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會(下)
等走到人比較少的角落裡, 原安淡定地把手從秦司醒手中抽了出來。
秦司醒一時不察, 等反應過來,那隻手的溫度已經從手中消失。
他怔愣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 忙又去看原安的神色, 仔細辨認著原安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
但原安的神情還是淡淡的,看不出心情如何。
秦司醒問:“那些人剛才說的話,讓安安不高興了?”
原安搖搖頭,“沒有, 我不會再因為他們不高興。”
秦司醒皺眉:“那就說明, 以前他們經常讓你難過。”
原安笑了笑,“倒也沒有, 我和他們的來往不多。”
秦司醒看著他澄澈的雙眸,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既然協議已經簽好了, 那要不要現在就回家?”
“現在還不能回去, 你不是和那幾位富商說好了, 待會兒要過去找他們嗎?”
秦司醒目光深沉地看著他,“你最重要。”
原安聞言有些臉熱, 他撇開臉不去看秦司醒,道:“等會兒還有件事情要做, 再玩會兒吧。”
秦司醒視線不轉,仍然盯著他,“好,聽你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秦司醒低聲問:“還生我氣嗎?”
原安笑了笑, 圓眼彎彎, 神情看不出喜怒,“你猜。”
…
已經快到宴會開始的時間,越來越多的人進了宴會廳內。
剛才在宴會廳門口的事只是一件小插曲,此時人一多,已經沒人再談起那件事。
陸歲初平復了心情,跟在陸乘風身後應酬著,樣子乖巧,彷彿剛才那個在宴會廳門口被秦司醒落了臉面而失態的人不是他一樣。
雖然這次生日宴會的請柬上寫著他和原安的名字,可誰都知道,受寵的陸歲初才是這次宴會的主人公。
他跟著陸乘風穿梭在人群間,頭頂的燈光始終跟隨著,更是凸顯了他在宴會里的「主角」地位。
後面來的一位富商有意奉承道:“不愧是陸董,生的兩個兒子都這麼優秀。”
他說的兩個兒子自然指的是陸生衡和陸歲初。
另一個富商暗自用手肘碰了碰他,低聲道:“陸家有三個少爺。”
那個富商不屑地輕哼,“最近才聽說的少爺,這會兒又不在,估計也不怎麼樣。”
另一個富商面色尷尬,他來得早,可是看見了宴會廳門口那件事的。他指了指正在角落餐桌挑選小蛋糕的原安,以及跟在他身後,一臉溫柔笑意的秦司醒。
“看見了沒,人家和秦總很要好。”
那個富商看過去,頓時一愣,道:“這秦總既然來了這次宴會,說明就有意和陸家交好。雖然這次生日宴會的主角加了個少爺,可還是陸歲初比較受寵吧?”
另一個富商笑了笑,“秦總年輕有為,可不需要討好陸家。”
說完,他晃了晃酒杯,迅速離開了那個富商的身邊,去找其他人應酬了。
不止這兩個富商注意到了秦司醒和原安,後面來的一些人都注意到了。
看著秦司醒一直跟在原安身後一步之遙,溫柔地看著他吃吃喝喝,偶爾上前說著甚麼,那些人都很是不解。
“他跟著那個人幹甚麼?”
“那個是請柬上的另一個少爺。”
“之前從來沒聽過的少爺,陸董也不帶著他應酬。看來生日宴會就是做做表面功夫。”
“秦總也真是的,放著受寵的少爺不去交好,反而一直跟著那個從來沒聽說過的人。”
討論越來越多,注意到秦司醒和原安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先前在宴會廳門口的那些富二代,此時聽著他們討論,面色都有些尷尬。
原安就算在陸家不受寵又如何,人家可一點兒都不稀罕,自有秦司醒維護著呢。
原安也發現了,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們。
他不敢看周圍人的目光,放下裝著小點心的餐盤,就想走到角落去躲躲。
然而這時秦司醒就不保持著一步之遙了。他直接貼近他身邊,垂眸睫毛輕顫,神情看上去似乎還有些委屈,道:“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的腿有些疼了。看在我腿疼的份兒上,原諒我吧?”
秦司醒的聲音正常大小,沒有刻意壓著,留意他們的人又多,因此這一段話都被那些人聽見了。
原安感受到他們的視線,羞惱得臉紅。
可鶴江市空氣潮溼,這兩天又下過大雨,秦司醒的腿疾在昨天就隱隱有復發之勢。
今天他還特意帶了手杖,肯定是疼了。
原安又沒真的生他的氣,自然捨不得讓他腿疼還一直站著,便紅著臉挽上秦司醒的手,攙扶著他往角落走。
“安安,不生氣了……”
原安一聽,連忙打斷道:“回去再說!”
這裡這麼多人,他一點都不想引起那些人注目。
秦司醒勾唇笑了笑,不再說話。
他臉上帶著得逞的意味,被周圍眾人收入眼底。
一群人驚得瞪大了眼睛。
回去?回哪兒去?他們竟然都住在一起了?
