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媽媽經常會這樣煮麵給我們。”他吃完後,她才坐在他旁邊開始吃,邊吃邊道,“只是那時候只在過年過節時才放那麼一點點豬油。”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她在他面前提起她的母親,一時,不禁問道,“你媽媽現在去哪兒了?”
媽媽麼?
喬幽聽到這兩個字神情莫名有些低,但還是回答道,“不知道,我13歲那年她有一天好好的突然就不見了,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是麼?13歲,她家中還有一個奶奶跟自閉症的弟弟,母親走後便是她一個人撐起了家?
沈易白望著她柔秀的面頰跟眉目,實在無法想象母親出走後的十年,她一個小姑娘承受了多少。
“其實也沒甚麼,我相信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她很樂觀,也很開朗,哪怕提到過去一些傷感的事也能馬上從情緒中走出來。
望著她樂觀開朗的模樣,想到她明明有大好前程,卻因為沾上沈家而落得這番無路可走的情形。
他亦是切斷她後路的劊子手之一。
“沈先生?”
喬幽刷完碗後原本想問他要不要上樓休息,可是卻看見他神色有些不對勁的伏在那兒,剛剛分明還好好的,再一問已經看見他額上已經有汗了。
她連忙彎下身子問,“沈先生,你沒事吧?”
沈易白左腿的傷又復發了,這些年來,他非但沒有治療連最藥都沒吃,傷勢自然惡化,一天比一天嚴重。
最痛的時候彷彿被人生生鋸斷。
他生生忍受著,一個字都不說,只是示意她走開不必理他。
可喬幽怎麼可能走,她不斷仕途扶起他又或是想要檢視他的傷口,結果無一例外都被他推開了。
“我叫你走。”直到最後,鮮少在她面前流露情緒的他沉聲說了一句。
她這才慢慢鬆開手,看著他臉上隱忍的痛意,以及他數次想要起身卻無法站起的情形,喬幽只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一時間她忽然想起甚麼轉身便朝門外跑去。
她記得,之前在園子裡散步時看見過一種草藥――牛筋草。
它可以清熱利尿、還能活血益氣,如果在野外出血了可以直接用來外敷散瘀,止血。
小時候她跟喬南受傷時奶奶就經常這樣替她們敷上。
“沈先生,你忍忍。”
再次進來時只見她手上拿著幾株草,沈易白痛的面頰都變色了,拳頭緊握,身體肌肉也繃的緊緊的。
喬幽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草便往嘴裡嚼,嚼後拉起他的褲腿。
“不用……”他喘息著說了這麼一聲。
她卻也管不了這麼多,直接敷在他傷口處,一面打量著他神色,一面繼續咀嚼繼續敷上去。
“你在,幹甚麼。”他剋制著不讓自己流露出痛苦的神態,同時也眉頭緊鎖看著她。
喬幽向他解釋著這種藥草的藥性,同時起身不斷輕撫他後背讓他放鬆,最後竟是將他半抱在懷中如同小時候喬南受傷一樣輕哄著,“沒事了,一會兒就好了,還痛嗎?”
女子柔軟的身軀,溫熱的心跳,以及那雙輕撫在他後背的輕柔手掌和身上淡淡的月見草香。
一切的一切彷彿都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乖,很快就好了。”她半抱著他,一時觀察他是否還痛,一時又看了看敷著藥草的地方,自己也急出了一身汗,卻不忘拿紙巾為他擦臉。
她關心的神色,溫柔的動作,以及輕緩的聲調,都讓沈易白在刺骨的痛意中慢慢緩解出來。
那雙漆黑沉著的眸子一直望著她,有著讓人內心慢慢安靜下來的力量。
彼此對視了很久,喬幽慢慢鬆開環住他的手,附身問他,“好些了嗎?”
沈易白額頭仍有汗意,打溼了頭髮,臉龐都多了幾許平時少見的柔和,“好些了。”
聽到他好些了她這才鬆了口氣,彼時才留意到他面頰剛好埋在她胸口,一時臉紅,可轉念想想也沒甚麼,想必他也不會多想。
疼痛緩和過後,她又用輪椅將他推上二樓。
想到他今天腿傷洗澡不方便,便又親自拿來毛巾跟水盆替他將臉擦拭好。
“你,身上也要擦麼?”擦完臉後,她糾結很久才問了這麼一句。
沈易白原本想逗下她,可看見她忙來忙去自己也累的一身汗,便和聲道,“不必了。”
喬幽聽了他的話這才稍稍放鬆了些,又將他扶到床上,直到為他將被子蓋好又將床頭的燈開啟這才不放心的又問了句,“還有其它不舒服麼?”
他躺在床上望著她,搖頭,“沒有。”
她剛剛做的很好,如果沒有照顧人的經歷是不會有這樣的細心和體貼的。
喬幽見他的確已經恢復過來了些,兀自一笑,對他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便要走。
也就是這時,她聽見他在身後道,“如果我半夜腿上覆發怎麼辦。”
她住二樓,他在三樓,確實有可能聽不見。
喬幽愣住了,自己也沒想過這個問題,於是道,“那你跟我打電話?”
他看著她不說話,眼睛在溫和的燈光顯有種需要被照顧的感覺,她看著看著竟鬼使神差的說了句,“那我,留下來陪你?”
*
其實在說出那句話時她就後悔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雖然他現在腿上有傷可也總覺得有些不好。
但說了便是說了,她向來不是食言的人,起初他也讓她在床上躺著,但她拒絕了就這樣一直坐在床邊陪著他,坐著坐著,時間不知不覺的走了一個鐘頭又一個鐘頭。
直到她再一次從瞌睡中醒的時候已經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躺在了他身邊,而他,就這樣近在咫尺的看著自己,一雙漆黑的眼裡倒映著她醒來時的呆懵模樣。
喬幽極輕的“呀”了一聲,然後便要起床,“我怎麼上來了?”
“我將你抱上來的。”說話間,他將手搭在了她腰上不讓她起身,靠近時,兩人額間的髮絲都摩擦在一起了,若有似無的碰觸讓她整個都一動不敢動了,只能乖乖的聽他說道,“現在入秋了,坐在床邊會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