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牛節結束後天色近晚,夕陽暈染天邊,整個寨子都像是沉浸在這份寂靜美好裡。
有熱情好客的村民拉著那幾個外國友人邀請他們來自家做客,喬幽拗不過便也跟著一塊去了,原本大家年紀就差不多,坐到一塊很快便熱鬧起來,有說有笑的。
“潘多拉是希臘神話中第一個塵世女子。”
“普羅米修斯盜天火給人間後,主神宙斯為懲罰人類,命令神用黏土塑成一個年輕美貌、虛偽狡詐的姑娘,取名“潘多拉”,意為“具有一切天賦的女人”。”
“……”
吃過晚飯後,幾個美國人圍聚在一起聊起了本國的神話故事,喬幽跟村民們則坐在一旁聚精會神的聽著,時下正值初秋,夜來天涼但好在架起了火盆倒也不覺得熱,反而有種久違的放鬆愜意。
“埃庇米修斯不顧禁忌地接過禮盒,潘多拉趁機開啟它,於是各種惡習、災難和疾病立即從裡面飛出來。盒子裡只剩下唯一美好的東西:希望。但希望還沒來得及飛出來,潘多拉就將盒子永遠地關上了。”
對方每講完一段,喬幽便緊跟著用中文翻譯過來講給村民們聽,村民們聽的入神,不時驚訝出聲,偶爾也三個四個討論著,氣氛融洽,很是和睦。
講完潘多拉的盒子後又講了達摩克利斯劍跟繆斯等知名神話故事,眨眼間已經十二點了。
圍在旁邊的村民也因為睏意接連返回睡覺,後來僅剩下喬幽跟那幾個美國人以及公司的同事,只剩下他們後氣氛反而更顯的自在些,也許是因為彼此年齡都差不多加上這幾天的相處彼此性格也合的來。
“喬,你喝酒麼?”
一個叫傑克的美國男人問著,說話間從揹包裡拿出葡萄酒,另幾個外國友人也紛紛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酒,並指著今晚的月色道,“你們中國不是有句古話叫對酒當歌?”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喬幽唸了句李白的詩,隨後見他們興致這麼高也不忍拂了他們的心意,於是便吩咐張揚從村民那裡借了幾個杯子過來。
“我們中國的純谷酒你們也可以試試。”拿回杯子的間隙張揚不知從哪變出了一壺酒,想來是熱情的村民給予的。
他們甚至因為怕他們沒有下酒菜還特意做了些,譬如花生米,臘魚臘肉等,鄉下柴房裡燒出來的又香又勾人食慾。
傑克他們興致大好,紛紛起身倒酒,一杯一杯的傳過去,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對著明月便一杯杯的喝下去了。
“米爾克是美國史上為同性戀爭取合法權益的風雲人物。在70年,那個保守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公開承認自己的同性戀身份,並以此身份從政,為同性戀這個當時備受爭議的族群爭取權利,直到最終被殺。”
“其實我是個同性戀,但我卻沒能像他這樣有勇氣坦白一切。”
酒到酣時,他們幾個人開始聊起了跟自己有關,有生活有關,以及跟感情上有關的事,就像尋常的老友那般喝多之後總會絮絮叨叨。
傑克坦承自己是同性戀,另一個法國人也痛苦的說他妻子要跟他離婚,大家聊著聊著,突然發現原先的談笑不過是曇花一現般的短暫,原來每個人生活總有不如意,或生老病死,或失戀別離。
喬幽也喝到微醺,她將腦袋深深埋在雙膝看著夜色下朦朧的村寨,腦中很不期然的就想起了那天在這遇到他的情景。
“喬,你有甚麼不開心要事說出來跟我們分享的嗎?”
耳邊突然傳來那幾個外國人的聲音,他們都是很友善的,就像朋友一樣關心著她。
喬幽一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醉眼朦朧,襯得眼睛跟明月般明亮,“我啊?”
她沒有不開心,她很開心。
可大家還是從她細微的表情裡察覺了些,有個日本人好奇的問,“喬小姐這麼漂亮能幹,應該有好多人追吧?”
“肯定早就有男朋友了。”
“你真的很優秀。”
是麼?聽著他們口中紛紛不斷的誇讚,不知為何,喬幽感激的同時眼眶也泛起了些許的酸,只見她張嘴,似笑又忍著那些不開心道,“我呀,沒甚麼人追。”
“騙人的。”
“來,罰酒。”
“……”
這麼一打岔,剛剛低落的氣氛又重新變得歡快,他們開心倒酒,幾個男人勾肩搭背的說著笑著,喬幽也在旁羨慕的看著,笑著,可笑著笑著心裡卻有一種怎麼都阻攔不了的傷悲。
“喬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時間已經不早了,張揚也在送完幾個同事回酒後趕來找她。
可喬幽卻搖頭表示讓他先將那幾個喝醉的外國人送回酒店,“他們都吐了。”
張揚見狀有些擔心的朝那幾個外國人看去,可目光卻又朝她看來,“可是你喝多了。”
“沒關係,這兒很安全,村民們都很好,你快去吧。”喬幽是真喝多了,沒說幾句便埋在膝間不肯再說話。
張揚見狀只能先將那幾個外國人送回去,他們喝醉了只能扶著,可一隻手扶不了兩個他只能一個接一個的送回去。
而喬幽則低頭抱著膝就這樣半醉半昏的靠在柱子後,風吹過時,面板被激起不少雞皮疙瘩的涼意。
好冷啊。
她忍不住又將自己抱的更緊一些,可還是很冷,山的夜不比城裡的夜,這兒的風都帶著草木的溼氣跟山林常年積累的陰涼。
喬幽終於沒忍住打了個噴嚏,抬頭間卻看見旁邊突然多了個,她以為是張揚張口便道,“沒事,你先送他們回去吧。”
那人沒說話。
於是她又醉笑著抬頭道,“我真的沒喝醉。”
“……”
喬幽見他仍舊沒走於是歪著腦袋在那對他笑道,“你不信?你不信再給我倒杯酒,我還能喝。”
才說完便要伸手去拿身旁的酒瓶,結果身體失了重心整個不穩眼看著就要跌倒卻被拉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她以為是張揚有些不好意思的努力想要重新坐起來,可接連試了幾次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