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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2021-07-22 作者:mijia

    兩刻鐘後,遊棄用樹枝串著被扒皮取髒的野兔,放在柴火堆中仔細燒烤。肥嫩的野兔冒著滋滋油光,肉香縈鼻。

  大黃狗趴在遊棄身邊,狗爪子百無聊賴的撥弄他破破爛爛的腰帶,然後被遊棄毫不留情的一手拍開。

  大黃狗哼唧一聲,換了個姿勢,用後腿蹬了下游棄。

  差點被大黃狗蹬到火堆裡的遊棄:“………………………………”

  沒有去理會似乎在鬧脾氣的大黃狗,遊棄專心致志的將兔肉烤好,隨後抓起一把泥土,蓋滅了火堆。

  大黃狗不再跟遊棄鬧彆扭,直起身子,碩大的狗頭哼哧哼哧的往遊棄身邊湊,掃帚似的尾巴甩成了一個展開的扇子。

  遊棄舉著烤肉,安靜的與大黃狗對視。

  大黃狗:想吃!

  三秒鐘後,遊棄用空著的左手拿起了那把鏽跡斑斑的菜刀。

  大黃狗繼續狂搖尾巴:唔汪!

  看大黃狗沒有半點害怕的意思,甚至還不怕死的又往他腦袋邊湊了湊,不怎麼幹淨的狗毛隱隱掃到遊棄的面頰。遊棄垂下視線,一手拿肉、一手拿刀,乾脆利落的將兔子一分為二,一半繼續拿在手中,另一半則甩在了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大黃狗扭頭看了眼地上屬於自己的那一半香噴噴的兔肉,又看了看遊棄,眼中似乎劃過一絲幽怨。隨後,它扭頭跑向兔肉,將其叼在嘴裡,又轉身湊迴游棄身邊。

  遊棄:“………………………………”

  大黃狗的身子暖烘烘的,靠著十分舒服,但遊棄卻很不習慣這種跟活物相互依偎的感覺,秀氣的眉毛皺了皺,卻最終沒有將它推開。

  ——畢竟,兔子是這隻狗獵回來的,對於自己的“恩人”,遊棄的容忍度勉強提高了一點。

  雖然上一世,這隻狗與自己有仇,但上一世的仇,遊棄已經在打斷那條狗腿的時候一報還一報了,至於接下來的恩恩怨怨,遊棄心中自有決斷,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靠著大黃狗,遊棄低頭咬住兔肉,一邊細細慢慢的咀嚼,一邊思考自己的“重生”。

  那不知名的老者說,自己被眾生排斥,是由於天煞孤星、命中帶衰,而重來一世,老者將其扭轉為福祿雙全的命格,希望自己能夠體會世間喜樂。

  至於大黃狗對於自己截然不同的態度,便恰恰印證了老者所說之語。

  上一世,自己貓憎狗嫌,大黃狗一看到自己就恨不得撲上來咬他一口;而這一世,大黃狗一聲不吭,還幫他獵了只兔子果腹,主動親近。

  天煞孤星與福祿雙全,當真天差地別。

  然而,遊棄心裡卻沒有任何歡喜的感覺,只覺得命運可笑、天道不公。他根本不感謝老者自說自話的贈予,寧願自己依舊是那個孑然一身、銅皮鐵骨的天道棄子,也不想當甚麼被萬眾寵愛呵護的氣運寵兒。

  只可惜,勢比人強,比之那不知深淺的老者,初初飛昇的遊棄簡直就像是柔弱稚兒,沒有半分還手之力,所以,他只能被老者安排著改換命格、重入輪迴,感受甚麼狗屁的人間真情。

  下意識的,遊棄抬起一隻手,捂住自己缺了一條肋骨的左胸,眸中戾氣一閃而過。

  大黃狗似乎感受到危險,猛地站起身子,豎起耳朵,警惕地四處張望。

  片刻後,似乎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它不由得困惑的歪了歪腦袋,看向遊棄,油汪汪的狗嘴蹭著他的肩膀拱了拱,似乎在詢問他為甚麼生氣。

