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得斷斷續續，不過好歹也算是一句完整的話了。
殷庭墨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
原來並不是真的為心疼這些海豚而哭泣，而是因為睹物思人，想起了故人。
“你母親在天堂看見你還牢記著她的話，一定會很開心的。”他沒有安慰過別人，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才好。
白知悅的心情，一點也沒有因為這兩句無足輕重的安慰轉為晴朗。
既然是睹物思人，殷庭墨就斬草除根，趕緊開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一路上，白知悅都在低聲抽泣，聲音不大，但在殷庭墨看在，聲聲揪心。
他想開口說些甚麼，卻又覺得說甚麼都不太合適。
也許是哭累了，半路上居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回到家之後，李媽看見她這紅得可以當染料的眼睛，嚇得不輕。
“這是怎麼了？”她驚慌地問先生。
殷庭墨一手抱著白知悅，一手做出一個“噓”的動作。
將她放在床上安頓好了之後，他便下樓和李媽交待了幾句。
接著出門了。
李媽向來是不會打聽先生行蹤的，當然了，先生的行蹤從來都是隨心所欲，任何人都不知道。因此就算她的內心還有諸多未解之疑問，她還是沒有言語。
只是在先生走了以後上樓看了看白小姐。
眼睛能腫成這樣子，那得受到甚麼樣的委屈，怪不得先生回來的時候臉色那麼難看，別說先生了，就是她這個下人見了心裡也是難受得緊。
殷庭墨的目的地不是別處，正是許久不曾去過的沈家。
彼時的馬路上車子很少，他一路狂踩油門，路兩邊的樹葉都嚇得脫離了大樹的懷抱，飄飄而下。
下車，基本上是跑到沈蘭馨家門口的。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門鈴按得比戰爭時期的防空警報還要急促。
沈蘭馨剛剛吃過午飯，正準備上樓睡覺，卻被這一陣急促的門鈴搞得睡意全無。
下人剛想去開門，卻被她阻止了。
“我自己去。”她慢悠悠地搖著步子，扭著腰向門口走去。
這姿態與門外的殷庭墨構成鮮明對比。
她轉動門把手，拉開。
一個穿得異常休閒，神情卻嚴肅焦灼的殷庭墨映入她眼簾。
“庭墨？”很顯然，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殷庭墨。
殷庭墨看到她的一瞬間就覺得自己獲得了救贖。
這時候的沈蘭馨已經不再是一個風韻猶存的老名媛，而是全身上下閃閃發光的救世主。
“蘭姨……”殷庭墨還沒說話，沈蘭馨就轉身往屋子裡面走了。
他只好也進屋，順手將門關上。
她優雅地坐在純羊毛覆蓋的沙發上，連二郎腿都這麼有氣質，也難怪年輕的時候風靡整個s市了。
“我當是哪個冒失鬼呢，是你啊。”說這話時，她的口氣中充溢著濃厚的長輩對晚輩的寵溺。
殷庭墨首先對自己的失禮行為道了歉。
“抱歉，叨擾蘭姨了。”
沈蘭馨擺擺手，“咱們兩就別甚麼叨擾不叨擾的了，坐吧。”
說完，又轉頭對著下人說道，“泡杯茶過來。”
殷庭墨略微尷尬，坐下來。
“說吧，這麼急急忙忙來我這裡，是為甚麼？”她轉過頭來，看著額頭上還有一顆汗珠的殷庭墨，順手扯了一張紙巾給他，“來，擦擦。”
殷庭墨將紙巾接過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
沈蘭馨聽完，若有所思，“現在還在哭嗎？”
他回答已經睡著了，估計一時半會還恢復不過來。
“哎……她媽媽心腸軟，而且最喜歡的動物就是海豚了，也難怪她看見海豚的時候會情緒失控。”
說話間，下人已經將剛泡好的茶水端上桌子。
殷庭墨剛剛流失水分過多，也管不了那麼多，直接端起來就往肚子裡倒。
沈蘭馨見了笑著說，“這名草有主了就是不一樣，你說你甚麼時候這麼急過？”
他將杯子放回桌子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蘭姨，您就別我開玩笑了。”
他在心裡只告訴自己，之所以會這麼著急，是因為覺得這件事因他而起，他必須要負責，僅此而已。
“行行行，我也不拿你開玩笑了，說吧，你想讓我怎麼做？”沈蘭馨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看著他。
殷庭墨皺起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先和沈蘭馨客套了一下，“真是太麻煩蘭姨了。”
這下子沈蘭馨笑得更加燦爛，“你這小子，你麻煩我的還少嗎？嗯？”
他覺得心中的那塊巨石正在緩緩下落，即將著陸。
“那我就不客氣了？”
沈蘭馨點點頭，“說吧。”
“我想……你能不能去我家住一晚上？”
沈蘭馨對這個建議很是不解，“為甚麼要過去住一晚？”
他不知道女孩子出去過夜，要帶很多東西的嗎？哦，沈蘭馨應該是女人了，不過，女人的東西也是超級多的啊。
