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晚上才吃過沈易白便回來了。
傭人見狀忙上前準備彎下身子為他換鞋卻被他制止了,他但凡在家力所能及的事從不會讓傭人代他去做,這也是傭人們平日裡相比陳雪妮更願意跟他親近的原因。
沈易白為人平和也沒架子,跟雜誌新聞上所見的儒雅溫和一模一樣,不像有些人兩幅面孔。
陳雪妮正坐在餐桌邊慢條斯理的喝著湯,看見沈易白回來後也立即吩咐道,“去給先生端碗湯。”
傭人嘴裡應著才準備要去便聽沈易白道,“不必了,我晚上在外面吃過。”
說完往裡走,沒走幾步便看到同在餐桌上坐著的喬南而喬南也正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少年的眼神是那樣毫不掩飾,既有高興也有幾分不好意思的靦腆。
看見喬南後沈易白腳下步伐明顯慢了幾分,隨後,臉上浮現幾分若有若無的笑,若不仔細瞧根本看不出來。
可陳雪妮看出來,她亦沒想到沈易白見到喬南會如此,在她看來喬南不過是有自閉症的難搞少年,尋常人避都避不及,但沈易白並沒有,難道是愛屋及烏的原因?想到這個後不知為何陳雪妮嘴裡的湯慢慢的有些不是滋味了。
索性沈易白並未對喬南說甚麼,他那樣的人很難讓人琢磨到他的想法跟情緒,因為太不顯山露水。
見他轉身便要上樓陳雪妮自己倒是主動解釋道,“今天喬南想媽了,所以來看看。”
陳冬梅聞言也立馬點頭道,“是的,把我嚇一跳,他還從沒自己出過門。”說完滿是嗔惱的看了喬南一眼可眼神裡又是滿滿掩飾不住的慈母疼愛。
喬南知道她們在說自己,乖乖坐在原地沒動。
沈易白聞言,眼神再度向他看去,儘管沒有說一句話卻讓喬南明白了他要對他說的。
一種屬於他們彼此間的默契,那個曾經棋盤上練出來的默契。
“夫人,門外有人找。”就在此時門外響起傭人聲音。
陳雪妮還沒來得及說甚麼的時候陳冬梅已經起身道,“是喬兒吧?她說過晚上要來接小南的。”
說完便急急忙忙朝外跑去,而沈易白也在這時上了樓,乾脆利落。
目睹這一切的陳雪妮不由陷入複雜的情緒中,沈易白究竟是忘了喬幽還是將她深深藏在心裡?為甚麼從未顯露出對她的半分情緒?是愛,還是不愛了?
她真的捉摸不定。
正想著陳冬梅已經進來要將喬南帶出去,看來喬幽並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明明她們彼此都刻意保持著距離,為甚麼陳雪妮心裡還是感到憋氣般的不舒服,就好像她心裡清楚的知道,越是平靜的海面底下越是深藏洶湧。
“以後別一個人跑出去了知道嗎?”
“好了,別說了,他自己也知道錯了。”
“……”
別墅門外,喬幽站在車旁說了喬南幾句,陳冬梅則在旁心疼的一直替他說話,就這樣母子三人絮叨了一會兒喬幽便要開車載喬南迴去,聽到要回去時喬南忽然抬頭朝二樓方向看了一眼,可是窗臺處空空如是,根本沒人站在那兒。
他不明白,為甚麼曾經與姐姐那般好的姐夫一下子離她這麼遠了?
“路上小心些知道嗎?”
陳冬梅見狀也在車外不住的朝她們揮手,順便叮囑一二,與此同時喬幽也發動了汽車準備帶著喬南迴家。
喬幽載著喬南離開後,陳冬梅也返回屋裡了,她才回去便看見沈易白從樓上下來手裡還拿著行李,想來又要出差。
陳雪妮看見後眉心也不由蹙起,她平時原本見他的時間就不多,如今一出差更是少。
她如今還懷著身孕……想到這心不由狠狠撕扯著,是因為她腹中懷的不是他的孩子所以他對她才這般冷漠嗎?如果,如果她懷的是他的孩子呢?
像是能預知未來般,她清楚的明白,即便是,他也和現在沒甚麼區別吧。
他不是殘忍的人,相較而言,在她做了這麼多不可饒恕的事後他對她依舊平和尊重,可更是如此,她才更感到她與他之間的陌生也與日俱增。
“甚麼時候回來?”
在沈易白要出門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問了聲。
沈易白將行本拖到玄關處一邊換鞋一邊道,“一週。”
一週時間並不久,可陳雪妮望著他換好鞋轉身跟陳冬梅等人道別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乏力的空虛跟寂怕。
“能早點回來嗎?”
終於,在他出門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問出了聲。
沈易白離開的背影微頓,留下兩個字,“儘量。”
*
在驅車前往市區的路上,沈易白麵上沒甚麼表情的看著車外漆黑的夜色,這一次他並非出差,而是要去見沈老爺子多年前拋棄在鄉下的妻女。
這件事他沒跟任何人講,也不打算跟任何人講。
從踏上覆仇那條路開始的時候,他便已經是一個人了。
正想著汽車已經行駛到十字路口方向,而他已經準備左拐的時候突然看見前方一輛亮著雙閃的車停在那兒,原本他並未注意,可莫名的心裡滑過的一個念頭讓他鬼使神差停了下來。
然後,透過亮起的車燈看見了那個站在車外徘徊無措的身影。
是喬幽。
她的車開到中途拋錨了,她平時並未遇到過這種問題一時急的焦頭爛額,想打電話卻發現這裡訊號極差怎麼都撥打不出去,於是只能硬著頭皮自己檢查,一番檢視後非但找出原因還弄的自己一身汽油,臉上身上都弄髒了。
喬南也傻傻的跟她一塊站在馬路旁邊。
原本指望過路的車可以停一停,看一看,可是經過的車卻是風馳電掣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拋錨了?”
正在她急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溫斂中帶著低沉,以及安撫人心的平和。
喬幽轉過身時看見的正是他逆著車光走來的身影,黑夜拉長了他的影子,可他的臉,他的表情,他的神態卻那樣深刻的印在她的眼眸,以至於當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反而是喬南在旁等待這麼久後一看見沈易白便迫不及待的叫了出來,“姐夫。”
回應他的是沈易白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沒有任何言語,一個動作已經表明了他對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