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錨多久了?”
走過來後,他邊捲起襯衣袖子邊問同時走到車前將發動機蓋開啟附身檢查,喬幽站在身後怔怔站了會兒這才想起甚麼似的連忙將手機電筒開啟遞過來幫他照亮,而他也自然的伸手接過,兩手碰觸間她有些許躲避的意思差點將手機摔下,若不是他穩穩的握住她的手並從她手中接過手機。
短短的一個眼神交匯,並沒有甚麼多餘的情緒,從分手到現在他從未在她面前流露思念不捨,其實他大可那麼做,她未必能抵抗得住,但他沒有。
他正大光明的與她來往,不刻意,不撩撥,君子般淡若水。
“下次載遇到拋錨問題先檢查燃油、機油、冷卻水的儲存量,加汽油、柴油一定要到大型的油站,而且不要等燃油耗盡才加油。”
說話間,他繼續手中的檢查同時也告訴她下次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做,“檢查輪胎氣壓是否正常,有無異常磨損,清除胎紋中的夾石和雜物。否則,回程時車輛可能出現意外情況,而這些意外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他說話的時候,她就這麼傻傻在旁站著,甚麼忙也幫不上,幫忙也不知該做甚麼,只能不住點頭。
那樣的侷促無措就像老老實實聽人說教的乖學生。
喬南也跟在一旁好奇看著,他覺得姐姐在姐夫面前的時候似乎有些不同,可是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同。
“下次開車的時候別隻顧著聊天,開車的同時,要時刻注意儀表的水溫、機油、汽油尺;用聽、聞的方法留意發動機和底盤有無異響及異味;按照車輛的經濟時速行車,既省油又安全,越是平坦寬闊路面越是要控制車速。”
“日均里程高速公路不要超過600公里,每200 公里應休息一次;普通公路不要超過400公里,每150公里休息一次。”
“到了目的地之後也要懂得自我維護,如檢查燃油、機油、冷卻水的儲存量,加汽油、柴油一定要到大型的油站,而且不要等燃油耗盡才加油。”
“……”
他就像個許久不見的朋友友好提醒著她,捲起的袖口沾了不少機油斑斑點點,讓人忍不住想給他洗乾淨。
專注的側臉講解著汽車拋錨的原因,五官在夜色跟車燈的映照下備顯柔和,以及他漆黑的眼讓人不由想起夜空的晚星,星辰熠熠。
他是那樣溫柔,又是那樣清朗。
當沈易白跟她講完汽車的問題回頭看向她的時候,不期然的看見她滿目淚光看著自己的模樣,那一刻,風聲似乎都靜止了。
她看著他,淚盈滿眶。
烏黑柔順的頭髮那樣無聲無息的被風吹起,又垂下,而她眼底的光是那樣破碎而脆弱。
有那麼一剎,他真的很想抬手為她拭去淚,如果,夜再黑些就好了,他或許可以抱抱她,在這夜深人靜無人經過的公路,就像一陣風擁抱一顆樹,擁抱漫山遍野青翠的綠,在這夜半時分,無人知曉。
彷彿一場溫柔的幻覺。
“嚇壞了吧。”終究還是避重就輕,他帶著幾分輕鬆的語調將紙遞過去給她擦淚,“汽車拋錨在半山腰的公路上。”
他還是那樣溫和體貼,一句話便掩飾了她情緒的外瀉,也給了她一個不那麼難堪的臺階。
喬幽頓時垂下頭,僵硬的同時心裡那股疼痛也來的更明顯,她背對他轉身不住擦拭著眼眶,啞著嗓子失笑道,“是啊,真的嚇到了。”
喬南在旁看著姐姐背對他哭的身影,又看著朝姐姐背影看去的沈易白,突然覺得他們之間似乎有甚麼神奇的屏障,他明明在這,又介入不進去。
就像,這條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一般。
沈易白定定看著喬幽,直到她情緒穩定下去重新轉過身來,誰都沒注意他不易覺察的眉心終是鬆了下。
“那,我回家了。”
重新坐進車裡的她很想跟他道聲謝,但是奈何說不出話,她怕她再開口情緒就會如洪水般坍塌。
看著她安全坐回車裡,以及坐在副駕駛的喬南,沈易白甚麼也沒說只是一步步退到旁側,抬手揮別,“路上小心。”
是啊,路上小心。
喬幽眼裡酸澀的淚意再度湧上,終是不再看他,踩上油門一去不返。
“姐姐。”
看到喬幽眼裡開始不住外流淚的時候,喬南真的嚇了一大跳,甚至喊了聲,“姐夫。”
她的淚更多了。
*
喬幽走後,沈易白依舊站在原地。
他並沒有那麼快回到車上,只是一個人站在剛剛停留著她車的位置來回看著,想著她汽車是怎麼拋錨的?拋錨之後她又在這停留了多久?天那麼黑她該有多害怕……
點燃一支菸,平靜的抽著,可心底的情緒到底是還是抑制不住的向外沸騰。
如果他今天沒來,如果是別人,如果不是那一念之間的鬼使神差,她會在這半山腰困多久,又會不會遇到其它的狀況。
他不敢往下想,只是深深吸了口煙然後看向地上。
車前照明燈所照之處有幾滴不甚明顯的溼處,那是她剛剛流的淚吧……沈易白極慢的,極慢的蹲下去,看著那幾滴快被風吹乾的淚,跟塵土融為一體的圓。
手指伸出的那刻,他好像嚐到她眼淚的鹹般,心底狠狠的抽搐了下。
車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捶出凹痕,原本只是一下,可短暫的沉默後卻是一下緊接著一下直至骨節斷裂的聲音。
而他的手背已是鮮血淋漓。
沈易白就這樣忍著鑽心般的疼痛顫顫的拿起才抽到一半的煙,繼續放到嘴裡,任由手背鮮紅血流不停。
他想她,但他不能告訴她。
任何一個女子跟已婚男人扯上關係都將是她名譽的汙點跟損壞。
他愛她,所以才更不能讓她身陷囹圄無法自拔。
“……”沈易白就這麼站在原地將那根菸慢慢抽完,熄滅菸頭,然後將它留在她曾哭過的地方。
如果你曾害怕,別害怕,我在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