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歲初的把柄
原安沒有想到, 竟然會在W縣這個地方遇到劉風清。
此時劉風清正在那個老舊小區門口一處陰涼的地方, 跟一群大爺大媽說話,時不時還把聽到的資訊記錄在筆記本上。
原安之所以能認出那人是劉風清, 還是因為前世看過劉風清的採訪影片。那時正是《江上月》大火之後, 劉風清這個編劇也跟著《江上月》有了點知名度。為了蹭到《江上月》最後一點熱度,有一家媒體去採訪了劉風清,讓他說說劇組裡男女主兩位演員的表現。
因為《寒刀》被人汙衊抄襲, 所以原安對劉風清上了幾分心, 在看過那個採訪影片後, 就記住了劉風清的長相。
劉風清是N市的人,N市距離G省也有點遠, 不知道他現在出現在W縣是想做甚麼。
但原安並不想去追究這個問題,因此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就打算離開。
然而就在原安快要經過那群大爺大媽時, 其中一個大爺喊了一聲:“誒?那不是丁家的小初嗎?怎麼回W縣了?”
那個大爺光說還不夠, 站起身搖著蒲扇, 顫顫巍巍走到原安面前, 盯著他瞧:“小初你回來啦?回來也不打聲招呼, 你不記得你王爺爺了?”
一個阿姨道:“哎喲,王老爺子, 小初都離開六七年了,還是去了那麼遠的鶴江市。人家現在生活過得有滋有味的, 怎麼可能回這小破縣城裡來。”
王大爺瞪了阿姨一眼,上手拉著原安, 不服氣地道:“你來看看嘛, 這不是小初還會是哪個嘛!”
原安生怕自己掙開王大爺的手, 會讓對方摔倒, 因此只能任由王大爺拉著他轉身面對那群大爺大媽。
那個阿姨眯著眼打量原安許久,突然瞪大眼道:“哎喲,還真是丁初那小子。你咋回來了?那個豪門家庭不要你了?”
原安尷尬道:“阿姨,爺爺,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丁初。”
王大爺頓時不滿道:“你還說不是小初?長這麼像……”
阿姨則是嘲弄地嗤笑一聲,道:“你當初走的時候那個趾高氣昂的樣子呢?現在灰溜溜跑回來,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就是丁初咯。”
阿姨話音剛落,另一個阿姨就道:“王老爺子在他爸媽死後那麼照顧他,他走之後一點訊息也不傳回來就算了,現在都不認王老爺子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著原安,準確地說應該是指責著「丁初」。
這時,剛才就一直沉默觀察著原安的劉風清開口道:“幾位大姐,你們還真認錯人了。這是丁初豪門家的那個雙胞胎弟弟。不是丁初。”
說完,他轉過頭對原安道:“丁初就是你那個雙胞胎哥哥之前的名字。”
不知是不是原安的錯覺,他感覺劉風清似乎著重強調了「雙胞胎哥哥」幾個字,對方眼神中也是一副饒有興味的樣子。
原安微怔,猛然發現劉風清這竟然是在給他解圍?
他順著劉風清的話,溫柔笑著給大爺大媽們解釋:“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好,我不是丁初,我叫原安。”
一開始說話的那個阿姨一頓,走上前來仔細看了看,“真不是啊?那你們不愧是雙胞胎,長得真像。”
另一個阿姨也道:“神了,仔細一看是不一樣。丁初臉上幾個痣,這個娃都沒有。只是我剛才還以為丁初有錢了祛痣了呢。”
王大爺不願相信般地仔細盯著原安看了又看。
旁邊的阿姨道:“王老爺子別看了,這娃真不是丁初。”
說完,阿姨上手把王大爺給攙扶了過去,不好意思地對原安道:“娃,不好意思了哈,剛才姨說的那些話不是對你說的。你別在意。”
原安心裡鬆了一口氣,臉上笑容不變,對阿姨道:“沒事,我明白的。”
劉風清這時從凳子上站起來,道:“我認識原安,去跟他敘敘舊,大姐你們慢慢聊哈。”
他說完,來到原安面前,給他使了個眼神,示意原安跟著他一起走。
原安雖然不知道他和劉風清有甚麼好說的,但還是對大爺大媽們揮了揮手,跟著劉風清走了。
劉風清一邊走一邊道:“我還在想怎麼樣聯絡上你,沒想到在這裡碰面了。”
原安對這個曾經抄襲還汙衊他的人沒甚麼好臉色,淡淡地問:“您想聯絡我,是有甚麼事嗎?”
