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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婚禮

2022-08-10 作者:樹延

 婚禮是在京北舉辦的, 地點在那座玫瑰園。

 當初被賀昇挖走了九百九十九朵,餘下的依舊在初夏的風中盛開得爛漫。

 婚禮沒有甚麼繁瑣的流程,他知道於澄嫌麻煩, 幾乎是順著她的想法來的,主要是想請大家一塊兒見證。

 見證他和於澄。

 南城的朋友和附中老師,賀昇都邀請了,酒店機票, 體貼地全部辦好, 只要人來就行。

 這場婚禮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 雖然於澄嘴上說不想, 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於澄會點頭。

 沒別的, 因為他想。

 澄姐真的很寵他, 幾乎是有求必應, 當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時,從來沒懷疑過會不會實現,他知道於澄會同意的。

 沈毅風一直以為他有於澄這樣的女朋友,糟心的時候應該很多,畢竟魅力太大, 桃花一年四季的開。

 但其實一點都沒有, 澄姐真的很好,給他造火箭, 買星星, 偶爾他吃醋了, 還會立馬過去親親抱抱哄他。

 婚禮的請柬是白銀色的,火漆印是一朵野玫瑰的圖案,圖案是於澄自己畫的,賀昇把它鐫刻下來, 一封封地印在請柬上。

 於澄最喜歡的花就是紅玫瑰,紅豔似火的那一種,很像她。

 請柬背後,是賀昇用簽字筆親手寫下的一句話,摘自於澄寫給他的那封情書。

 【時間殺不死我們的愛情。】

 其實單拎出來看,有點中二。

 但他們的愛情,在十八歲的那一年,最無能為力的年紀,差點被殺死過。

 現在偶爾回想起來,還是會被一種後怕的情緒包裹。

 於澄寫給他的那封情書,他至今還是看一遍就會熱淚盈眶一遍的地步,有幾次被於澄發現了,打趣他要不乾脆裱起來得了,翻翻翻,再翻都要翻爛了。

 他就笑,把人拽過來摟懷裡親半天。

 他才不裱呢,不想給別人看,像小孩子藏糖果一般,自己偷偷留起來。

 這場婚禮的證婚人是老徐,他算是正兒八經地見證了兩人的從始至終,當證婚人也無可厚非。

 徐峰接到這個邀請的時候,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然後趕鴨子上架,不上課的時候,就貓在辦公室裡找影片,看看別人是怎麼當證婚人的,學習學習。

 婚禮舉行的這一天,是個好日子,陽光明媚,賓朋滿座。

 熱烈燦爛的紅玫瑰盛開在山坡上,迎風搖擺,空氣裡都是玫瑰花的清香。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於澄身上。

 婚紗是定製的,獨一無二,她站在落地鏡前,拎著裙襬,設計是桃心抹胸款,白色的細紗刺繡上大朵的玫瑰花,一針一線,人比花豔。

 “澄子,你真的好美啊。”許顏眼都不眨地看著她,眼圈漸漸泛紅。

 “新娘當然美。”於澄睨她一眼,又笑著收回視線。

 “時間要到了,我們快走吧。”許顏看著時間告訴她。

 “嗯。”

 許顏幫她拎著婚紗,到大廳的時候,賀昇已經在那裡等著了,穿的是淡紋白色西裝,和她的婚紗很配。

 “來了?”賀昇目光放在她身上,移不開眼。

 和他想的一樣,澄姐穿上婚紗的樣子,很美,很美。

 “嗯。”於澄紅唇勾起,朝他走去。

 她的髮髻高盤,露出修長的脖頸,七顆耳骨釘落在耳廓處,右肩上的荊棘似乎也要綻放出一朵熱烈的玫瑰。

 兩人手牽手站在大廳中央,許顏扒著門縫往裡看,等著徐峰宣讀兩人進場。

 天不熱,但兩人緊握的手心還是出了汗。

 趁著最後一點時間,於澄突然開口:“昇哥,來玩個坦白局怎麼樣。”

 “玩甚麼?”賀昇忍不住笑,配合她。

 “這樣子,我們各自問一個問題,對方必須誠實回答。”於澄唇角掀起絲弧度,側過眼看他:“怎麼樣,敢嗎?”

