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是……由門烈?
爬到一半兒的我轉過頭,看向那聲音的方向,一個身穿黑袍的男人正在對我招手,距離不是很遠,但因為天色昏暗,我也看不清楚他的臉。
那人對我招手了半天,見我沒動,他原地轉了一圈兒,似乎有點著急,向左右看了看,然後一點點向我這邊靠近。
“於爺,好像有人在喊我們?”伍德也聽到了。
我指了一下,“過來了。”
伍德謹慎的拔出槍,眼中帶著驚恐,看著那黑袍人走向我們。
“放下槍,應該是自己人……”我這時從牆上跳下來,看著那黑袍人小心翼翼,非常緩慢的靠近我們。
我是真的著急。
最後我乾脆不等了,直接走向他。
“是不是由門烈?”我問。
“噓!”黑袍下面,這傢伙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小跑著到我跟前:“你瘋了,兄弟?!這幫沙屍傀偶不說話,但不聾!招惹過來,咱都別想活!”
確實是由門烈的聲音,但是……
這傢伙說話時抬起頭,臉上鋪滿了沙土,但畢竟沙土不粘人,五官我還是看得清的,所以我非常驚訝,這傢伙是由門烈嗎?
大鬍子呢?
“你誰啊?”
“嘶,不是,我就刮個鬍子,不是換頭,咱正常點。”由門烈這時候拉著我,仔細看了一眼周圍,低聲說道:“另外小點聲說話啊,我為甚麼刮鬍子,這鬍子不掛沙子,我也沒辦法,剛才要不是那些傀偶衝著你和那丫頭去的,我就廢了我。那個,那邊那人誰?”由門烈指了指伍德。
“撿的,是那些先我們一步進入這裡的人。哦對,蘇雅呢?”我看由門烈這邊好像只有一個人。
“她啊,先進去了,比我著急。”由門烈指了指這面高牆。
“怎麼進去的?爬進去?”
“剛才我幹嘛來了?就是不讓你爬這玩意兒,我怎麼能讓她趴呢,那邊有洞,我們鑽進去,至於這牆,千萬不能爬。而且你們也夠膽兒大的,距離這城中城這麼近了,居然還敢靠近那花藤?”
我疑惑的看著由門烈:“為甚麼不敢?那東西,能救命。”
由門烈對我冷淡一笑:“是麼?救命?那你看著啊,兄弟。”說著,由門烈拿出水袋,突然扔向牆壁上盤掛的藤蔓,水袋剛剛飛過牆壁,突然!一條藤如靈蛇一般躍起,將水袋纏住,轉瞬之間,那水袋化作一團彼岸花,花落在地,消失了。
“這……活了?”
“壓根兒也不是死的!只是遠距離的,這玩意兒不好控制,當初第一次來這裡,白茶就告訴我,一定要小心這些玩意兒。走吧,我們鑽洞去。”
看來這次,由門烈救我一命,多虧他出現的及時。
我對伍德打了個招呼,然後跟著由門烈走向他說的牆洞,期間我問道:“大鬍子,你和蘇雅怎麼進來的?”
“還能怎麼進來,找著我第一次掉下來的流沙了,下來之前,我們準備好了沙子,用沙子糊住臉,能夠暫時掩蓋人類的氣息,除非你太招搖,否則這裡的東西不會襲擊你。本來我以為你掉下來,基本就廢了,就算是進入黃泉,沒沙子也活不成,但沒想到啊,你小子運氣不錯,你這臉上乾乾淨淨的,怎麼還沒事兒呢?”由門烈回頭,好奇的盯著我。
我也看著他,正準備說我口袋裡彼岸花叢泥土的事情,可突然,我注意到由門烈這張臉有點奇怪……
他颳了鬍子,四十多歲,快五十的中年人一個。
臉上已經有了許多皺紋,可整個輪廓,五官,卻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我好像在甚麼地方見過這個人。
是誰呢?在哪裡呢?
我確定自己不是記錯,而且是前不久剛剛見過,是誰呢……
是他!
我想起來了,我終於想到由門烈是誰,不是我見過的活人,而是畫中人,我記得老杜的畫室中有一張餐廳的畫,裡面三女兩男,其中一個女人是老杜,還有一個很像蘇雅,但不是蘇雅,而由門烈這張臉……
是那幅畫中,其中一個男人。
“哎,你看甚麼呢?鑽不鑽?”由門烈推了我一把。
我卻伸手拽住他衣領,然後把他臉上的沙子擦了下去。
這下可惹毛了由門烈,他趕緊推開我,低吼道:“臥槽?你瘋了你?!你幹甚麼?”
“別動,兄弟,我想看看你這張臉……”
“你變態吧你?你女人在裡面呢你,哎哎,哎你再碰我,我動手了啊!”由門烈要抽刀。
“動你大爺啊動,說正經的呢,你這張臉,我好像見過。”
由門烈莫名其妙的看著我:“你這是甚麼梗兒?”
我換了個問題:“你認識一個女人,叫杜幽蘭嗎?”
“啊?不認識,怎麼著了?”由門烈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我,這不是裝的,聽到老杜的名字,他臉上沒任何多餘的情緒,他們好像真的不認識。
那老杜為甚麼會畫他?
