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白並沒有完全的同意做手術這件事,他有他的考慮在裡面,可是約克看到陳雪妮為沈易白傷心的模樣,第一次違揹他的意願,在手術書上籤下了字。
*
由於春天到了的緣故,雨也多了起來。
一連下了幾場,整個世界都是霧雨濛濛的感覺,這個星期喬幽沒等到來接她去看望奶奶的司機,她也很乖覺的沒打電話,沒問,只是一個人在屋裡隔著玻璃看著窗外的雨。
淅淅瀝瀝,真的很舒緩情緒。
她就這樣歪著腦袋懷抱自己身體,直到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錯,的確是熟悉的身影,就在隔她幾百米的馬路邊,站在敞開的車門邊撐著一把傘,邊看著她邊抽菸。
是程潛。
他怎麼來了?
她一時驚的從沙發站起,卻見他仍舊靠在車門那兒,不緊不慢的點著煙。
看見她後,他還饒有興致的給她做了個致敬的動作。
“他怎麼來了……”
她在落地窗前走來走去,走了一圈又停下來原地看著他。
他沒跟她講話,也沒做甚麼,只是靠在那抽菸,順便隔著濛濛細雨看著她,看她走來走去,看她皺眉,看她思索,看她同樣看著自己。
兩人就這樣隔著細雨看著彼此。
“你怎麼來了?”直到喬幽終於忍不住給他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端,程潛的聲音幾分笑意幾分隨意,“我還以為你忘了我電話號碼。”
這是在暗示她許久沒和他聯絡麼?
喬幽一時間不知該說些甚麼,直到聽見他低笑兩聲在電話那端道,“上次給你取暖的外套,還記得嗎?”
原來如此。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是來拿外套的?”
“具體來講,應該這麼說。”只聽他深吸了口煙,瀟灑的站在雨裡朝她所站的位置深看著,“我是來看你,順便,提醒你那件外套。”
“……”
她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直到聽見他又滿不正經的在那端道,“不要忘了它曾帶給你的溫暖,如果可以,再順便想想它的主人。”
“……”程潛,喬幽突然就有些喉頭髮哽的感覺,半天都沒講出話來。
他已經在雨裡站了一個多小時了,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沾溼,頭髮溼在額前襯得眉眼格外清亮清俊,“小傻子,我要走了。”
他在電話裡對她道。
“我不是傻子。”她一個字一個字的糾正著。
程潛忍不住發笑,遠遠瞧了她一眼,她呆呆站在窗前的樣子可不像個小傻子麼?
“我走的。”他一改之前不正經的語氣帶了幾許認真,收傘的那刻用唇語對她說了句,“下次再來看你。”
電話已經結束通話,她有些猜測不明他剛剛是對自己說了甚麼。
可是,他已經走了,在朝自己揮過手後,驅車走了。
一時,喬幽心裡竟有些空落落的。
就好像,又回到孤單一人的狀態了。
*
由於颱風過境,原本已經持續了一週的雨又接連下起來,並且有暴雨的趨勢。
喬幽孤身一人在家多少有些害怕,她在暴雨即將來臨之前將家裡的每一個門窗都關的緊緊的,今夜的雨確實很大,噼裡啪啦拍在窗子上,深更半夜的,聽上去怪滲人。
喬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以前一個人睡不怕的,現在也不知怎麼了,原來一個人沒安全感真的會方方面面體現出來。
“轟隆”一聲,閃電劃過。
喬幽的心跳也停了幾秒,她突然很害怕於是將臥室的燈開啟了,開啟之後一時睡不著,於是她推開了陽臺的窗戶,瞬間風雨侵襲而來,她片刻就溼了衣衫。
狂風加暴雨,還有閃電雷鳴,這一刻,她孑然一身站在風暴中竟有著要乘風而去的錯覺。
直到她突然看見漆暗的園中似乎有個身影。
是誰,誰半夜出現在花園裡?
一道閃電劈的從天際劃過,閃出的亮照在對方臉上,也讓她整張臉都失去表情。
不可能……不……不可能。
喬幽一遍遍在心裡說著不可能,她闔上窗回到屋內,帶著沾溼的衣服重新回到床上,直到很久很久才突然起身朝著樓梯方向便狂奔,來到玄關處時,她整個人的心跳都快跳出胸口了。
是,是他嗎?
不是吧……
門開啟的那刻風雨全部往屋內灌著,一時間,門窗,桌椅,花瓶都吹的叮咚作響。
而她也在那刻看到幾乎昏在門口的他。
“……沈……沈……”
沈易白。
他身體一片冰涼,就連面色也是那樣寡白,可是在她伸手觸及他的那刻卻睜開了眼。
甚麼也沒講,卻又甚麼都講了。
喬幽來不及多想,使出全身的力氣便將他往屋裡抱。
*
他來的突然,也意外。
喬幽根本不能多思考,因為當她將他帶到屋裡的時候才發現他腳踝上流了很多血,身上的衣服也單薄的厲害,渾身冰涼額頭卻滾燙滾燙。
“你怎麼了?”
他昏睡在那兒眼睛都沒睜一下,像安詳睡了很久。
喬幽腦袋混亂了會兒便又冷靜下來,她先為他將溼掉的衣服換掉,當看見他整個褲腿幾乎全是鮮血時胸口幾乎抽搐般的窒息。
為何他的疼,她總是感受的那般深……
換過衣服後又給他處理腿上的傷口,對於這個,她早就熟悉。
只是他額頭,胸口的燙,喬幽管不了這麼多先對他進行物理降溫,不斷的端水過來,然後用毛巾沾水為他降溫,之後又換水,就這樣反反覆覆整夜守在床邊。
期間,他還吐了幾次,她身上全部弄髒,可她卻顧不了這些先為他將衣服換了,身體擦了,再去弄自己。
又是找藥,又是喂藥,又是量體溫,又是檢查他身體狀況。
她早將屋外的暴風雨忘到一旁了。
沈易白昏迷中只覺得一雙微涼的手不斷的擦拭著自己,在他額上探著溫度,在他因疼痛抽搐時一次又一次的將他抱在懷裡輕聲安撫著,“沒事的,沒事。”
他似乎睜開過一次眼,目光所及之處是她略帶憂鬱的眉眼,以及她疲憊卻又堅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