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夏南睜開眼睛, 這次的身分比較符合他的心理狀態,是個三十歲的中年男子。原身馮建武,十八歲的時候成親,現在長子已經十歲, 還有一個次子今年六歲。
馮家過得還算安樂, 美中不足的是原身有一個一起長大的表妹孫依依, 比原身小了四歲,馮建武當年對這個表妹是有那麼點情愫的,可惜自家親孃不答應,強硬的給他定下了門當戶對的姑娘錢氏。
錢氏溫柔貌美, 比起表妹也不差甚麼,原身雖說有些遺憾, 但還是收了心跟錢氏好生過日子,只是但凡孫依依有那麼一點事情就會找上馮建武。馮建武也會盡自己所能的幫忙解決。錢氏因此發過好多場脾氣, 馮建武總是做小伏低的認錯, 但下一次孫依依有難,馮建武又會湊上前去。
要說馮建武對孫依依有甚麼非份之想那也不是, 純粹是從小到大幫習慣了。除此之外, 孫依依當年跟著馮母一起上山禮佛,結果馮母一腳踩空差點滾下樓梯, 是孫依依不顧危險拉了她一把,結果孫依依自己滾了下去,到現在額角還落了一塊疤。
馮母感念孫依依的救命之恩,對她很是親近,常常囑咐兒子多多幫襯表妹。馮建武也感激表妹, 所以這麼多年下來對錶妹的事情總是上心。
錢氏對孫依依看不慣, 但也確定自家丈夫沒有其他心思。孫依依當年也是小官之女, 後來因為父親獲罪只得投奔姑母。長大了以後又嫁給了一個病秧子秀才,成親還沒幾年就成了寡婦。要說可憐也是真可憐,當年孫依依守寡的時候不過二十出頭,如果要再嫁完全可以,偏偏那時女兒剛出生,她舍不下女兒,於是就守到了現在。
這次傅夏南一睜開眼睛,就看見那個馮建武照顧無比的表妹護著一個周身富貴的男子,那男子似乎已經昏迷,而原身胸前被劃拉了一個大口子,因為失血過多,如果傅夏南沒來,大概也沒多久就要掛。
這個故事是在說一個帶著女兒的寡婦嫁給威遠侯爺當繼室,從此宅鬥家鬥,愈鬥愈恩愛,愈鬥愈甜蜜的婚戀故事。
而那位帶著女兒的寡婦自然就是原身柔弱可憐的表妹了。
柔弱可憐的表妹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拯救了被人追殺的威遠侯爺,侯爺在她的家裡躲了半年,養傷期間看多了救命恩人是如何自立自強,溫柔高潔。面對著極品親戚的威逼仍然不肯口出惡言,甚至多有體諒……最後威遠侯爺多年未動的老心萌動。
因為孫依依把人救回家以後,害怕風聲走漏,所以也不敢找人幫忙照顧,侯爺胸腹跟大腿都有傷,孫依依親自幫忙換藥,這種私密又危險的狀態之下,兩人之間的相處愈發曖昧,最後侯爺提出要把孫依依跟她女兒一起接到京城照顧。可是孫依依拒絕,說自己絕不為妾。
傅夏南翻撿了一下此方世界的劇情以及原身記憶……好麼,那些個所謂的“極品親戚”竟然就是原身的家人。
馮建武因為孫依依找上門說女兒病了,於是帶孫依依請了大夫上門看望,結果走到一半突然衝出兩方人馬,一方在追一方在逃,逃的那方看見馬車直接竄進去躲藏,追的那方一開始錯過了,後來跑遠了以後又回過味來,又找了回來。
逃進馬車的自然就是威遠侯爺,這可說是命運的相逢了吧?只可惜了原身跟車伕。
馬車上本來就有大夫,於是大夫便幫忙把脈開藥,等到那夥人回來找馬車的時候,還是馮建武夏馬車周旋。可惜那夥人並不講理,先殺了車伕,又殺了馮建武,然後掀開馬車簾子要把孫依依跟威遠侯一起掛掉的時候,侯爺的手下也追上來了,雙方殺來殺去,最後是侯爺的手下慘勝,只剩下伶仃一兩人,而且也受了傷。
孫依依看現場一片血腥,深怕自己惹上麻煩,於是請侯爺的手下人幫忙駕車,帶著侯爺跟大夫回了自己家。然後讓那兩個手下想辦法報信,並且把馬車放回原地。
大夫並不想要惹麻煩,不過來都來了,他給孫依依的女兒把了脈,留了藥,順便也給侯爺包紮。然後便出門請了隔壁人家駕牛車把自己送回醫館。
馮家人左等不到馮建武,右等不到馮建武,隔日出門去找,只看見車伕跟馮建武兩人躺在血泊之中,孫依依跟大夫一個也不見。他們自然不甘心,不但報了官,還找上了孫依依。為甚麼跟她出一趟門,回來就是死人?最重要的是,為甚麼孫依依沒事?
