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李大哥一進門, 面上有些侷促,小小心心的將自己挪進來,然後招呼了一聲。
傅夏南看見是他,疑惑道:“蘭馨呢?她不是守在門外?怎麼可能會讓你進來?”
“店家給他招待了兩樣點心, 她吃了以後身體不適……”中了瀉藥。
“你們想幹甚麼?”傅夏南問。
“弟妹……”
“可不敢當, 閣下弟妹可是侍郎家的姑娘。”傅夏南說:“怎麼, 李二公子沒有把你全家接去京城享福嗎?”
李大哥搖搖頭。他說:“其實我們真的是特別來道歉的。之前兩家有些誤會,李家也不厚道,我思前想後,總覺得於心不安, 所以特別置辦了一桌,希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咱們當不成親戚, 也別成仇人。”
傅夏南看也不看他:“我不原諒,我們永遠沒有當朋友的可能……你之前轉過甚麼噁心念頭大家心知肚明, 不用我挑開來說吧?”
“楊夫人, 我只是太仰慕你了……”李大哥說:“……我只是想著,如果你跟了我, 我一定會好好對你……”
“你全家吃我的喝我的, 你二弟勉強算是個讀書人,我樂意養著, 你呢?憑甚麼好好對我?你全家一日嚼用都供不起我一頓點心。”傅夏南不屑的說。
“當下我也是沒辦法,被休的婦人處境艱難,我也捨不得你落到那個地步,所以才想著如果你跟了我……”
“住口!”傅夏南怒道:“我堂堂楊家女,跟你一個啥都不是的人做妾?”
“如果你願意, 我可以休妻的!”李大哥連忙接話。只是這話接得還不如不接。
“做夢!”傅夏南說完又要起身, 旁邊的李母卻慌忙上前又將他按回椅子上。
他疑惑的抬眼看向李大哥跟李母, 只見李大哥面上得意道:“你喝的茶水裡面,加了我花了大價錢買的好東西,幼微,你跟了我,我一定許你正妻之位。我二弟那人狼心狗肺,遇上高枝就把你忘到了腦後,你又何必給他守著?”
一邊說,一邊換了位置坐在傅夏南旁邊。轉頭還對李母使了眼色要她先走。李母有點期期艾艾的問:“阿武……她都沒暈呢,咱們這樣實在不大好,要不就算了?”
“她要是沒暈現在就走了,娘你放心吧,回家等我好訊息。”
李母聽了以後,又看了一下傅夏南,最後還是拉開門走了。只剩下李大哥滿臉垂涎的看著傅夏南。
傅夏南冷下了臉:“我給你一個機會,現在立刻離開,不然我讓你後悔莫及。”
“女人都這樣,一開始總是不樂意,等事成了不樂意也不行了。”李大哥或許覺得十拿九穩,面上表情也不再掩飾,直接欺身上前就要先親一個。
傅夏南頓時被噁心的不行,手掌一揮就將他掀翻。然後他運了兩下功,將藥性壓下,走到門外讓小二幫忙報官。藥性還不能解,這是重要證據。
李大哥見他一點都不顧及,內心已經慌了。賣藥給他的郎中說這種藥只要一丁點都能讓人渾身提不起勁,最難得的是神智清醒,卻又無力高喊。楊幼微如果喝了茶早該發作了,沒想到他進門時他還能好端端的坐著跟他說話。
他以為是楊幼微沒喝,還跟李母使了眼色,那時他看得清清楚楚,李母對他點了點頭,那就是已經喝了的暗號。自家親孃不會騙人,只是不曉得為甚麼楊幼微到現在還有力氣。
不管是為甚麼都不要緊,反正不能讓小二去報官。於是他一個箭步爬起來,衝出門外便要阻攔小二。傅夏南又怎會讓他就這樣出去?拿起門邊擺件直直扔準了李大哥的膝蓋,然後李大哥便啪的一聲趴伏在地。
傅夏南又開啟門,叫了跑堂去讓自己的護衛上來。
此時李母還沒走遠,發現二樓出了喧鬧,連忙躲到一邊觀看,這才發現是那楊幼微鬧了起來。李母百思不得其解,一般女子遇上這種事情,哪有人會選擇鬧開來?尤其自家老大好歹也是個成年男子,難道還制服不了一個弱女子?
說實話李母本來是不同意李伯武提出的這個主意的,畢竟楊幼微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好拿捏的兒媳婦了。現在楊幼微的生意做得大,城裡沒人不賣她面子,他們的謀算要是成功了就罷,要是失敗了,說不定得賠上一家子人。
可是知子莫若母,李伯武對楊幼微的念想一日不除,大房的日子就沒得安生。況且楊幼微現在是真的有錢,就算最後楊幼微不肯入門,光是拿捏著讓她漏點銀子,他們一家也能吃喝不愁。
最後幾方衡量之下,李母還是點頭答應了幫忙。畢竟就算不成,也就是讓楊幼微更討厭他們而已,量她也不敢鬧大。
誰知道……她就是敢鬧呢?
