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在昏迷兩個月以後悠悠醒轉,醒來以後便成了“穿越者”。
第一時間發現林晨異樣的自然是林夫人。身為一個母親,她不可能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可是因為各種考量,她並沒有拆穿林晨。只是從以往事事關注,退到了一個普通大家夫人對家中公子的照顧。
沒有人覺得不對,畢竟以往林晨的狀態的確是需要特別的照顧,現在的林晨頭腦清醒,已經是一個成婚的大人了,兒大避母,一切的轉變都是那麼自然而然。只是林夫人對於李玫這位“福星”卻是愈發深惡痛絕。
她覺得是李玫害死了自己的晨兒。
當然因為自恃身分的關係,她也不會對李玫做出甚麼事情。不過大戶人家的後院,想要讓一個毫無見識的鄉村少女活不下去,那方法可是太多了。
於是李玫開始感覺到生活的艱難──即使她已經是“福星”。
林晨雖然“穿越”,但對前事並非毫無記憶。他對以往的記憶一清二楚,甚至更為清楚。所以他當然也知道“林晨”是因為強逼未遂,被李玫推倒,導致“死亡”,然後才有了他。
在這一點上,他對李玫的觀感是非常複雜的。就“林晨”的觀點來說,李玫是殺身仇人,雖說她也無辜吧,但林晨不覺得自己能代過去的自己原諒。與此同時,身為既得利益者,他也沒那個立場為難。所以最後他能做到的也就是無視,就算知道李玫一直被林夫人禁足後院,也完全沒有要過問的意思。
傅夏南很自然知道了林晨甦醒的訊息。林家巴不得昭告天下,他們家的傻公子不傻了。不但不傻,還非常聰慧,才一旬就將啟蒙讀物倒背如流,雖說寫出來的字還是不能看,但這種長年累月的功夫,實在也不能太過強求。
這時離傅夏南迴鄉已經過去了三個月,他也差不多該啟程進京了。到了京城,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官舍得要規整,各種人情拜訪等等也得提上日程。
在原本的命軌當中,林晨此人風流了點,但還不到小心眼的程度。如果記憶不出錯,林晨應該不至於會對付李夫子一家……主要是李夫子也不想跟著他上京。
早在一回來沒多久,他就跟李夫子談論過這個問題。就他本人來說,恩師當然是跟著自己走最放心了。李恬身邊有父母親人,不管去哪也不會害怕。
可是李夫子本人並不想跑來跑去,所謂故土難離,況且塾堂雖然不太大,但多少還有幾個學生,李夫子捨不得那些一直跟著他的孩子們。
於是很早的時候,傅夏難就設想好了,他要在塾堂的附近置辦一個產業,不但能方便照看恩師,也能給恩師的生活一些保障。想來想去,他終於想出了法子。
他花錢將塾堂隔壁的院子買了下來。這段時間一直跑東跑西,其實也有這個原因。
他想要把隔壁的院子改造成學生宿舍,專門收容讀書人的那種。
松澗塾堂雖說是在鎮上,其實離府城不遠,搭馬車半個時辰就能到,每到鄉試,府城的客棧爆滿,也多有士子到此租房。傅夏南參考了自己原世界的一些點子,想要開辦一個類似K書中心跟學生宿舍那樣的地方,讓自己的恩師總管。
這樣一來,不但可以給恩師一個跟他人交流的機會,也能一舉解決教師、學生來源的問題。更甚者,還能發展出一個龐大的人脈網。如果順利,莫說林家,就是地方父母官也得看李夫子的臉色。
或許是因為李夫子本身的號召力,也可能是因為大家更樂意跟一個官員搭上點關係,所以松澗雅舍的開辦異常順利。傅夏南稍微取材了他原本世界的一些點子,例如每個月發放定量墨條跟紙張,毛筆跟硯臺則需要自行購買。
公共空間的燈燭在一定時段內是免費提供的,雅舍內有門房、廚娘、管事、跟幾個負責粗使的僕役跟幾個待命的小廝。打掃做飯洗衣服都用不著動手,雖說所有資源都是公用,對一些家境一般般的學子來說,已經是非常好的條件了。
住宿費按季收取,價格還算公道,不算便宜,但也不貴。其中還保留了兩個工讀名額,可以在雅舍裡抄書、分配物資、整理手抄本,分類書籍,整理公共空間的書架與書桌、到隔壁塾堂兼任講師……等等以減免住宿費。
傅夏南將隔壁的院子前門兩邊倒座打通成兩個大間,可以用來會客以及充作食堂。正堂三間打通,裡面放了書桌書架,專門提供大家讀書寫字所用。左右原本各有三間廂房,隔成了六間,裡頭只放一桌一椅一床一櫃。轉角的小間都是廁所。
原本的後院就給了僕役跟管事居住,前堂花園圍繞著院裡的桂花樹放了桌椅,後院花園起了小涼亭。
雅舍的院子也有打井,不過是在最裡面的小空地。這個地方已經不是院子的範圍,通常用來砍柴、處理食材、洗曬衣物。學子活動空間還是很整齊風雅的。
一般家庭條件的讀書人,如果圖省事,住在這裡的確也比住在家裡划算。況且萬事不用過手,家裡人也能省了好一番伺候的功夫。雖說不含僕役只能住上十二個讀書人,不過在這樣的小鎮上也足夠了,人太多就顯得擁擠,也違背了當初創立雅舍的初衷。