 “這有甚麼不敢的。”賀昇眉眼帶笑,手裡捏著她的手指:“問吧。”

 “好。”她轉過頭,看向他:“我想知道,你是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她真的想知道,到底是從那一刻開始,她的喜歡就有了回應的。

 一個問題丟擲來,賀昇短暫地沉默了一會。

 “我有點不太確定。”賀昇誠實道:“那會太小了。”

 “沒事,你說。”於澄靜靜等著,見面那會都高三了,再小能有多小。

 “十四歲的時候。”他開口。

 “十四?”於澄皺眉。

 “嗯,但我不確定那會算不算喜歡。”賀昇說起來也有些無奈。

 那一面過後,他後來也在夢中夢到過於澄幾次,少年的夢境多少帶上旖旎,睡醒後,清早就要衝冷水澡壓下去這股莫名其妙的躁意。

 他煩了很久,想不通只見過一面的人,憑甚麼三番四次出現在他的夢中。

 直到那天晚上,兩人在南城廢棄籃球場再遇。

 時間過去了好幾年,於澄和幾年前與他匆匆一面時,給他的感覺,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差別。

 幾乎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但他還是記得她,認出了她。

 所以一群傻逼問他是誰時,他真的更傻逼地自報了家門。

 “賀昇,加貝賀,日升昇。”

 他其實是說給於澄聽的,讓她記著。

 “那我們真正的第一次見面,是甚麼時候?”於澄難得正經,眼神中都是難以置信。

 “一四年。”賀昇道。

 “一四年?我那會應該上初二。”於澄是真的沒想到。

 “嗯,我當時帶著帽子和口罩,被幾個狗仔堵在巷子口,你過來幫我攔住了。”

 “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於澄細細回憶著:“哪個巷口?”

 “三十六號大街。”

 “那是我去少年宮的路。”於澄突然有點記憶冒出來,大概這件事她真的忘了:“我那個時候對很多東西都感興趣,但都學不精,沒事就去那邊,隨便看看玩玩。”

 “嗯,你當時身上還掛著個笛子。”他記得很清楚。

 “笛子?”笛子她只學過一小段時間,於澄細細回想,模糊朦朧的記憶中,好像是有那麼一幕。

 長著蒼老槐樹的巷口,夏蟬不要命地嘶鳴。

 巷口處幾個大人堵著一個男孩子,一群大人在旁邊津津有味的看著,甚至有一種熱衷的期待,期待看下面會發生甚麼。

 她為甚麼會衝上去呢,是因為無意中,她和那個男孩子的眼睛對上了一秒。

 小哥哥的個子比她高一個頭,那雙眼睛真的很好看。

 她喜歡好看的東西,但那個小哥哥的眼睛看上去好難過。

 難過到,她覺得手裡的冷飲都不甜了。

 “澄姐,你從很久以前的時候,就保護過我了。”賀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細細打量,想要永遠記住她穿婚紗的樣子。

 “那你以身相許吧。”於澄笑了。

 “嗯。”賀昇低下頭吻她:“許著呢。”

 “該你了,有沒有甚麼想問的?”於澄彎起紅唇,面帶笑意。

 問她過往,問她手機裡的哥哥弟弟,都可以。

 “我想想。”半晌過去,賀昇眼神溫柔帶著笑意,伸手將她臉頰邊的碎髮拂過,他問:“你今天開心嗎?”

 很簡單的一個問題,於澄微愣,隨機唇角綻放出更燦爛的笑意:“開心。”

 前方厚重的歐式大門被緩緩拉開,許顏眼睛紅通通地看著她,眼淚要掉不掉的。

 望向鮮花鋪滿的紅毯,於澄心裡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

 兩人一起立下誓言,交換婚戒,相擁,接吻。

 江眉顏坐在臺下,眼淚停不下來,許光華一下下拍著她的背,給她遞餐巾紙。

 賀昇牽著她的手,一桌桌的敬酒,每一杯酒都喝的高興。

 “醉了嗎?”於澄小聲拉著他問,酒全是他一個人喝的。

 “好像有點。”賀昇眼神瀲灩,淡笑道。

 “要不要回去休息?”她悄聲問。

 “沒事兒。”賀昇低下頭親吻她:“等大家走了再回去。”

 於澄點頭:“嗯。”

 江家人全部到場,而賀老爺子是在人走的差不多的時候才到的。

 江眉顏從座位上站起身,微笑著點下頭:“賀老。”

