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幽熬了一整夜陪在沈易白身邊，直到清晨感覺到他燒終於壓下去的時候才有種精疲力盡之感。
只是，她還不能休息，她還要去廚房給他熬粥。
正想著人也站了起來只是由於熬了一宿的原因，起身的那刻突然腦門一黑整個人便暈到地上去了。
她本身就有低血糖。
只聽窗外“轟隆”一聲響，原本停下的雨又瓢潑下了起來，稀里嘩啦砸在窗臺上，透過窗依稀能看見外面被狂風吹的左晃右搖的樹木，以及陰霾遍佈的天。
沈易白是被腿上的舊傷痛醒的，如同骨肉分離般陣陣撕扯著，那一聲聲包含忍耐的低吟從喉間不斷溢位。
直至疼醒。
醒來的時候面頰早已汗溼，虛弱寡白，卻也顯得眉眼更漆黑如故。
他是用眼角餘光看見她躺在地上的，當觸及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時，整個胸口都劇烈縮了下。
緊接著，零散破碎的畫面在腦海翻湧出。
他是如何拖著鮮血淋漓的傷離開醫院，又是如何回到這兒，以及，如何躺在床上的……
帶著疼痛的目光再次往地上看去，這次卻多了幾分恍然，她靜靜趴在那兒，額頭還磕出了淤青，整個人無知無覺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突然想到有一次也是他腿疼的厲害，她不顧他的拒絕跟反對蹲在地上為他處理傷口，還跑到園子裡摘了一種叫牛筋草的草搗爛了敷在他傷口上。
“這樣就不會疼了。”
“我小時候疼時奶奶就是這樣治好我的傷口的。”
“……”
“你吃陽春麵嗎？”
“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去世了，十歲那年媽媽也走了，留下弟弟跟奶奶。”
“……你是沈炎的大哥？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
疼痛令他汗溼衣襟，胸口的喘息也更為明顯，他的眉眼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看著，看著那個躺在地上的身影。
*
雨勢更大了。
街上行人寥寥。
“易白，易白……”陳雪妮在雨中奔找著，哭喊著。
約克一直跟在身後不斷試圖去拽住她衣袖卻又被她狠狠甩開。
昨晚手術的前幾秒，沈易白醒了過來，彼時都快推開手術室裡了可他卻堅持下床放棄治療。
陳雪妮幾乎是哭著求他將手術做了。
他的腿，再不治可能就真的廢了。
“先生……”約克也在旁跟著一起懇求。
沈易白麵色慘白的從床上艱難起身，素來溫和的面容罕見的幾分寡冷，用低啞的嗓音對醫生說，“我不做。”
甚麼……
醫生們都手足無措朝他倆看來。
陳雪妮含淚不住搖頭，“易白，你的腿再不治……會廢掉的。”
沈易白還是不講話，他心裡清楚治療或許對他的腿傷有用，可是……現在還不是時機，有些事他誰也不能講。
“要是錯過這個機會，以後，怕是就再也不會有……”負責開刀的那位醫生在旁嘆息道。
沈易白亦在此刻掙扎著開始準備下床，才落地他的臉便痛苦的凝在一塊兒，這個神情落在陳雪妮眼中幾乎是瞬間就刺痛了他。
她幾乎想都不想便對醫生道，“醫生，麻煩你給他做手術。”
約克也凝眉看向她，同時看向表情不虞的沈易白。
沈易白靜靜看著陳雪妮，儘管她淚流滿面的一次次求他，可他還是堅持己見，“讓我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所有人都僵持在這兒。
“我叫你們給他做！給他做！給他做啊！”明知這樣做他有可能會恨自己，可陳雪妮卻孤注一擲的這麼去做了。
他已經為她耽誤了十年最佳治療時期。
她不能再看著他這樣拖下去了。
約克在看見陳雪妮這幅傷心欲絕的模樣後，也狠下心對旁側醫生道，“將先生扶進去。”
“你們誰敢。”面對要將他推進手術室的人，沈易白眉心靜默，眼神卻有種讓人望而退卻的壓迫感。
說話間，他再一次嘗試下床。
“對不起，易白……”陳雪妮說完率先推著手術床便往手術室的方向送，邊推邊哭著搖頭，“對不起，對不起。”
她哭的是那樣撕心裂肺，那樣肝腸寸斷。
約克幾乎想都不想也跟著她一塊兒推。
手術床上沈易白是何表情沒人知道，只知在送進的那一刻為止他都沒再講任何一句話。
半個小時後，手術門突然被人開啟，幾個醫生面色驚慌的從裡面走出來道，“不好了，沈先生跳窗走了。”
跳窗走了……
聽到那幾個字的時候陳雪妮幾乎是當場就昏過去了。
而約克反應更快，早在她暈倒那一秒便將她扶到懷中，同時沉臉高聲道，“快，快去樓下看一看！”
做手術的地方是二樓，這樣一個暴雨天從二樓跳下去而且還是在腿部有傷的情況下。
天知道沈易白會摔成甚麼樣。
“先生！先生！”約克瘋了一般在暴雨中嘶吼著沈易白的名字，找著，尋著，除了地上那一灘很快被雨水沖刷掉的血跡，甚麼也尋不到了。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著，極度的擔憂跟自責讓他連拿起手機的那刻手都有些不穩了。
他嘗試給沈易白打電話，可是卻怎麼也打不通。
於是他又來來回回的原地找了好幾遍也沒能找到，最後在他準備先返身回醫院內的時候一個身影突然不管不顧的衝出來。
正是陳雪妮。
她恍恍惚惚慌慌張張的跑出來，連被雨淋溼也不管，口中一聲接一聲的呼喊著，“易白，易白。”
聲嘶力竭。
“雪妮！”約克怕她情緒過於激動，又是這樣的暴雨天，他一把從身後抱住她便阻止她出院去找的腳步，“我知道你擔心先生，我會去找到他的。”
“你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哭叫間，她一次又一次的用力推開他，向來清透的眼中全是被阻攔的恨。
那一刻，約克的心就像被人生生掰開一樣。
很快，他鬆開了手，任雨水不斷沖刷著他的臉眼，他說，“好，你要找，我陪你一塊兒找。”
就這樣他陪著她冒著滂沱大雨找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陳雪妮體力不支終於昏倒了過去。
*
電視裡新聞正播報著，是一則跟沈程兩家有關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