  身上原本就不乾淨,此時又被蹭了一身油的遊棄:“………………………………”

  吃完兔肉,又休息了片刻,遊棄終於感覺有了些力氣。他將大黃狗往旁邊推了推,拎著菜刀站起身,準備繼續進入村邊的樹林覓食——雖然這一頓是吃飽了,但還有下一頓、下下頓,歷經坎坷的遊棄極善於未雨綢繆,絕不將事情放到最後才做。畢竟,就他那要命的命格,無論做甚麼,都十之八.九會出現預料不到的阻礙。

  大黃狗被推開,懶洋洋的翻了個身,四條狗腿掙扎了一下,似乎想要跟著起身,但吃得飽、太陽又暖洋洋的,它實在懶得動彈,象徵性的動了動,就繼續閉眼睡覺。

  遊棄也沒有去管這隻狗,他將菜刀插進腰間,走出了院門,沒走兩步,就遇到隔壁的嬸孃。

  這位嬸孃叫甚麼,遊棄已經不記得了。畢竟他是修者,壽元漫長,當他飛昇之時,已然滄海桑田,如今這群村人早就成了累累白骨。

  看到遊棄,嬸孃下意識皺了下眉,畢竟人類與動物不同,早已形成的觀念很難在一朝一夕間改變。

  只是,看遊棄瘦瘦小小、髒髒兮兮的模樣,嬸孃眼中的情緒最終還是定格在了憐憫上,躊躇片刻後迎了上來:“怎麼,遊棄,你這是要出去做甚麼?”

  嬸孃第一次主動跟遊棄說話,表情和語氣都有些僵硬,努力做出慈愛關心的樣子。

  遊棄低了下頭:“去林裡尋些吃的。”

  “林裡多危險,你這麼小一個人,跑進去出危險怎麼辦!”嬸孃的眉頭皺得更深,碎碎念著,“我家裡還有點東西,過會兒給你送去,你……你去找找村長吧,看看村長怎麼安排你。”

  “不必。”遊棄語氣冷漠,“我一人能行。”說著,他繞過嬸孃,繼續往前走,沒有理會對方遲疑的呼喚。

  現在是大中午,各家各戶都回了屋,村裡很是空蕩清淨。遊棄沒有再遇到其他人,順利的進了林子,憑藉自己深入骨髓的求生本能和上一世鍛煉出來的敏捷身手尋了些野菜野果,甚至還上樹掏了好幾顆鳥蛋。

  這一逛,就逛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邊隱隱透出橙色,遊棄這才滿載而歸。不得不說,這一次出行實在是太過順利了,他沒有遇到任何危險的野獸,隨便走走就遇到一堆可以入口的東西,順利到遊棄都不太習慣。

  ——最起碼,在轉換命格後,他不必再擔心自己會被餓死了。

  將自己破破爛爛的外衣當成包袱,遊棄抱著自己尋到的吃食回了村,剛到村口就碰見幾個正在納涼的老婆子。

  一看到遊棄,其中一人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毫不客氣的伸手扭上了遊棄的耳朵,中氣十足、聲震如雷:“你這個小兔崽子怎麼現在才回來!這麼點兒大就敢往樹林裡鑽,就不怕碰到猛獸把你給吃了?!”