等到傅夏南跟李上京的時候,松澗雅舍已經住滿了人,在李夫子的關照之下,順利運轉了起來。
李夫子其實年紀不大,四十都還沒到,不過在這個年代,的確是可以自稱一聲“老夫”。有了雅舍進項,傅夏南又擔心李夫子兩人生活無人照應,於是發了信給沈適,讓他推薦了幾個僕從。沈家有意交好,那麼一事便不煩二主。從那天上了沈家馬車開始,自己就已經上了沈家的船,自己的翰林就是這樣來的,那還不如就上得更徹底一點。
沈家也不含糊,很快送了一家人過來。這家人在京裡已經讓沈家放了奴籍,到李夫子這裡來,與其說是奴僕,不如說是聘僱的長工。李夫子也覺得這樣甚好,他自覺不是家大業大的富貴人,有長工就已經很好,死契奴僕大可不必。
這家人姓林,男子林硯,在沈適父親的書房李伺候過筆墨,稍認得幾個字,可惜人不怎麼機伶,在沈家不上不下的也不被重用,沈適的父親外放也沒帶他。他自覺沒甚麼前途,又不想留在沈家跟那些小廝勾心鬥角,所以便帶了一家人自願出來。放了奴籍,跟著李夫子也能讓孩子上學,年輕的姑娘也不用捲入後院的那些紛爭。
林硯因為認字,李夫子便讓他當了長隨跟管家。
林硯的妻子叫做春曉,本來只是個二等丫頭,現在跟著李夫人當嬤嬤,負責煮飯洗衣,管理內務。
一個大兒子叫林知書,十八歲,就做門房跟小廝,偶爾也做點粗活,整理院子、搬運柴火之類。
一個女兒林知意,十二歲,做貼身丫頭,也負責室內打掃。
一個小兒子林知文,五歲,李夫子讓他去塾堂啟蒙,順便做點清理教室的小事。
李恬帶走了自己的丫頭小環,眼見父母都被安排妥當,也沒甚麼不放心的。只覺得師兄這次回來,比以往更是穩重周全許多。又想起師兄遭逢生死大劫,個性強硬起來也很正常。
傅夏南身邊跟著王勇跟王松,李恬身邊帶著小環,加上行李僱了兩輛馬車。揮別李家夫妻以後,兩人就上路了。
“恬兒害怕嗎?”傅夏南跟李恬已經當了一段時間的夫妻。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如今也是能說上幾句心裡話了。
“是有一些。”李恬點頭。她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許多進士出身的同僚都跟我們一樣,多得是人還不如我們呢。”傅夏南安慰:“天底下哪來那麼多高門子弟呢?況且沈家必會照撫,到時候跟沈家的女眷處好關係也就行了,不懂問她們就好。”
“我知道了,必不給夫君面上抹黑。”李恬點點頭,很認真的說。
傅夏南失笑。
其實如果只是要擺脫李夫子一家厄運的話,孟鈺沒死這件事情就已經足夠,不過傅夏南認為,孟鈺既然好不容易出人頭地,必然會想要讓恩師一家幸福快樂。李夫子夫妻倆的生活都安排妥當,現在只剩下李恬了。只要李恬過得幸福,李夫子他們自然也不會有甚麼太大的煩惱。
反正是多活一世,當然要認認真真,舒舒服服的過。所以雖說是頂了孟鈺的皮囊,傅夏南也是很認真的在跟李恬磨和。兩人要過一輩子,不用心純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想到這裡,傅夏南又想到京師的官舍似乎還要整理。於是他在休息時問了一下王勇是否能先到京師去,僱幾個人將官舍整理一下,也省得舟車勞頓之後還沒得休息。
松澗雅舍創立之初,他投下了自己的積蓄以及一些富商的孝敬,又是買房,又是裝潢,還買了筆墨紙硯跟一些書籍存糧等等……真真是兜比臉乾淨。
但後來陳知縣知道了雅舍的事情,大手筆資助了二百兩。幾家富商知道了也紛紛跟風,連穿越者所待著的林家也給了一百兩。
扣掉各種花費,以及留給雅舍支應的錢財,還有給林夫子他們留下的生活使費,傅夏南這裡還有好大一筆。更別說他身上還有他人投獻土地的租金,以及未來給舉人做保的保金,可以說自從他考上舉人之後,就沒有缺過錢財,甚至現在更是小有家資了。
僱人打掃雖說有點奢侈,但偶一為之倒也可行。
“公子又何必這麼麻煩,沈公子人也在京呢。修書一封,想必也不費事。”王勇說。
“之前已經麻煩悠然兄許多,這點小事就別驚動他了。”傅夏南說:“等安頓好了,我再找悠然兄出來喝酒。”
王勇聽了以後,也知道自己也太多嘴了。只是因為在沈家待久了,現在的主家又和舊主交好,忍不住就會希望雙方關係更親密一些。不過這要是太過分了,說不定要被新主所棄,於是亡羊補牢的接下了差事,打算將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讓新主知道自己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