雖然畫裡的他很年輕,可這五官,分明就是一個人,除非……
“你有兒子嗎?”我問。
由門烈眨巴著眼睛,盯了我一陣:“你小子是不是中毒中傻了?神經病吧你,你不鑽我鑽了。”說完,由門烈鑽了進去。
老杜這人絕不會平白無故畫一個陌生人。
絕對不會。
她做甚麼都是有目的的,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所以他們一定認識,也許是他不知道老杜現在的名字。
“由門烈,你這二十年來,真的一直沒離開過冥煌沙漠?”我問。
“廢話,萬一白茶從沙漠裡出來,找不見我呢?”這話說的很傻,但卻並沒有騙我,由門烈真的是這樣想的。
“兄弟,那我問你另外一件事。”我拽住由門烈的褲子。
他有點火了,“不是你有完沒完?!你收的那小弟都鑽進去了,你是故意拖著我是不是?不是你要幹甚麼啊你?”
“最後最後一個問題,你回答我行不行?說完,咱繼續該幹嘛幹嘛,我肯定不煩你。”
“甚麼問題?”由門烈不耐煩的看著我。
“你那個戀人,白茶,你們感情那麼深,那你是不是會隨身帶著她的照片呢?”我想看看,那個白茶究竟長甚麼樣子。
由門烈看著我,表情漸漸從疑惑,莫名其妙,變成了敵意。
沒錯,就是敵意。
“你到底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由大哥,你千萬別誤會,我只是好奇,能讓一個男人在一片沙漠中,與世隔絕的等待二十年的女人,究竟是個甚麼樣的女人。”我雙手拍在由門烈的雙肩上,“兄弟,如果你是我,你也會非常好奇吧?”
“她是這個世上,最完美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非常想看一眼,嫂子究竟長甚麼樣子?”
“你很奇怪啊你,不是你……”
“你有照片,對不對?”
“廢話!”由門烈瞪我一眼,從厚厚的衣服內,拿出一隻皮夾,皮夾很癟,裡面估計一分錢都沒有,這個夾子只是為了存放一張照片。
他開啟皮夾,將皮夾轉向我:“這就是白茶……看一眼照片可以,但是你要說甚麼不該說的廢話,我跟你翻臉啊!”
那張照片很久,是因為方得年代太久。
但那是一張彩色的照片,照片上只有一個女人,安靜的坐在青山綠水之間,她臉上掛著淺淺的溫暖的笑……
這笑容,我不認識。
但這張臉,是我的夢魘。
照片上的人居然……
真的是老杜!臥槽!我心裡爆了一聲大大的粗口。
居然有這種事,巧合?還是老杜故意安排?我覺得安排這個是一點必要都沒有的,那麼就是巧合了。
可由門烈快五十了。
老杜外表的樣子還沒到三十歲。
當然,老杜這個人似乎也不能以外表判斷年齡。
“由大哥,你確定你老婆,死在這了?”我看著由門烈。
他要收起錢夾,卻被我抓住了手,他皺眉盯著我:“你到底要做甚麼?白茶是留在這,但她……沒有死,那扇門開啟的時候,我會接她回來。”
我搖頭,“不,兄弟,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那天你以為她被困黃泉,但事實上她和你一樣,後來因為別的原因,巧合,她活了下來,然後離開了這裡。”
“不可能,離開這,白茶會找我的。”
“那如果我說……”我想提老杜。
但這時,牆壁下的洞中鑽出了一個女人,是蘇雅,她驚訝,或者說驚喜的看著我:“于越?你沒事!”
我把自己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這話不能讓蘇雅聽到,她從未進入過老杜的畫室,所以對由門烈這張臉她沒甚麼反應。但蘇雅這個人,對老杜太忠心了,我不確定老杜對這個由門烈究竟是甚麼態度,可有一點我確定,老杜絕對不可能是個甚麼痴情的人,她也不像,也許是恢復記憶覺得由門烈就是個傻子,也許是甚麼別的理由讓她不想見由門烈。
正因如此,我才一定要讓這個由門烈見一見老杜!
二十年前老杜就來過這鬼地方,狗爺來這裡的目的居然也不是因為甚麼眼睛,而是種子。所以說,我怎麼想都覺得老杜這傢伙一開始就知道,那眼睛和種子之間,必然存在某種關係,要麼種子比眼睛重要,要麼,想得到種子,就必須得到眼睛。
她既然對我這麼“夠意思”,我也不能讓她太痛苦,現在我就想看看,見到由門烈的時候,老杜會是個怎樣的表情?
……
“我沒事,不過剛剛多虧由門烈提醒,否則差點被這花藤殺掉……你怎麼樣?”我沒提照片的事。
“還好,就是想如果你死了,還挺無聊的。”蘇雅對我一笑,有點傲嬌,然後問道:“你們剛剛在幹嘛,怎麼一直不進去?”
“誰知道,這小子非要看我媳婦照片,你說他是不是有病?哎對,小子,你剛才要說甚麼,好像還沒說完?”由門烈接過話。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話說出口,蘇雅不會感興趣吧?
果然,她興趣來了,“那個白茶嗎?她長甚麼樣子?”
一說給蘇雅看,由門烈可比對我的時候,痛快多了,掏出錢夾就要開啟,我趕緊把錢夾搶了過來,如果被蘇雅看到,那我這計劃就白費了。見我搶錢夾,由門烈也慌了,扯住我衣服:“你做甚麼?!”
我趕緊把錢夾中的照片拿出來,然後塞進嘴裡,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