  遊棄懷裡抱著東西,躲閃不及,只感覺耳朵一痛。他下意識想要掙脫,卻抵不上幹慣了活的老婆子力氣十足,不由得默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兒。

  ——勢比人強。他第二次默唸這個詞。

  被老婆子拎回家,將自己蒐羅的吃食放好,遊棄又被對方帶去了村長家。此時,各家能夠做主的人都接到訊息,聚在了村長的院子裡,商量遊棄接下來的安頓問題。

  上一世,遊棄也是經歷過這件事的,只是沒有一家願意收養他。所有人都說自己家裡窮,就連親生孩子都飢一頓飽一頓,根本沒有能力撫養遊棄這個半大小子。

  村長十分無奈,也沒法強迫村人收養遊棄,於是一番商議之後,遊棄就成了個吃百家飯的孩子,今天去這家,明天去那家,沒有一天安穩日子。

  最初,村人對於遊棄的蹭吃蹭喝,勉強還能夠接受,但遊棄天生不討喜,性子也悶,蹭的時間長了,難免會出現微詞。

  有一兩家心思活泛的,開始在遊棄去他們家吃飯的時候故意做些只有幾粒米的稀粥敷衍,待遊棄吃完飯離開後再偷偷吃些好的。而有一家這樣做,就會有第二家、第三家。

  逐漸的,遊棄吃得越來越少、質量越來越差,再加上他開始長身體,需要消耗的食物反而越來越多,這般清湯寡水的吃進肚子裡,不消片刻就餓了。

  為了能夠吃飽,遊棄這才不得不進入林中尋找吃食,不知遭遇了多少種兇猛野獸,甚至掉進過捕獵的陷阱、吃到過有毒的菌類,經常在生死邊緣掙扎。

  不過,隨著遇到的危險越來越多,遊棄的生存經驗也越來越豐富,原本對於密林的恐懼也逐漸轉淡,直至現在穿行於叢林之中,就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那般輕鬆自如。

  站在村長的院子裡,遊棄面無表情的被村人圍觀。看著眾人在村長的鼓動下面露掙扎猶豫,他心裡毫無波動,並不相信僅僅只有一天的時間,那福祿雙全的命格就能扭轉村人們先前對於自己的排斥厭惡。

  果不其然,村長苦口婆心了半天,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也沒有一家表示願意收養遊棄。村長深深嘆了口氣,剛想要採取自己想好的第二種方案,便聽到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村長,這孩子,我來養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青衣書生匆匆走來,眉目溫潤柔和。

  村人的眼神有一瞬間恍惚,隨後紛紛喚了聲“遊夫子”。村長聽年輕書生願意收養遊棄,下意識鬆了口氣,隨即卻又皺起眉來:“遊夫子,我知道你心善,只是遊棄這孩子……”他遲疑了片刻,“這……你年齡差不多了,都該說親了,帶著這麼大個孩子,恐怕不太妥當。”

  村長很是為這位青衣書生著想,畢竟沒有一個姑娘願意嫁過來還得養一個沒有血緣關係、又不怎麼討喜的孩子。

  不過,遊夫子卻顯然不怎麼在意,微笑著擺了擺手:“我不打算成親的,村長。”說話間,他走到遊棄身邊,低頭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寵愛呵護,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腦袋。

  遊棄撇了撇頭,讓他的手落了空。

  對於遊棄的躲避,遊夫子沒有半分不滿,甚至還輕笑了一聲,隨即抬頭看向村長:“我不想成婚,也不會有子嗣。這孩子養在我身邊,也能幫我養老送終了。”

  村長一聽遊夫子不願成婚,頓時就急了,其餘幾家有待嫁女兒的也面露慌張,紛紛勸說。

  然而,遊夫子看著溫和,脾氣卻很倔,決定了的事情就沒有半分悔改,不軟不硬的將所有勸說頂了回去。

  眾人苦勸無法,只得暫時消停下來,而遊棄也在遊夫子的強烈要求下,順理成章的跟著對方回了家。

  被遊夫子拉著手,遊棄跟在他身邊,不由抬頭看向這位清俊溫柔的書生,眸中劃過一絲疑惑。

  雖然對於自己出生的小村子的印象已經十分模糊了,但他卻隱隱覺得,村裡並沒有這麼一個看著就不同於普通村人的“遊夫子”。

  ——到底是時日太久,自己記錯了,還是……其中有甚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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