劉風清輕輕笑了笑,眼神兇狠地道:“當然是有好東西要給你看。現在我先帶你去見個人。”
原安察覺到不對勁,停下腳步,伸手進外套兜裡握住了手機,“見誰?”
劉風清回過頭,發現原安一副提防的模樣,連忙回過神來收起了眼中的兇狠,道:“你別怕,我不想害你,況且這兒還人來人往的呢。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會找利用我陷害我的人算賬。”
原安一怔,“陸歲初?”
劉風清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憎惡,“就是他!”
雖然他對陸歲初憎恨的表現並不像作假,但原安還是沒有放鬆警惕,“今天我不能跟你走,我們另外約個時間地點。”
劉風清咬了咬牙,暗恨自己當初為甚麼要在法院判下來後給原安打那樣一通電話。
可他還必須要原安幫幫他的忙。
最終,劉風清思慮良久,才有些不甘心地道:“行,明天晚上七點,W縣的四季咖啡廳。我帶著那個人來見你。”
原安想了想,許導的綜藝在晚上六點結束錄製,七點的話,他可以拜託他一起。
“行,那就說好了。”
聞言,劉風清這才明顯鬆了口氣,臉上帶著些得意癲狂的神情。他也不和原安多說甚麼,在路邊打了個車離開。
原安在劉風清走後,才放下了提防的心。
他拿出手機,在地圖上找了找那家四季咖啡廳,順著導航來到那個咖啡廳看了看。
這裡位於W縣的老廣場,周圍都是商鋪,附近還有兩個大型超市。現在還只是下午一兩點,老廣場的人就已經很多了,看來這裡是W縣最熱鬧的地方。如果到了下午晚上,估計人會更多。
選擇這裡,看來劉風清確實沒有對他不利的想法。
原安放下心來,拿著相機順便就在老廣場拍了一些素材。
當晚回到酒店後,原安就把今天和劉風清的約定告訴了許導。
許導是知道他們之間恩怨的人,在原安拜託他一起赴約之後,就立馬同意了。
翌日,原安先是到了之前老闆娘說的那個湖泊拍了一些素材,在下午的時候就和許導會和,跟他一起到了四季咖啡廳。
四季咖啡廳經營的不止咖啡,還有一些西餐,這會兒又正是下午飯的時間,因此店裡來客不少。
原安和許導來到咖啡廳時,劉風清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帶著原安和許導走上四季咖啡廳的二樓,一邊用興奮的語氣道:
“那個人不是W縣的,是我之前跟一個記者朋友出門,碰巧遇到了她來求助。她手裡可是有個好東西。”
劉風清說著,眼神裡流露出一些瘋狂和恨意。
之前陸歲初利用他,然後仗著自己是陸家的人,只是被罰了點小錢就擺平。
在那之後,劉風清雖然對原安也心懷恨意,可還是最恨陸歲初。
所以他那時就發誓,只要有一點讓陸歲初不好過的機會,他都會緊緊抓住。
現在,這個機會就已經來了。
不一會兒,三人就來到了一個包間。裡面正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和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等著。
看見原安和許導,女人惶恐不安地站了起來,打了個招呼:“你……你們好。”
原安下意識回了她的問好:“您好。”
許導也頷首說了句「你好」。
在三人互相打招呼時,劉風清的神情肉眼可見地亢奮。
隨後,他在女人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道:“都坐下吧,不要這麼拘束。”
女人在劉風清說完後,變得放鬆不少,只是坐下後還是緊張地拉住了她兒子的手。
原安和許導在女人右邊的沙發上坐下。
“要先點餐嗎?還是等說完事之後再點?”劉風清問。
許導並不給劉風清面子,冷聲道:“和你一起吃飯倒胃口。你直接說吧,說完我和原安去別的地方吃。”
劉風清臉色一僵,尷尬地笑了笑,“那就先說吧。”
他把隨身帶著的公文包拿了出來,從裡面拿出一份檔案。
“原安,你先看看這個。這是我讓人從康愛醫院拿到的資料。”
他的眼神帶著幾分得意,彷彿那份報告裡有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原安接過,跟許導一起翻了起來。
第一頁,是二十三年前康愛醫院的一份出生證明。
產婦姓何,她的丈夫姓丁,新生兒的名字登記為丁初,出生日期為九月十五。
原安微微睜大了眼,看著那個日期出神。
他的生日是在九月十七,可是身為他雙胞胎哥哥的陸歲初,出生日期怎麼是在九月十五?