眾人心情複雜,那些剛才還在討論的人,臉上也浮現出了尷尬的神情。
秦司醒他總是跟著原安,哪裡是想討好陸家。他想討好的人,一直都只是原安一個啊。
陸乘風與陸歲初也看見了這一幕,兩人皺著眉,神色各異。
原安扶著秦司醒到角落的沙發上坐下,自己跟他保持著距離,坐在了另一邊的沙發上。
秦司醒默不作聲地起身坐到他身邊。
這次原安倒是沒躲,他坐在沙發上,一手撫著沙發邊上的富貴竹葉子。
沒一會兒,宴會廳裡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只留了臺子上的燈光。
主持人走上臺說了一些開場白,很快就請出了陸乘風上臺。
在宴會上,陸乘風臉上也罕見地出現了一點笑意,“今天是我兩個兒子的生日,感謝各位來捧場熱鬧。”
說到這,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消失,“也向大家介紹一下我的小兒子,原安。他比小初小一個小時,以前一直沒帶他出席過一些場合,今天讓他認識一下各位,希望大家往後能夠多照顧一二。”
他話音落地,一束燈光就打在了角落沙發上的原安身上。
原安看了眼陸乘風,沒有起身,仍然坐在沙發上不動。
陸乘風微不可見地蹙眉。幾個富二代見狀,低聲說了句原安好沒有禮貌。
一些賓客倒是當沒看見似的,附和,“自然自然,陸董開口,我們當然會多照顧一下的。”
陸乘風收回視線,道:“最後,希望各位來賓玩得盡興。”
他發言結束,就立馬走下臺,換主持人上來。
宴會廳裡的燈光慢慢全部亮起。主持人隨便說了幾句,就讓侍者們把各位賓客帶來的禮物搬上臺。
禮物被分成了兩份放在臺上兩邊,左邊的禮物堆越壘越高,右邊只有零星幾個禮物盒。
賓客們一時竊竊私語起來。
“怎麼左邊放那麼多?”
“左邊那堆禮物都要倒了。”
禮物全部被搬上臺,主持人回頭去看了眼,再轉頭時神情有些尷尬。
他看了眼原安,視線轉移後,看見陸歲初朝他點了點頭。
宴會主人公都一副毫不介意的樣子,看來他應該繼續主持宴會了。
主持人頓時又掛上笑容,想要打圓場:“這些禮物怎麼只堆在左邊啊……”
一個侍者如實道:“都是按照賓客們送禮物時寫的名字堆放的,給陸歲初先生的禮物更多。”
主持人連忙咳嗽兩聲,打斷道:“可能有侍者放錯了也不一定,兩位少爺上臺來拆禮物吧。”
陸歲初溫柔笑著,朝著原安喚了一聲:“安安,我們一起上去拆禮物吧。”
原安還是沒動,只是淡淡抬眼看向他。
陸歲初見此,笑容淡了淡,微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上去似乎像是因為被弟弟拒絕,所以很是手足無措。
兩人都不動,周圍的賓客不由得都沉默下來,看了看兩人,最後多數不滿的眼神落到了原安身上。
“這原安不會是覺得,禮物少,怕上臺丟人吧?”
“估計是了。真是的,這有甚麼好計較的,大家之前聽都沒聽過他的名字,忘了給他準備禮物,那不是很正常的嗎?”
“那請柬上不是寫著兩個人的名字嗎?我看到後就準備了兩份一樣的禮物,某些人只准備了一份,可能是眼瞎吧。”
“不是聽說陸董事長送了原安一輛瑪莎拉蒂跑車嗎?有了跑車,人家也不稀罕我們送的禮物吧。”
眾人的談論聲落入陸歲初耳朵裡,他眼神逐漸變得欣喜,卻又盡力剋制著,倒顯得有幾分癲狂得意。
看著原安毫無反應,陸歲初的姿態越來越驕傲。
他贏了,他比原安更受人歡迎!
就在宴會一時僵持,主持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時,從外面跑進來了一個侍者。
“有人在酒店外等著,讓陸先生簽收禮物,是輛瑪莎拉蒂的跑車。”
陸歲初一怔。那輛跑車不是已經被原安簽收了嗎?難道是陸乘風給他也送了一輛?