 兩家算得上有些聯絡,京北就那麼大一片地方,想不認識也難。

 “嗯。”賀老爺子笑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嗯,一家人。”江眉顏也順著笑笑。

 老爺子穿著紅色的中山裝,年近八十依然精神勁很足,他轉過頭,在人群裡巡視一圈,找到於澄後,那雙眼睛露出些讚賞的意味,盯著她開口:“又見面了啊小姑娘。”

 “嗯,又見面了。”於澄唇邊勾起個敷衍的笑容。

 周邊人沒說話,賀昇眉頭皺起來,看向於澄。

 老爺子平時一直待在海南,帶於澄回老宅的幾次,他都不在,兩人不該見過。

 “阿昇。”老爺子緩緩朝賀昇開口:“爺爺那邊有些事耽誤了,來晚了,抱歉了。”

 “嗯。”賀昇淡淡點下頭。

 爺孫兩個人之間的隔閡和疏遠十分明顯,從上次熱搜事情過後,那點淡薄的親情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簡單的問候過後,二人再無對話。

 幾人又重新落座,簡單地聊了些家常,將新婚祝禮送到後,老爺子便走了。

 等到賓客散盡,賀昇才終於忍不住問於澄:“你甚麼時候和爺爺見過?”

 於澄笑笑,抬手把賀昇皺起的眉頭撫開:“高三的時候。”

 “高三?”賀昇根本不知道這些事。

 “嗯,你先別緊張。”於澄拉過他的手,笑了:“他沒幹甚麼,只是聊了聊天。”

 “甚麼時候?”

 “就在你給我過生日過後。”於澄想著:“你那會是專門提前飛回來給我過的生日,你爺爺應該是覺得太反常,所以查了下我們。”

 “然後呢?”賀昇想知道清楚。

 “之後啊,也沒甚麼,就問了下我們倆的關係。”於澄笑了:“我那會不知道他是你爺爺,我說我們是床伴的關係。”

 長輩面前,她還是含蓄了,把炮.友一詞換了個體麵點的說法。

 賀昇有點難以想象兩人之間是怎麼談的,淡淡地笑出來:“他應該信了。”

 “嗯,信了。”她點頭。

 這個事情在他們圈子裡很正常,比如趙晗,於澄以前找人查過她,她在北美讀書的時候玩得很香豔,甚至她手裡還有透過私家偵探拿到的一些照片。

 又或者是周秋山,第一次出去過夜是在高二,只要不弄出甚麼懷孕的醜聞,家裡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怪我啊,你當時又不點頭,我只能隨便瞎扯,總不能說甚麼關係都沒有,這樣顯得我多不行。”於澄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忍不住趴在他身上笑個不停。

 “你爺爺說,你很優秀,我們之間可以有關係,但不要影響到你,如果影響到你,有任何一點影響,他會立馬把我們倆分開。”於澄一點點說著:“所以一開始你走,我以為是你爺爺覺得我不好,只能當個床伴,換個身份,就不夠他心裡那個所謂優秀的標準,才把我們分開,也是那會決定要考京大的。”

 “不是。”賀昇否定她的話:“澄姐,你很好,很優秀。”

 優秀的定義從來不是隻有一紙分數。

 “嗯,我當然知道我優秀。”於澄半點也不害臊:“所以那次跟你爺爺聊的不歡而散,他說他的我說我的,你真的不要擔心,你爺爺沒怎麼著我,考京大或許有他的原因,但我是為了我自己。”

 誰不想金榜題名,和喜歡的人繼續待在同一所學校裡。

 “嗯。”賀昇笑了下,心裡那塊石頭落下來,把人緊緊抱在懷裡。

 婚禮結束後,於澄連著幾天都待在家裡宅著,養精蓄銳準備著去自駕。

 清晨,奧特曼習慣性地趴到她的身上犯懶,於澄拿起小梳子,一點點給它梳毛。

 現在它的活動量沒小時候那麼多,很乖巧,但飯量不減,身體越來越肥,捏在手裡軟乎乎毛茸茸的一大隻。

 “十橘九胖,還有一隻壓倒炕”的說法一點都不假,奧特曼就是能壓倒炕的那一隻。

 “吃飯了,來晚的小朋友沒有哦。”賀昇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吊兒郎當,拿著貓糧狗糧和生骨肉出來,推開移門走到走廊上。