原安心裡隨即冒出一個猜測,他問:“這個是陸歲初的養母偽造的嗎?”
陸歲初回陸家之前的養母就是康愛醫院的助產護士,如果她為了成功抱走陸歲初回家養,從而偽造這份出生證明,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劉風清搖搖頭,沒肯定也沒否定:“你繼續看。”
原安沒再說話,接著看起了那份報告。
在後面是何女士的一些產檢證明、以及在康愛醫院產子時的各項證明。
最後,則是原楚蘭的生產記錄,上面寫著只生下了一個男嬰,出生日期是九月十七。
原安越看,臉色也就越發凝重。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就說明陸歲初有可能並不是陸家的孩子?
可如果是真的,那這些劉風清能查到的東西,為甚麼當年陸乘風查不到?
見原安若有所思,劉風清道:“現在只要從康愛醫院的院長下手,就能知道陸歲初到底是不是陸家的孩子了。可是那個院長有點背景,我查不到。”
“原安,你是陸家的,康愛醫院又是你媽媽名下的慈善機構創辦的,你肯定有點門路能查那個院長吧?所以我想跟你合作。”
原安抬眼看向劉風清,神情已經恢復平靜,他問:“你為甚麼覺得我一定會和你合作?”
劉風清臉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因為我之前查到了,陸歲初回來後,你的爸爸和哥哥都很偏心他。所以我猜你肯定想報復他們!”
還沒等原安說甚麼,劉風清又繼續道:“我還有另一個陸歲初的把柄。”
劉風清說完,又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原安接過來翻開一看,第一頁是一個叫路大勇的銀行賬戶流水,在一月到四月,每個月都有一筆二十五萬的匯入,總共是一百萬。匯款方都是同一個賬戶。
後面,則是路大勇的車禍死亡證明,時間是今年四月,死亡地點是在鶴江市的一個十字路口。死因是疲勞駕駛過度再加上酒駕。
原安呼吸一滯,看著這行熟悉的字,指尖發抖。
這時,劉風清對女人使了個眼色,道:“把你想說的給這位先生說一下吧。”
那個女人緊張地嚥了咽口水,道:“路大勇是我老公,一月的時候在別人介紹下開始跑貨車。當時我看到這些收入,還以為這個活兒真的那麼賺錢,可是……”
她說完,眼裡泛出淚花,遞給原安一個手機。
“您聽聽這兩個錄音就明白了。”
原安看了眼悲痛欲絕的女人,又看了看她懷裡的孩子。
他想了想,從兜裡拿出耳機插上,和許導一人一隻聽起第一個錄音。
【李哥,你剛才說給我介紹個來錢多的活兒,是甚麼啊?】
【大勇你來了。沒人看見你吧?]嗯。李哥你說吧。】
【嗐,就是個跑貨車的活兒,只是跑的地方有點遠,要去鶴江市呢。】
【跑貨車?只是跑貨車就有你說的那麼多錢?】
【那當然不是……這個路線你看看,還有這個電話,你聽他的就是了。】
【李哥,這……別是還要做別的甚麼事吧?】
【你別擔心那麼多,人家有錢人會讓你一個跑貨車的做啥事,就是送送貨而已。而且,你不是要給你老媽治病嗎?這麼多錢,這麼個大好的機會,你想錯過?】
話是這麼說,可這個李哥的人明顯有些心虛。
【我不想!李哥,我幹!】
這是第一條錄音的內容,接著,原安點開了第二條。
錄音一開啟,原安就聽見了耳熟的聲音:
【一百萬都已經匯進你的賬戶裡了,你說你不幹?那到時候你就等著吃官司吧。】
然後,是路大勇著急的聲音:“老闆,你這……你這可是讓我去殺人啊,我怎麼敢做?我要是做了,我一家的未來不都被毀了嗎?”