“哪個陸先生?”有賓客下意識問。
“陸歲初先生。那人還說,那輛車他們送給原先生,原先生不接收,就退回來了。”
“不收?為甚麼不收?連瑪莎拉蒂都不要?”有人酸溜溜道。
陸乘風剛才離開宴會廳去找陸生衡,這會兒兩人帶著趙御和另外那個少爺又回到了宴會廳。
一聽侍者的話,陸乘風頓時沉下了臉,很不高興。他看向原安,問道:“安安,怎麼不收下爸爸給你的禮物?有輛車,你平時出行也方便些。”
原安笑了笑,“我沒有空閒去考駕照,不會開車,拿著車也沒有用,總不能當二手賣了。”
眾人一愣。
“這原安少爺沒有駕照,陸董不知道的嗎?陸少爺好像也不知道的樣子。”
“都說了他不受陸董寵愛,你們以為送了輛瑪莎拉蒂就是待見他了?陸董事長做做表面功夫罷了。”
他們誤以為是在奉承著陸乘風和陸歲初,誰知這兩人在聽了這些談話後,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送車、辦生日宴會,本意是想讓別人知道原安是陸家的,陸家沒有虧待過他。可現在反而……
陸乘風嘴角抽搐幾下,“不會開……可以留著收藏。”
沒等原安開口,秦司醒就笑了笑,道:“那也不必,家裡停車庫已經放不下了。”
原安看了他一眼。
思源居的停車場大,起碼還有一半的位置可以停車。
秦司醒注意到原安的視線,轉身摸了摸他的頭髮。
“秦某實在心慕原安少爺。聽說今天是他的生日宴會,所以已略備薄禮,希望原安少爺不要嫌棄。”
他話音一落,蔣予寒就帶著侍者們出現在了宴會廳門口。
侍者們捧著禮物盒,依照蔣予寒的指示,放到了宴會廳臺上的右邊。
這些禮物盒和原本的零星幾個重疊,很快就堆得左邊那堆還高。
而侍者們還在從外面往裡搬禮物。
宴會廳中的賓客們都被剛才秦司醒那一句「心慕原安少爺」給震驚到了,現在又看見那個禮物堆越堆越高。一時間,誰都不知道還能說些甚麼,宴會廳裡一片沉寂。
趙御怨恨地瞪著秦司醒和原安,故意道:“誰知道是不是用空盒子撐場子呢?”
他剛說完,就有個侍者用無語的眼神看了一眼。
盒子是不是空的,他們能不知道嗎?
一位富商道:“以秦總的身家,還犯不著送些空盒子。”
“對啊。酸也得有個度吧。”
“不過也是,現在趙家的公司流水大降,趙少爺買不起這麼多禮物,井底之蛙,就以為別人也買不起。”
眾人的奚落,讓趙御一時漲紅了臉。
就連陸歲初也覺得有些丟臉地轉過了頭。
侍者們這時又推著一個長長的衣架進來,上面掛滿了各個大牌的男士高定禮服。這些禮服用透明的防塵紗罩套著,能夠讓賓客們看清楚都是甚麼樣式。
“現在看得到了,趙少爺就不會疑心秦總送虛假的禮物了吧?”
“不過我也有點好奇,秦總以往總是清心寡慾的,也沒見對誰有意思。這有了心上人後,會送些甚麼禮物啊?”
“秦總,可否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心?”
幾人起鬨,秦司醒完全沒見生氣,笑著看向原安,“要看原安少爺的意思。”
原安已經被這大陣仗搞得一臉懵。見眾人或是期待、或是嫉妒地看著他,不自覺點了點頭。
秦司醒道:“那請主持人代勞拆一下吧。”
主持人在臺上尷尬地站了好久,現在一聽秦司醒的話,連忙笑著點頭。
終於有點事做,這宴會可以繼續下去了。
他仔細地拆了幾個禮物盒,拿出裡面的車鑰匙、產權證等東西亮相給賓客們看,還一邊念著:“蘭博基尼跑車一輛,鶴江市西郊區莊園一棟,青山溫泉山莊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嗬――”眾人大抽一口涼氣。
青山溫泉山莊的股份,還是百分之五十!
原安也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司醒,“你有青山溫泉山莊的股份?!”
他猛地想起那次去青山時,晚上秦司醒揹著崴腳的他穿過那片玫瑰花田。
他還記得,秦司醒說知道那兒有玫瑰花田,是因為向老闆問過了。沒想到,秦司醒自己就是那個老闆。
秦司醒笑著點頭,“我佔五十,初城佔了二十。”
原安皺眉:“那你是把你的都給我了?”
“沒有。我媽媽她原本佔的有三十,她的都給你了,我只添了二十。現在你是青山最大的股東。”
原安怔愣住。
秦司醒的媽媽,為甚麼要把股份給他?
他還沒想出原因來,這時有富商道:“那麼多禮物,主持人全拆了,那原少爺的驚喜感就沒了。不如就到這兒吧,光是這些也已經令我們大開眼界了。”
“老房子著火,石頭開花,原來是這樣的熱烈。”
“雖然原少爺的禮物已經很多了,但也不介意再多一點吧。這樣,我最近得了一塊好玉,也送給原少爺做禮物吧。”
“誒,那我也再添件禮物。我那兒有一套好的畫材,聽說原少爺愛畫畫,就也送給原少爺。”
“我也……”
有幾位富商帶頭起鬨著,不一會兒,就有更多人也附和著說要送原安甚麼禮物。
他們這樣當著宴會廳眾賓客的面說,也自然不會反悔。
秦司醒笑著道謝,轉頭一看,原安已經捂著薄紅的臉。
“怎麼了?”
原安嘴角抽搐,“太誇張了……”
秦司醒送禮物也好,這些人許諾送禮物也罷,都太誇張了。
秦司醒笑著,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頭髮,“讓安安開心就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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