕點頭,然後走出臥室,坐到沙發上:“小蘭姑姑,我想跟你聊聊……”

 “聊甚麼?”

 “就是,我學校之前失蹤的那個女老師……今天被發現,然後被殺的那個。”

 杜幽蘭繼續畫畫,沒有回應陳言才。

 “小蘭姑姑,其實我覺得這件事挺奇怪的。那麼多人,把那棟新樓圍的水洩不通,最後只找到了老師的屍體,但是一起進去的那個男的,就沒人看見。哦對,其實關於那個男的,還有兩種說法,有人說,看見老師和一個男的進入了擴建樓,但有人說,只看見了老師一個人。”

 杜幽蘭還在畫畫。

 “而且,我剛剛想了想,殺人的話,確實不需要太多時間,但那個老師,聽說屍體真的沒拼全……把人分屍的話,要很久吧?小蘭姑姑?”

 “嗯……”杜幽蘭應了一聲。

 “那你說……這件事是人乾的嗎?”

 陳言才終於問道了他想問的話題。

 杜幽蘭這才終於放下畫筆,側過頭,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那你覺得,是甚麼?”

 “不是……鬧鬼吧?你知道我們學校很多這種……”

 陳言才的話還沒說完,杜幽蘭便擺擺手,“這個世界是沒有鬼的,你要相信,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都有一個答案。”

 這話,陳言才聽不懂。

 在他看來,他早就見識過許多可以用“鬼”來解釋的事情,就像他爺爺,就像杜幽蘭。

 杜幽蘭明白男孩的意思,明白她心裡在想甚麼,她擺擺手指,“那是蠱,不是鬼。我們生活在一個多重的疊加的世界中,每個世界,看似相同,卻又完全不同。”

 “我不是太懂……”陳言才搖搖頭。

 “同樣下棋,象棋與圍棋有著完全不同的規則,若是在象棋棋盤中下圍棋,相對於象棋的棋子,落下的圍棋,便彷彿鬧了‘鬼’。”

 陳言才好像明白了。

 但具體讓他說些甚麼,他又是解釋不清的。

 他看著杜幽蘭,腦子裡反覆的想著杜幽蘭剛剛的對白,下意識的問了句:“那小蘭姑姑,你是象棋盤中的圍棋嗎?”

 杜幽蘭笑笑,為甚麼她會喜歡和這個孩子說話?

 一是她需要說話,她不怕孤獨,但不代表她必須去孤獨。二是因為,這個孩子非常聰明。

 “小蘭姑姑,殺人這種事,總是不對的吧?我想……”

 但畢竟還是少年,喜歡惹麻煩。

 “想甚麼?你是警察麼?”杜幽蘭問。

 “不是,但是……那個老師很慘。”

 “慘的人滿世界都是,悲慘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你能管多少?又有多少,你剛好有能力?”

 “可是,這件事就發生在我們身邊啊,所以……”

 “也對,那明天你不用太早回來,去想想辦法。”

 陳言才一愣,有點慌。

 其實,他是想擺脫杜幽蘭幫忙。

 “別人的東西,始終不是自己的,何為長大?獨當一面。既然你覺得不公平,很殘忍,就去解決,用你自己的力量……我相信你,但能不能做成,是兩回事。”

 “我……我好像沒甚麼能力。”

 “你也知道?沒有能力對自己說的話負責前,就不要說話。”

 “我明白了,小姑……那我裝作不知道好了。”

 陳言才回房睡覺,可他還是不明白,為甚麼杜幽蘭不肯幫忙。殺人明明不對,現在人心惶惶,每個人都在擔心恐懼,被殺者的父母親人更是痛苦不堪,為甚麼她有能力,卻選擇視而不見。