【你就算不做,到時候背上官司,你的家不一樣被毀了?放心,你是跑長途貨車的,那條線是必經路線,就算撞上去了,警察也只會認為你是疲勞駕駛、不小心的。況且就算有甚麼事,那不是還有我來擺平嗎?】
【好,我做。】
錄音到此為止,女人又點開相簿,翻到一張聊天截圖。
“這是那個人發給大勇的目標。”
原安頓時咬著口腔壁,死死盯著那張圖片。
圖片上是那兩輛車,一輛是邁巴赫,一輛是賓利。兩輛車的車牌號,原安都很眼熟。
秦司醒對代步工具並不挑。這兩輛車,就是秦司醒來鶴江市後的代步工具。
再結合剛才錄音裡的那些話,原安已經徹底明白了。
陸歲初從一月份就開始佈局,想要讓路大勇「意外」撞上秦司醒的車。
然而最後,路大勇陰差陽錯沒撞上秦司醒的車,反而是自己撞到護欄後翻車去世了。
原安不知道陸歲初的目的是不是想要了秦司醒的命,但他現在突然想起了前世,他遇到秦司醒時,對方就是因為這第二次車禍終身殘疾!
原安的眼眶變紅,他身體不可控制地顫抖,口腔壁被咬破流血也沒管。
許導察覺到他的不對,連忙一手拍在原安肩膀上,“原安,冷靜一下。”
原安死死握著拳頭,抬頭看向女人,道:“您還知道甚麼?這些錄音是真的嗎?”
女人被原安悲痛的眼神嚇到,醞釀了一下措辭,道:“是真的。大勇心很細,聽人說那個活兒賺錢,也是怕被騙,所以才會偷偷錄音。我是在整理他的遺物發現這些的,絕對是真的。”
在發現這些後,她猶豫了好久,最終抵不過良心的譴責,想要交出這些東西。
可她來自一個小鎮,怕鎮上的警察局管不了這麼大的事,就想著找記者求助。
也是因此遇到了劉風清。
女人咬咬唇,最後沒底氣地補充了一句:“他心裡……也許也很愧疚。”
原安沉默良久。
他慢慢站起身,看向女人的眼神已經從悲痛變成懇切,“那我希望您能夠出庭作證,可以嗎?”
女人看著這樣的眼神,根本無法拒絕。她苦笑一聲,低頭抱緊兒子,“當然……我知道大勇有罪,可我也想讓那個間接害死大勇的人付出代價。”
原安垂眸,“謝謝您。這個手機我就先拿走了。過幾天我會讓人來接您到鶴江市。”
說完,他朝著女人頷首,最終帶上了劉風清給的兩份檔案,和許導離開包間。
他一邊大步走出咖啡廳,一邊拿出手機訂了時間最近的回鶴江市的航班。
許導見原安一直都是一副極其嚴肅的樣子,擔憂地問:“安願,陸歲初讓人撞的那兩輛車的車主,你認識?你打算怎麼做?”
原安訂好了票,他收起手機,道:“嗯。”
“我會讓他付出代價。”他語氣平和,卻十分的堅定。
作者有話說:
答案揭曉,是劉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