大夫到了公堂,只說自己看完病就走了,不知道接下來的事;孫依依說馮建武留了一下,也自己走了,她也不曉得接下來的事。於是大人判定馮建武回程時遇上劫匪不幸殞命。
可錢氏不信,馮建武一向守禮,絕對不可能單獨跟表妹留下來敘舊。大夫回醫館的時候已經很晚,馮建武又怎麼可能讓大夫自己想辦法找車回去?兩人互相等一等搭同輛馬車難道不是比較合理?於是錢氏派了人甚至自己都去問過孫依依當天的事情,但孫依依咬死了事情就是這樣,還安慰錢氏人應該要往前看。
再下來,馮家的生意開始出問題,錢氏為了處理家裡的事情,也沒閒功夫去找孫依依的麻煩。傅夏南卻知道,其實是威遠侯爺醒了,看孫依依被纏得不行,特別讓手下人給馮家找了麻煩。
接著孫依依終於卻不過威遠侯爺的深情攻勢,但卻只答應兩人作一段露水夫妻,等威遠侯上京,兩人之間的關係就一起結束。威遠侯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特別又灑脫的女子,兩人過了一段蜜裡調油的日子,等侯爺的傷徹底好了以後,手下人三催四請,還說老夫人正準備要給世子議親,人選是二房孃家的侄女,這才急匆匆的打算上京。
孫依依難受的不行,但終究沒多做留難,很是灑脫的放了他走,威遠侯回家以後,老夫人柺杖敲得砰砰響,說他早年喪妻,孩子的二嬸幫忙說親有甚麼不對?他一個腦熱之下,就說自己已經找到了繼室人選。
老夫人氣得七竅生煙,她是老威遠侯的繼室,跟現任侯爺感情很一般,當初本來想要說給他自己孃家的侄女,被無情拒絕了,而且還多年沒有娶妻,現在竟然說要娶一個鄉野村婦當妻子?這是說她的孃家侄女比不上一個村婦?
最後威遠侯說了繼室原也是官家女子,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老夫人不同意,那他就直接請皇帝賜婚。總之吵吵鬧鬧最後終究是讓他如了願,表妹孫依依風光當上了侯夫人,女兒也成了侯府三姑娘。
而馮家則成了孫依依甩不掉躲不開的窮親戚。錢氏最終找到了一些疑點,以此為把柄,要求孫依依扶持馮家的生意。後來在擺平了侯府內所有難纏妯娌以後,馮家也讓威遠侯給收拾了一頓。錢氏萬分不甘但也沒有法子。孫依依踩著對她有大恩的馮家飛黃騰達,卻沒想過當初馮建武對她的照顧。
現在劇情正進行到孫依依要侯府隨從駕車送她跟大夫還有侯爺去自己家的關鍵時間點。傅夏南猜測原本的馮建武是因為失血過多而亡,說不定死前耳邊還聽得見孫依依毫不猶豫將他拋下的說話聲?
想到這裡,傅夏南就不打算如孫依依的願了。要說恩人,侯爺的恩人應該是馮建武才對阿?孫依依不過是運氣好沒被殺死而已。這馬車是馮家的,車伕跟馮建武本人擋了刀拖延了時間,大夫也是馮家請的,跟孫依依有甚麼關係?
你要說後面的照顧……開玩笑,馮家照顧不了嗎?馮家之所以照顧不了,那不是因為家主因為他死了嗎?馮家為他死了兩個人,留下一大家子沒人照顧,結果他竟然還好意思打壓馮家的生意?這也是個腦子有病的男主。
於是,馮建武給自己稍稍修復了一下傷口,做出自己清醒過來的模樣,然後說:“表妹,如果你要走,是不是也記得把我跟車伕一起帶走?”
這段路人少又安靜,傅夏南說的話雖然小聲,但還是所有人都聽見了。
孫依依像是被嚇到一樣,楞了半響才說:“表哥你沒事?你沒事就太好了!”
傅夏南觀察了一下車伕……還剩一口氣,應該跟原身一樣也是失血而亡,傅夏南悄悄施術,沒有治好外傷,卻保住了車伕元氣,只要即時送醫,大家都能活下來。
“我跟老張給你們擋了一刀,結果現在你們竟然打算把我們丟下?”傅夏南虛弱又嘲諷的說:“我整家人都知道我是跟你出來,我們出了事,你以為你能逃得掉?”
“表哥……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以為你們……”孫依依面色蒼白的辯解。
“勞煩這位大夫,過來幫我跟老張把個脈,包紮一下。”傅夏南說。
大夫這時下了車,然後拿出隨身的藥箱開始枕脈跟包紮:“兩位運氣好,沒有傷到要害,不過失血過多,記得多補養,也好在馮老爺醒得即時,要是晚那麼點包紮,失血過多也是能死人的……”
大夫雖然不想惹麻煩,但對那些帶來麻煩的人也覺得厭煩,這些話說得輕,但也是對孫依依最好的嘲諷。孫依依大約是聽出來了,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更顯得透明而脆弱。
一旁的手下眼見快死的人清醒過來,就算為了主子的聲譽也不可能把人丟下,最後決定把所有人送到馮家,然後再跑一趟去孫依依的家裡把她女兒給接過來。
孫依依說:“表哥,曼語已經等了許久……是不是能讓大夫先跟著我們回家?到了馮家可以請表嫂另請大夫……”
傅夏南說:“曼語的病很重嗎?比我跟老張還重?”
孫依依一時啞然,也沒人等她,一行人都搬上了馬車直接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