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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鬼市

2022-07-22 作者:銜香

 溫寧最終還是沒出的了門。

 紅粉一夜之間銷聲匿跡,謝景辭說現在全平京大約只有“鬼市”還沒清乾淨。

 鬼市,一聽就不是甚麼正經地兒。但溫寧實在別無他法,仍打算跟他去探個究竟。

 子時風靜而聚,丑時風動而散,來人皆縛面,交易限金銀。

 這是鬼市的規矩。

 黑白兩路兼有,三教九流聚首,形形色色,林林總總,一個個幽靈,穿梭在慾望編織的暗流。

 既說是“鬼”,意即行蹤不定。

 每一旬開一次市,下一次開市的地點則隱藏在上一次散市的號子上。

 “一路向東,呼光莫故。”

 這是謝景辭得到的號子。

 溫寧頭一次見,實在不明白這指的是何處。

 若說“一路向東”還好理解,但是後一句卻著實不好猜。

 可是一抬眸,謝景辭不慌不亂,便知道他已經有了成算。

 他不說,溫寧也拉不下臉,乾脆回去叫銀環拿了一張地圖,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看。

 銀環放下了地圖,發覺姑娘一頭青絲披散著,無發無簪,連個繫帶也不見,頓時有點生疑:“姑娘,我今早給你的束的髮帶怎生不見了?”

 溫寧從地圖裡抬起頭,摸了摸自己傾瀉的青絲,不自覺地紅了耳尖:“許是丟在了路上吧……”

 “丟了?”銀環有點急,“丟在哪裡了,要不我去給您找找?”

 銀環自從來了國公府,聽了不少深宅秘事,是以對丟了東西這些事甚是敏感,總覺得萬一這東西要是某些不軌之徒撿去了,怕是會生出甚麼桃色來。

 “別找了,用不著這麼麻煩……”

 溫寧試圖阻止。

 可銀環卻一板一眼,對她好好勸解了一番。

 “姑娘,國公府不比咱們侯府,我看著府裡諸位小姐,都頗有成算,咱們還是得警醒著點。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回來。”

 銀環雖不明白這些日子姑娘究竟在做甚麼,但是和三房的婢子走得這麼近可算不得好事,當下嘆了口氣,打定主意要出去好好尋找一番。

 溫寧一見她真要邁開步來,連忙拉住她的手臂:“好姐姐,我知曉你是為我操心。只是……那髮帶,原是扯壞了,扔在了半途。”

 她這麼一說,銀環才放下心來。

 話音剛落,溫寧別過了臉,耳尖紅的快滴出血。

 其實,她扯壞的哪是髮帶,而是那人的蹀躞帶……

 當時,眼看著國公府一點點活泛起來,怕招了人眼,溫寧只好解下自己的髮帶,纏在了他腰間。

 謝景辭倒也不挑,眼看著她手指一勾一繞,那妃色的髮帶便打成了結。

 淡粉映著藏青,竟詭異的和諧。

 溫寧一抬頭,才發覺這點豔麗的色彩,讓謝景辭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只是一想到他束著個妃色的髮帶穿過了大半個國公府,溫寧不知為何,臉上總是有一種灼燒感。

 心煩意亂,這號子也解不開,她連晚飯也沒用。

 濃黑的天幕一點點壓下來,眼見著不久便得動身了,溫寧愈發糾結,覺得少不得還是得問問謝景辭。

 忽而又覺得總是找他,有違當初的諾言。

 焦躁輾轉,溫寧著急起身一不小心碰上了書架,手臂一痛,雪白的腕上頓時烏青一片。

 銀環聽到了她的呼痛,忙側過身來,卻見姑娘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書架,好像手臂上青紫一片的人不是她。

 “姑娘,你怎麼了?”

 銀環心疼地拉住她的手臂要幫她塗藥,可是溫寧竟笑了:

 “銀環,我明白了!”

 溫寧抬手,從那撞到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韻書,接著,指尖又劃過地圖,停在了一處,頓時確定無疑。

 “明白甚麼了……”

 銀環一臉糊塗,覺得姑娘甚是奇怪,可是一想起她剛回府時那死氣沉沉的樣子,又覺得她如今這樣甚是不錯。

 “方才我看見韻書才想起,這原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個把戲――拼字。

 ‘呼光’是‘荒’的反切,‘莫故’是‘墓’的反切,那號子的後半句‘呼光莫故’實際上指的是“荒墓”。

 這麼一看,那‘一路向東’也不是指真的向東走,畢竟東邊的荒墓可不少,那‘東’字與後半句反過來,正是所切之字,也即‘德紅’,對應上地圖,正是德紅門。

 所以這號子上下連起來,今夜的鬼市就在‘德紅門荒墓’!”

 有條有理,有理有據,銀環覺得雖不太懂,但也覺得差不離。

 於是溫寧頗有了底氣,當著謝景辭的面一字一句又重複了一遍。

 眼見著他的神色逐漸鬆動,溫寧眼裡一點點放出光來:

 “我猜對了嗎?”

