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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醒一鬆開他, 原安就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樓下, 楊叔已經將車子開到別墅門口等著。原安走過去,一言不發地上了副駕駛座。
以往他都是和秦司醒一起坐在後座, 今天破天荒地坐到副駕駛, 惹得楊叔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不一會兒,秦司醒就拄著手杖走下樓來。他臉色嚴肅,在看見原安坐在副駕駛座後明顯一愣。
真的生氣了嗎?
然而他沒說甚麼, 在車外站了半晌, 最終上了後座。
在秦司醒坐上後座的過程中, 原安自始至終一個眼神也沒給他,兀自偏頭看著右側後視鏡。
楊叔也因此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不對勁, 也認為原安必定是生氣了。但他不敢勸和,只能輕輕咳嗽一聲, 發動了車子。
然而原安並不似兩人想象的那樣生氣。他看著後視鏡裡, 看見秦司醒偶爾在偷偷看向他, 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
這樣的秦司醒可真是少見。
在秦司醒緊緊抱著他的那一瞬間, 他就已經捋清了頭緒, 複雜震驚的心情也迅速恢復了平靜。
只是到底是被瞞了那麼久, 他想看看秦司醒會怎麼給他解釋,也不想那麼快就「原諒」對方。
一路上, 原安一直偏著頭看著窗外的風景,姿勢都沒變化過。
秦司醒看了他好幾眼, 只是從他的方向只能看見原安毛茸茸的後腦勺,以及一點子臉頰肉。
放在腿上的雙手握緊, 秦司醒只覺心裡罕見的煩躁。
另外那個手機當然不是他無意中放在床尾凳上的, 甚至可以說有故意的成分。
自從和原安在一起後, 秦司醒明白, 他就是「星星」這件事遲早要被原安知道,他也沒有再隱瞞下去的必要。
這段時間以來,他都會刻意把兩個手機放在相隔不遠的地方,想要等著原安發現,然後自己就趁機坦白。
沒想到原安會在今天發現,而且等他從衣帽間出來時,對方明顯已經自己想了很久。
原安會害怕他嗎?
他隱藏了「網友」這一層身份,接近原安、在原安身邊待了那麼久,這事怎麼看都很奇怪。
如果原安真的害怕,他又該怎麼辦?
秦司醒沒有答案,他看著原安的後腦勺,眼眸深沉。
邁巴赫停在星臨大酒店門口,原安向楊叔低聲說了聲「謝謝」,便鬆開安全帶,拿著協議下了車。
下車後,他瞥了眼秦司醒,隨後抿唇自己走上酒店的臺階。
秦司醒目光沉沉地看著原安的背影,在心裡思索著把人直接抱回家解釋,原安不對他生氣的可能性有多小。
他承認,他現在心裡十分慌亂,以致於都不太冷靜了。
直到楊叔從後視鏡瞥了他好幾眼,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那個,秦總,您和原先生吵架了?”
秦司醒回過神來,頹敗地靠在座椅上,整張臉隱藏在陰影裡,“不算吵架。”
楊叔手指緊張地摩挲著方向盤。他躊躇著道:“其實,原先生他極容易心軟。你們要是有了甚麼誤會,您只要解釋清楚,再扮扮可憐,原先生指定就原諒您了。”
楊叔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了甚麼,憨厚笑道:“適當地向愛人服服軟,感情也更調和嘛。”
秦司醒聽了,沉默良久。
他倏地一笑,拿起邊上的手杖。下車前,他低聲道:“您說得對,多謝。”
也是他剛才心急,一時昏了頭。他的小羊,可是吃不得硬的。
……
原安一邊進到酒店裡,一邊撥打了陸乘風秘書的電話。
他並沒有把那些人的電話從黑名單裡移出來,反正過了今天也沒甚麼聯絡的必要。
秘書很快接了原安的電話,讓原安在大廳裡等著,他帶他上去。
宴會廳旁邊有幾個休息室,陸乘風與律師就在其中一間等著原安。
在看見原安的那一瞬間,陸乘風還是下意識皺眉,隨即察覺到甚麼,立馬舒展開。
他的嘴角抽搐了幾下,似乎是想揚起一個笑來,卻僵硬著,反而顯得滑稽。
原安倒沒看見過這樣的陸乘風,心裡好笑。
最終陸乘風放棄了笑,恢復了原安記憶中的陰沉,“你來了。”
原安沒說話,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後,把手上那份協議放到了茶几上。
陸乘風從律師手上拿過另一份協議。在遞給放到茶几上之前,他的動作莫名僵了半晌。
他看著那份協議,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緊。
好一會兒,陸乘風才也把協議放到茶几上。
“這麼多年,我們對你有所虧待。你就這樣離開陸家,我不放心。東新城有一處房產,我會過戶到你名下。”
陸乘風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原安,語氣如同之前那樣一貫的冷硬。
這樣的語氣,原安聽著,倒是覺得比那天在電話裡聽到的正常多了。
“不用,臨時再添條件,協議需要重新起擬。”
原安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重新起擬協議,那就要再等一段時間,可他只想今天就把協議簽了。
陸乘風哪裡會不明白這意思。
然而原安身為他的兒子,竟然對他這樣說話,讓陸乘風心裡的大男子主義直接發作,冷厲地「哼」了一聲。
等看見原安平靜的眼神,他又猛地像是意識到了甚麼似的,連忙垂眸沉思。
又是半晌,陸乘風嘆了一口氣,從茶几邊上的筆筒裡拿出一支筆,翻到檔案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又在原安拿來的那份簽上了名字。
而原安的名字,早在把協議給他那天就已經簽上了。
原安的視線跟著他的手的動作看去,發現陸乘風那份協議右下角的地方起了褶皺,還有一些毛邊。
看來是真的經常翻閱這份協議。
不過原安並不在意,見陸乘風簽好了字,他起身時帶上了自己那份。
陸乘風這時跟著他站起身,趁原安沒注意,一臉莫名地摸了摸原安的頭。
“是爸爸虧欠了你。”說完,就快速收回了手。
他這句話,聽起來竟然有幾分真心。
原安看了他一眼,笑著揚了揚手上的協議:“您只要做到這上面的就可以了。”
他的語氣竟然有一分警告的意味。
陸乘風的神情登時變得十分難看。
原安可不管他是甚麼表情,拿著協議出了門。
他沒看到,陸乘風在他離開後,看著手裡的兩根髮絲,眼神有著詭異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