 或者,他還是太不瞭解她吧。

 年少有個好處,記性好,忘性也好,昨晚還在腦子裡不斷琢磨的事情,隔天就忘得一乾二淨。

 杜幽蘭如確實為陳言才請了一個月的假,這期間,陳言才許諾,天黑前一定回家。

 後來事實證明,杜幽蘭的決定是沒錯的。

 半個月內,城市中接連發生了許多殺人分屍案件,死者,皆為最近的失蹤者。

 一個個恐怖的怪談傳說,在城市中流傳。

 就連陳言才所在的私立高中,也被迫暫停了晚自習。

 可有的時候,人躲著麻煩,但麻煩卻又偏偏找上了人。那天下午,陳言才得罪了人,他其實是個非常耿直的孩子,得罪人的理由,是拒絕幫助同學作弊。

 同學找來學校的混混,放學時,圍堵了陳言才,那些混混是四男一女,四個男孩打了陳言才一頓,女孩在旁邊嬉笑看熱鬧,偶爾也過來對陳言才進行一番辱罵,實在不知道,這種行為對她來說,爽點在甚麼地方。

 凌駕於人之上的優越感?

 折磨人的快感?

 總之他們很享受。

 陳言才被打得很狼狽,一身校服灌了土,偏偏這是天又下了大雨,土成了泥,又溼又沉。

 幾個不良少年也把虐待陳言才這個遊戲玩累了,總不能頂著雨繼續,於是幾人遍來到教學樓避雨。包括陳言才。

 前幾分鐘還在捱打,現在卻又一起避雨。

 所以這避雨,不會避出個好結果。

 果然,幾個意猶未盡的不良少年,越是看到陳言才懦弱閃避,不敢看他們的眼睛,他們便越是想欺辱陳言才。這時,五人中唯一的女孩提議,不如去之前死人的擴建樓玩玩。

 四個男孩都同意,陳言才拒絕。

 但拒絕無效。

 幾個人,拖著陳言才,頂著大雨,來到了那棟擴建樓。

 因為之前死了女教師的事情,再加上最近失蹤、殺人案頻繁發生,學校已經將擴建樓封鎖,根本進不去。

 可不良少年又怎麼會守規矩?

 樓的前後門鎖了,但樓門是玻璃門。

 他們砸碎了玻璃,拖著陳言才進入了擴建,他掙扎反抗,卻遭到了一翻拳打腳踢,直打到他不敢反抗,四個男孩才終於收手。陳言才這才從地上爬起來,他不怕這五個人,但是他怕疼,杜幽蘭一直教他,做人不是任何事都要堅持到底,習慣不難為自己,也是一件好事。

 年少狂妄叛逆,並不懂得甚麼尊重死者,五個少男少女將已經“屈服”的陳言才晾在一邊,開始討論關於最初被害的那位女教師的故事,討論的內容和原版差距巨大,攙雜著各種汙言穢語。

 陳言才很厭惡他們,反感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哎,你們發現沒有,外面雨那麼大,可裡面好像聽不那麼清楚?”五人中的女孩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原本討論殺人事件的幾個男孩,也被女孩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其實陳言才很早就發現了這件事,可沒讓他說話,也沒人聽他說話。

 此刻五個人,正在一層走廊的中段,距離樓門大概不到三十米,這個距離,在樓門玻璃被打碎的情況下,門外的雨聲聽起來應該很清晰。

 “咱們走遠了吧?你別疑神疑鬼的啊!”一個眉毛很稀,身材高瘦的單眼皮少年向著樓道門走了兩步,似乎正在仔細聽著外面的雨聲。

 雨,非常大。

 從走廊中間的位置看過去,依舊可以看清雨滴穿線。

 “他們都說這鬧鬼,不能是真的吧?”又一位少年說道。

 聽到他的話,其餘四人紛紛將目光對向他,大家沉默了幾秒,陳言才以為,他們是怕了,可誰承想,下一刻,幾人的表情中出現了難以掩藏的興奮,女孩高呼:“可是我就是想見見鬼長甚麼樣!嗷吼!”

 年少,膽大,覺得一切幸運都在等著自己,覺得任何不幸,都是別人的事,從未想過自己也是他人眼中的別人。

 他們興奮的相見鬼,尋求刺激,根本不知恐懼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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