傅夏南對李伯武這種人特別厭惡,所以一點也沒留情面。站在門口就高聲吩咐其中一個護衛找大夫。
“李家母子都不要臉了!在茶水裡頭下了藥,快點去幫我找大夫!”傅夏南高聲說。
李家因為李仲文的關係,在城內也是有一些知名度的。楊幼微這一兩年內又是城內話題的中心,於是他一喊大家就知道是誰。李母站在大堂,立刻被所有人的眼神給盯住了。
李母心裡一慌:“沒……沒的事……誤會,一定是誤會!我們只是擺了一桌想要跟她道歉……”
再怎樣說也沒用,楊幼微在知府這裡非常討喜,聽說是她要報官,衙差到得異常迅速,李伯武跟李母毫無懸念的被抓進了衙門。
之前的知府拿著傅夏南所獻的織布機已經高升回京,新任知府姓趙,雖然他沒能沾上織布機的光,但傅夏南經營著官營的織布作坊,著實給他賺了不少錢,連一向破落的官署都整修一新,趙知府得了前任提點,對楊幼微跟李家的恩怨知道得一清二楚。
照理說同為官員,有機會給侍郎大人賣好當然應該把握,問題是侍郎大人並不喜歡李家這門親戚,況且那李仲文被外放,到現在一點水花都沒起,而前任知府則是拿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因此趙大人對楊幼微是非常友善的。
大概瞭解了一下案情以後,趙大人用一種看稀奇物種的眼神看著李家母子……都這樣了,你們還要做妖,你們是不是蠢?
包間裡頭的殘茶的確有藥物殘留,丫環蘭馨也是證人,李家母子當初認為只要事情成了,是個正常女人都必須忍氣吞聲,所以並沒有非常遮掩自己的手段,以致於傅夏南甚麼都沒做,李家母子就被下了大牢。
其實按照現今的法律,他們也是能用罰銀抵罪,就算不能全免,至少也能減刑,可是他們手上拿到的銀子有數,李父跟李母平常一向儉省,不然李家大哥也不需要到處去打短工了。
於是當趙大人問他們有沒有要繳罰銀減刑的時候,他們兩人猶豫了一下,說要跟李父商量。趙大人於是很貼心的找了人把李老爺跟李大嫂找了來。
李母跟李大哥做的這件事情是瞞著家裡人的,李父看得清楚,楊幼微從頭到尾就不是他們能拿捏的人,機會已失,以後相安無事是最好的結果,況且以前還只是楊家女的時候拿捏不了,後來成了司衣大人就更是不能碰。
李仲文的確給家裡帶來了好日子,但要像別的孩子一樣孝順父母照顧家裡那是別想,拿到手上的二百兩跟城內的小院可能就是他們唯一能從小兒子手上得到的所有。於是他壓著李大哥去找工作,一年兩年的因為名聲沒人聘僱,三年五年的總能找到。到時候攢點錢自己開鋪子,這個家才算是穩了。
李母光想也知道他不會同意大兒子的主意,於是一開始就沒告訴他。李大嫂更不用說,李家大哥對楊幼微的想頭讓她噁心的不行,如果不是為了孩子,她早就歸家另嫁了。
當他們兩人被通知李母跟李大哥被抓進牢裡的時候,他們雙臉懵比,完全不知道這對母子還能因為甚麼被抓進大牢。衙差不怕麻煩,路上細細跟他們說了,因為趙大人特別叮囑過,罰銀罰米都得要當事人心甘情願,他們府城有錢,用不著擔上索人錢財的名聲。
當李老爺跟李大嫂到達府衙大牢的時候,他們已經不知道要用甚麼表情來面對牢裡的兩個人了。按照律法:“強.奸.者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同謀同罪。”
“老爺,你要救救我們,大人說如果繳不出銀米,我就得被流放了!”李母大哭著撲到前面。她一大把年紀了,說不定根本到不了地就沒了。
“爹,你救救我,我還年輕,一百杖我會死的。”李大哥也在一旁哭泣。
因為他們已經不是初犯,而且他們現在也不是楊幼微的家人,因此並沒有減輕論刑,如果一人可以繳出十石米,那就能免杖。總共二十石米,一家五口能吃半年還多,這並不是小數目了。而且就算繳了也只是免杖,流放還是要的。
李大哥哭得滿臉淚,李大嫂已經氣得臉色鐵青。男人要作死她沒意見,可是他們還有孩子呢。有逼.奸.弟妹的父親、做幫兇的祖母、忘恩負義的二叔……這孩子長大以後還能有甚麼前途?
畢竟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妻以及僅剩的兒子,即使知道流放以後一樣凶多吉少,但他還是捨不得。最後還是點頭同意繳了二十石米。二十石米很多,可是對家裡其實也不算傷筋動骨,只是家裡以後老得老、小得小。剩下那點銀子就是一家人下半生的依靠。李父滿面愁容,實在不知道未來在哪。
反而是李家大嫂,恨恨瞪著眼前的男人,對李老爺說:“爹,您要給他們繳米是應該的,只是這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繳完銀米之後,我就請師爺給我一張合離書。”
李大哥愕然了一瞬,然後憤怒的說:“怎麼,知道你男人要流放了,知道自己守不住是吧?”
李大嫂恨恨的說:“就算守得住也沒必要為了你這種下作人守。楊幼微好歹當過你弟妹,但凡有點羞恥心你都不該對她打主意。況且我如果還繼續留在李家,你讓孩子怎麼辦?你們李家名聲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難道你不只和離,你還要帶走孩子?不可能,寶兒是我李家的血脈……”李母聽到這裡也忍不住了,插口就開始罵。
“如果我走了,家裡就剩爹一個,你覺得誰能照顧寶兒?”李大嫂打斷了李母的話說:“我和離之後就去立女戶,以後帶著寶兒生活,如果你們真的為他好就該放我們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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