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滾
原安想起了前世的這一天發生的事。
在這天之前, 徐醫生送了上半年陸家人的體檢報告過來。
距離抄襲事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陸乘風不準原安再做這種「丟人」的事,他便在家無所事事了一陣子。
那天是他先拿到的檢查報告。
在看到自己的那頁報告時, 原安想也沒想, 直接撕了下來。
兩個月前他還曾想過,要告訴陸乘風他得了胃癌早期的事,畢竟陸乘風是他的父親, 面對一個患癌的孩子, 再怎麼也會心軟幾分吧?可兩個月後, 原安已經被折磨得不想再跟他們說一句話。
他的檢查報告,他不想讓他們看見。
可就是在前世的今天, 陸生衡破天荒讓陳管家叫他下樓吃早餐。
在早餐桌上,陸生衡冷冷地道:“讓原安到公司裡實習吧。”
當時陸歲初和陸乘風都是一愣, 隨後陸乘風想也沒想, 反駁了:“他到公司裡能做甚麼?”
原安吃著雞蛋, 如同嚼蠟, 麻木地聽著陸乘風對他的打擊。
陸歲初出來打圓場,“讓安安跟我們慢慢學著就會做很多事了, 安安很聰明的。”
陸乘風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陸生衡則是轉頭看向原安, 問:“你怎麼想?”
原安愣了一瞬,頭也不抬, 只是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呵,”陸乘風輕嗤,“沒用的廢物, 一點也不像陸家的人。”
隨後, 彷彿被倒了胃口般的, 陸乘風一把扔下了刀叉,起身拿著西裝外套離開。
他走後,陸歲初輕聲安慰著原安,而陸生衡似乎也被惹惱,接下來一句話也沒說。
原安則是感覺自己的胃痛更嚴重了幾分。
他放下手中的早餐,先是握緊拳想要忍耐過那股疼痛,沒過一分鐘,卻再也無法忍受,跑到邊上對著垃圾桶大吐特吐起來。
那時王媽還沒被發現偷拿原楚蘭首飾的事,仍然在陸家做事。
她一臉嫌棄地走過來想要收拾,卻看到垃圾桶裡夾雜著一灘血的穢物。
“啊!”王媽不受控制地驚叫起來,“小少爺吐血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原安也不記得了。他疼痛難忍,直接半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在陸家旗下醫院的VIP病房裡。
他看著天花板沒發呆多久,病房的門就被推開。
隨後,一臉悲傷的楚柏寒,以及仍然冷著臉的陸生衡出現在了病房裡。
就和現在的場景一模一樣。
原安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前世,他先是被眼前這兩人的舉止矇蔽,以為他們看在他胃癌晚期的份上,對他多了些憐憫心疼。
可實際上,那隻不過是他們演的一場戲,今天就是戲的開幕時間。
這一世難道也要和前世一樣嗎?
他可以保證自己不會再像上一世一樣被矇騙,可前世胃癌晚期的痛苦,以及被楚柏寒按著簽下心臟捐贈同意書,種種回憶都令原安陷在不安裡無法出來。
楚柏寒看見原安的神情,十分詫異。
他繼續上前一步,“安安,你怎麼了?”
察覺到不對勁的秦司醒連忙抱住了原安,輕輕將他的頭轉過來按在懷裡。
陸生衡也一把抓住了楚柏寒的手臂,不讓他再前進。
他複雜的眼神落到原安身上。
如果他剛才沒看錯,原安切切實實是在恐懼著他們。
陸生衡不解,為甚麼原安會對他們產生這麼大的恐懼?
原安眼前只剩秦司醒衣服上的紋理,不再看見那兩人,讓他明顯放鬆了些。
他緊緊皺著眉閉上了眼,盡力讓顫抖的身體平靜下來。
秦司醒一手輕拍了拍原安的背,抬眼冷厲地看向病房門口的兩人。
他眼神裡的陰鷙被兩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楚柏寒對原安如此依賴秦司醒的行為感到不滿,他心臟揪痛,不顧陸生衡的阻止,繼續問:
“安安,你的檢查報告我們都看到了。抱歉,我們今天才知道你在第一醫院治療,你現在好點了沒?”
陸生衡下意識皺眉,“楚柏寒,你先別說了。”
“閉嘴,”原安同時開口,“你們滾。”
他仍然埋在秦司醒懷裡,不願意看到這兩人。
楚柏寒與陸生衡皆是一愣。
雖然有猜到過原安會很排斥他們,但他們也沒想到,原安的反應這樣大。
楚柏寒這時也反應過來了,滿是紅血絲的眼眸垂下,渾身充斥著頹廢的氣息。
“好,”陸生衡聲音低沉地開口,“原安,我們先走,過幾天再和你好好談談,可以嗎?”
這是二十二年來,陸生衡第一次這樣和他說話,簡直算得上溫柔。
但原安並沒有回答。
陸生衡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最終拉著楚柏寒出了病房。
臨走之前,他再次看了眼秦司醒。
聽見病房門「咔噠」一聲關上,原安的身體才猛地放鬆下來。
秦司醒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晦暗不明。
“床頭櫃上有水,要不要喝一點?”
原安沉悶地「嗯」了一聲,從秦司醒懷裡退出來。
他的眼眶有些紅,坐直身體後,拿過床頭櫃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還難受嗎?”秦司醒問。
他並沒有問原安剛才為甚麼是那樣的反應,貼心地給了原安冷靜的時間。
原安微微搖頭,“不是很難受了。”
秦司醒摸了摸他的頭髮。
見原安喝完了那杯水,秦司醒便拿過了一旁的保溫杯,準備再倒出一杯降溫。
“嗯?竟然沒有了。”秦司醒開啟蓋子,似是疑惑地輕聲嘆道。
原安看向他,“沒有了嗎?沒事的,我現在不渴。”
秦司醒笑笑,“我再去接一點備用,你在病房裡等我好嗎?有事就呼叫護士。”
原安點點頭。
等他縮排被子裡,秦司醒才拿著保溫杯出了病房。
他朝著一個方向走去,卻是徑直路過了熱水房,直接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那兒是個陽臺,在窗邊是一行椅子。
楚柏寒與陸生衡就等在那兒。陸生衡背對著走廊方向,看著窗外。楚柏寒垂頭喪氣地坐在椅子上,手支著頭。
聽見腳步聲,陸生衡轉過身來。
秦司醒斯文一笑,“兩位今天來,有甚麼事?”
儼然一副主人做派。
陸生衡下意識皺了皺眉,“沒想到秦總竟然還會趁虛而入。”
“趁虛而入?”秦司醒重複了這四個字,“甚麼叫做,趁虛而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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