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情況暫未可知……”
醫院外面,圍滿了市內外的媒體,他們扛著長槍短炮,更有甚者還爬到樹上去了,就是想拍到第一手獨家資料。
沈老爺子,鄭茹以及沈遠夫婦早在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通知保鏢將醫院圍的死死的,不準任何閒雜人等進去。
沒有人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無論是現實生活中,還是網上,都在熱烈討論著這件事。
沈易白同樣看見了新聞報道,報道中是喬幽失魂落魄跟在救護車身後的身影,照片上全部圍滿了人,而她站在那兒就像魂被抽空了般。
相隔不到幾米的地方是躺在擔架上的沈炎,他身上傷勢怎麼樣他不得而知,但她表情顯然能看出,她是愛過他的。
“這個喬幽,就是你這十年間唯一交過的女朋友麼……”看了照片陳雪妮才想起她似乎在光盛見過她一次。
那個令她印象深刻的女子。
她有著清秀的眉目,即便是夜色下面板也白皙光潔,難以想象在白天是何等明麗動人。
沈易白望著手機上一通又一通未接來電,一個又一個未讀訊息,全是沈家人,媒體,身邊熟悉的朋友親人以及夾雜著喬幽那條發給他未說完的半句話。
“沈易白,這段時間我仔細想了想,我覺得,要不,我們還是分……”
還是怎樣?
他盯著未編輯完的那段文字,眼前浮現的是她站在救護車那破碎崩潰的眼神。
每個人都在報道沈炎,沒人報道,當時距離沈炎最近的喬幽有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她可曾,被硫酸潑到過,哪怕一點點。
“我越看她的相片越覺得,她眉眼跟我長的有些相像……”陳雪妮還在看喬幽的照片,盯著看,放大看,不放過每一個細節的看。
難怪對她有著熟悉的感覺,原來她跟她年輕的時候竟是那麼像……
她今年也不過才27罷了。
沈易白不會是嫌她老了吧?
陳雪妮越看心中越不是滋味,從前她不這樣的,只是卑微愛著他,而現在,她似乎變貪心了,她會懷疑,她會亂想,有時甚至會自私的希望他眼裡只有她,其它人不過只是她的替身。
可她有甚麼資格呢?
如今的她已經毀容,在他面前甚至不敢表現真正的自己。
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裹著圍巾的,不讓他看見圍巾下那張真實的面孔。
沈易白似是聽見她的話又像沒聽見,只是無聲關掉手機,然後握住她的手,凝視著她那雙跟喬幽一樣何其清澈的眼眸。
他說,“她不是你。”
她不是你。
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他聲音很平靜,很平靜。
*
醫院裡,ICU手術室外,氣氛凝重。
醫生說沈炎身上一些重要部份被硫酸燒傷,能不能修復現在還不好說。
至少手術已經進行了七八個小時了。
“炎兒,我可憐的炎兒啊……”鄭茹幾乎是倒在手術室外,一面哭,一面癱在鄭遠懷裡,她現在根本沒心思去找程家算帳,她只擔心沈炎的安危。
同樣,身為父親的沈遠也頭一次流露出凝重沉肅的表情。
相反沈老爺子還算鎮定,只是,雙眉緊皺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程家已經派了幾個人過來都被攔在醫院大門外,這次程藍犯的事已經算的上刑事犯罪了,不光這一點,她所造成的惡劣後果也讓程家無法收場。
沈家才是A市最大的家族之首。
程家算甚麼?
她居然喪心病狂的拿硫酸去潑沈炎。
“今天,不論炎兒有事沒事,程家別想兜著走。”沈老爺子從進來到現在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沉著臉在司機攙扶下走了出去。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但他已經很久不過問外面的事了。
鄭茹也沒心思管他去哪裡,一個勁的在沈遠懷裡哭泣。
而目睹這一切的喬幽就像失心般呆站在手術室外望著正在手術中幾個大紅字眼,心如刀割,她已經站了七八個小時,腿都泛軟可她一動不動就像釘在那裡。
沈炎今天如果有甚麼,她不會原諒自己。
“炎兒,我的炎兒啊……”鄭茹時不時哭出聲,聲音透著絕望和身為母親為兒子擔心害怕的心疼。
而喬幽,站著站著,眼淚不自不覺的便往湧,雙眼模糊的看不清任何東西。
她甚至忘了手上的灼痛感。
她的手也被硫酸濺到了,儘管只有一點點卻也在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了一塊紅色的疤痕。
手術一直進行到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才結束,醫生汗流浹揹走出來跟鄭茹夫婦倆說了幾句甚麼,只見他們表情雖有凝重卻也放鬆了些,而喬幽也神情恍惚的走上前,張了張唇,卻發不出聲音。
她嗓子都啞了,暫時發不出任何聲音。
醫生看到她蒼白憔悴的模樣便明白她的心思,衝她點頭道,“放心,大礙沒有,只是需要植皮。”
植皮……
聽到這兩個字便知道沈炎雖沒有生命危險卻也不大樂觀。
可好歹,他現在沒事。
聽到這兩個字後喬幽幾乎是瞬間倒在地上,嚇的醫生護士連忙伸手去扶,鄭茹夫婦倆沒空管她徑直跟隨送出來的沈炎一塊兒到病房去了。
只留下喬幽孤零零的呆在原地,醫生跟護士也走了。
手術的燈熄滅那刻,長長的走道一下黑了下來。
只剩空蕩。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喬幽才像回過了神些慢慢轉動近乎凝滯的眼睛,看著那個不知何時走到自己面前的身影。
瘦削而又高挺。
她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來的,她甚至都沒有抬頭看他一眼,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只是狼狽的坐在地上,低著頭,任哭過的眼眶乾乾的泛著疼。
連頭髮甚麼時候披散下來的也不知道,此刻的她應該很醜吧,臉上的妝也該花了吧,可是她沒辦法,她不能去想,不敢去想,只要想到沈炎是替自己擋掉硫酸,只要想到他被潑上的那一刻。
心便絞痛的厲害。
沈易白就這樣看著她,看著她幾乎被定在那兒的模樣。
人在怎樣絕望的情況下才會連眼睛都忘了眨,就這樣睜著,睜著,連淚水是甚麼時候掉出來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