 謝景辭盯著她飛揚的眉眼,喉頭微動:“嗯,是這裡。”

 話音剛落,溫寧眼見的歡喜了不少。

 他們從前很少交談,謝景辭竟不知她還懂得這些。

 可轉念又一想,自己從來也未問過。

 許是最初的相見太過不堪,是以他一去,溫寧便斂了眉眼,自覺的替他寬衣。

 為數不多的話語,都被碾成了破碎的呻|吟。

 再憶起念珠的話,謝景辭忽而覺得那座蝶園,在他看來是個桃源,落在溫寧眼裡,或許只是囚住她的深淵……

 坐在馬車上,溫寧總覺得謝景辭今夜極其沉默。

 雖然他從前也不甚熱絡,但也沒有這樣冷淡。

 直到馬車停住,溫寧才終於鬆了口氣,起身欲從這壓抑的車廂裡出去。

 然而剛邁開一步,卻被他握住了手臂。

 “鬼市裡魚龍混雜,需要縛面。”

 溫寧這才想起來,傳言裡似乎的確有這麼一條。

 然而她走得太急,壓根兒沒想起。正躊躇之時,卻見謝景辭拿出了兩個備好的面具。

 一個玉面狐狸,一個黑色鷹隼,看上去頗有幾分凌厲。

 溫寧揀了玉面狐狸,謝景辭戴上了黑色鷹隼,方下了馬車,遠遠地朝那荒墓走去。

 四周俱是墳塋,倒是偶爾有藍色的磷火跳動。

 風吹過柳林,嗚嗚的像是鬼哭,溫寧的步子不自覺地越來越僵硬。

 許是察覺到她的僵硬,謝景辭腳步一頓,向她伸出了手。溫寧看了眼成片的土堆,再看了眼溫熱的手臂,果斷地攀上了他手臂。

 “會不會走錯了地方啊?”

 許久未看到人影,溫寧輕輕扯了一下他的手臂,有點疑心。

 “沒有。德紅門這裡原是座古城,百十年前沉陷了下去,荒墓這裡應當是一個入口。”

 謝景辭聲音很平靜,溫寧便安了心。

 果然沒走出幾丈,謝景辭停在了一株大柳樹下,那柳樹旁有一座石墓,墓邊留著許多新鮮的腳印。

 “腳印停在了這裡,想必正是從這裡進去,可是這墓看起來極為嚴實,從哪裡進呢?”

 溫寧打量了一圈,忽然見謝景辭推了一下墓碑,墓碑一動,便露出個一人寬的方洞來。

 進了洞,走過一條狹長的通道,眼前忽然便開闊起來。

 此處約莫是處城樓,殿中熙熙攘攘聚了許多人。

 或是戴著獠牙面,或是以油彩敷面,配上身前的成堆金銀,恍如地府一般。

 他們二人一邁步,門兩邊忽然站出兩個戴著黑鐵面具的大漢,大漢執著劍,攔在了他們前面。

 溫寧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正有些害怕,忽然看見一個戴著紅面具的女子扭著腰向他們走來。

 “二位,找財喜否?”

 那紅面具聲音又尖又細,面具下的鳳眼對著他們上上下下搜刮了一遍。

 “不。買東西。”

 謝景辭平靜地說,隔著面具,顯得渾厚低沉了些。

 “那黃連子還是裕子?”

 “都不要。”

 “敢問貴姓?”

 “紫河裡。”

 “好嘞,又來一位客!”那紅面具眼睛一挑,對著眾人一呼喝,又轉身對他們笑道,“李公子隨我這邊來。”

 溫寧懵懵懂懂沒聽明白他們在說甚麼,眼神也不敢亂瞟,一路跟在謝景辭身後,進了一個單間。

 說是單間,不過也就是用屏風遮住了那面。

 謝景辭低頭對那女子說了些甚麼,她面露詫異:“這個可不一定有。”

 “你只管去問,不拘錢銀。”

 謝景辭聲音平緩,那女子打量了他一眼,應了聲好,扭著腰出去了。

 一看單間裡沒了人,溫寧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小聲地問謝景辭:“你們方才在打甚麼啞謎?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都是鬼市的行話罷了,防止混入官府追查的人。”謝景辭解釋道。

 “‘找財喜’是在問是不是來賣東西,若是要賣,得先過一遍他們的眼,估個等級。”

 “那‘黃連子’和‘裕子’又是何意?”

 “‘黃連子’是茶,‘裕子’是酒,問的是喝茶還是喝酒。”

 “最後一句呢?作何解釋,‘紫河裡’可不像漢姓。”

 “這個不是真的問姓甚麼,而是在問要買甚麼樣等級的東西。”謝景辭難得耐了性子,“一共分橫河裡、沙河裡、紫河裡三級,等級越來越高,東西也就越難求。橫河裡和沙河裡就是外面的那群,紫河裡則是要進了單間,報給紫面具,單獨議價。”

 謝景辭解釋了好一番,溫寧才弄懂,這會兒不禁又有點後怕,小聲地問道:“那我們方才若是沒聽懂呢?”

 “沒聽懂?”謝景辭看著她的眼,指了一下來處的黑麵具,淡淡地說:“那他們的刀就會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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