 外頭正在草地上撒歡的邊牧立馬衝過來,吐著舌頭繞在賀昇腿邊,兩隻耳朵豎起又放下。

 他蹲下來摸摸它的頭:“真棒,再去和媽媽打個招呼。”

 邊牧立馬又“哈斯哈斯”地衝去於澄身邊,蹲下來後,和坐在地板上的於澄差不多大,一人一狗幾乎可以平視。

 接著它伸出兩隻前爪,按在媽媽腿上,吐出舌頭,眼神亮晶晶的。

 “哇,迪迦,你真的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狗狗。”於澄彎起眼睛,抬手在它下巴上輕撓兩下,誇它。

 得到誇獎的邊牧這才滿意地回過身,晃悠到飯碗麵前,慢悠悠地開始進食。

 迪迦是邊牧的名字,配上奧特曼,正好是迪迦奧特曼。

 這個起名字的方法,就很賀日日。

 迪迦也是賀昇從路邊撿的,放學的路上,在一個倉庫門口的廢紙箱裡發現它,很小,毛髮也髒兮兮,他把它抱回來,養到現在那麼大隻,讓它變成了一隻超級幸福的小狗狗。

 清早的陽光灑下來,光亮面積在草地上一點點變大,逐步蔓延。

 青草在照耀下,閃爍著波光粼粼的光,又被邊牧壓趴下,在草尖上面隨意地打滾。

 “迪迦,跑過來!”

 賀昇彎下腰,眼神熠熠生輝,膝蓋微屈,雙手撐在膝蓋上,維持著這樣的一種姿勢,把玩具拋起到半空,邊牧緊跟著飛奔過去衝上空中追逐。

 一人一狗就這樣在草地上奔跑,賀昇穿得很家居,白T恤灰色休閒褲,領著迪迦一塊在草地上打滾,笑聲清朗。

 碎髮在奔跑中後揚,眉眼間全是朝氣蓬勃的少年意氣。

 屋內,於澄靠坐在沙發上,盤著腿,愜意地在懷中揉著奧特曼,看著他們肆意玩鬧。

 昇哥的生日又快到了,過完生日,他就二十三了。

 竟然才二十三,兩人像是過了半輩子了。

 跑的差不多後,賀昇腦門汗津津地走過來,白色體恤的後背微潮被汗水打溼。

 “澄姐,快過來親一口。”賀昇笑著把人字拖拖到草地上,光腳走上來,邊往於澄跟前靠邊說。

 “你好熱。”於澄彎起眼睛,有些嫌棄往後退:“離我遠點。”

 賀昇一頓,伸手握住她的腳踝把人往下拉,面無表情地捏住她下巴,挑眉:“你嫌棄我?”

 “嗯。”於澄笑個不停:“你身上都是汗,別蹭到我身上。”

 “你完了。”賀昇微眯眼,直接把人按在地板上結結實實地親了好一會才鬆開。

 “我覺得你變了,不愛我了。”賀昇邊抬手擦嘴角邊碎碎念:“你以前從來不嫌棄我的。”

 於澄躺在地板上,微敞的領口斜過去露出半側渾圓,黑髮搭在後頸,她支起手肘抬頭看他,忍不住笑:“那從今天開始嫌棄?”

 “敢嫌棄試試。”賀昇磨牙,眼神暗暗地抬手往她胸口上帶著勁地捏了下。

 “啊嘶。”於澄吃痛輕哼,肩膀下意識縮起來,邊笑邊罵:“你真的好煩啊。”

 “就煩。”賀昇站起身輕飄飄看她眼,要笑不笑地:“煩也受著。”

 看著這人人模狗樣去洗澡的背影,於澄坐起來,緩緩伸個懶腰,隨手攬了下捲髮,盤腿坐在屋簷底。

 迪迦還在草地上不知疲倦地奔跑,身上的長毛隨著跳躍抖擻,她拿過一旁的香菸,抽出一根點燃。

 煙霧緩緩升起,看著奧特曼窩在走廊的盡頭懶懶曬著陽光,於澄腦子裡突然閃過個事。

 她一個人坐在那發懵半晌,猶豫著翻開手機上的日曆,眉頭皺起,把手裡剛點上的香菸又給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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