“因為現在她肯定睡著了，如果你今晚不能去解開她的心結的話，應該會讓她失眠的。”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將這個女人看成了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不再是一個合作伙伴，只不過這種感情，他過了很久很久才發現。
沈蘭馨一面聽他說，一面感到欣慰，“行吧，看在你對她這麼上心的份上，我答應你。”
殷庭墨還想辯解甚麼，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沒想到你小子還這麼會疼人呢。”
他羞澀地笑了笑，這就是疼人嗎？他不知道。
“行了，我上去整理一下東西，你坐在這裡等會兒。”說完，沈蘭馨就站起來，搖曳著身子上樓了。
殷庭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還是覺得渴得慌，便扭頭對下人說再來兩杯水。
下人應該也看出來他飢渴難耐，直接把茶壺給他上了。
正合他意。
他一手拿茶壺，一手拿茶杯，喝得那叫一個暢快。
只是和他平常給人的冰山印象太過大相徑庭，看得沈家的下人都快不認識他了。
“行了，走吧！”沈蘭馨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的。
她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服，身後還站著一個下人，和……一個21寸的行李箱。
殷庭墨的眼球迅速被那個碩大的箱子吸引住了。
“這些……都是你的行李嗎？”他指著那個銀灰色的箱子問道。
儘管他儘量壓抑住了自己的詫異，不過履歷豐富的沈蘭馨還是毫不費力地看出來了。
她微微一笑，“怎麼了？嫌多啊？”
他的視線慢慢從箱子上移回來，看著沈蘭馨，討好地笑笑，“哪裡的話，不多不多。”
沈蘭馨的嘴角還有揮散不去的笑意，“不多就趕緊走吧，待會兒你的小娘子就要醒了。”
殷庭墨點點頭，接過下人手裡的箱子。
她們到殷家的時候，白知悅還在睡，不知道的以為她屬豬的，其實是她在夢裡見到了自己母親，那種久違的母愛將她緊緊環繞，那是任誰也不捨得離開的。
只是夢魘終將是幻滅。
正在她沉浸在濃濃的母愛中難以自醒時，突然……周圍的一切幻化為虛無。
她幾乎是哭著醒來的。
聽到她的哭聲，殷庭墨那顆心都要碎了，但是有外人在場，他又不能抱住她。
“知悅，知悅……”
她能夠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喚，眼眸一點點睜開，焦點聚集。
一個模糊的人影在她眼前晃盪，再緩了緩，定睛一看，那張骨骼清朗的臉蛋呈現在她眼前。
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就像在海洋漂泊了很久，而他，就是她的島嶼。
一個情緒失控，一把將他抱住。
淚水還在蔓延，一滴一滴，打溼了他的雙肩。
“嗚嗚嗚嗚……”
殷庭墨任由她抱著自己，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我在，我在。”
那一刻，她認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兩個字莫過於“我在”。
沈蘭馨怎麼覺得自己這麼多餘呢，她站起身來，想下樓找李媽嘮嘮嗑。
剛站起來，卻被白知悅發現了。
她淚眼模糊的，還以為是李媽呢，等她站起來才看清楚是沈蘭馨。
“蘭姨？”她哭著叫出聲來。
沈蘭馨就像個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一下子停在原處。
殷庭墨這時候也想起來，沈蘭馨和他一塊上來的。
他將身上的白知悅一點點分開，轉過頭來，“不好意思，讓蘭姨看笑話了。”
聽到他這麼說，白知悅心中更是一陣羞澀略過。
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我，我剛剛做了一個噩夢。”
沈蘭馨像個長輩一樣笑了笑，“沒甚麼不好意思的，年輕人嘛，就該這樣子。”
殷庭墨敏銳地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他怕到時候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來。
於是他柔聲對淚眼朦朧的白知悅說道，“蘭姨正好過來找你玩，你好好陪陪她。”
說完，又轉身對沈蘭馨說，“那你們兩個先聊，公司那邊還有點事，我過去處理一下。”
沈蘭馨對他點點頭，似乎在說，“放心地把人交給我吧。”
他出去以後，白知悅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想洗把臉。
沈蘭馨卻阻止了她，“不要這麼見外，你就在床上躺著就行了。”
她當然不答應，哪有臥床待客之道？
看她那麼執著，沈蘭馨便將殷庭墨如何氣喘吁吁地跑到沈家請她過來的事情陳述了一遍。
不過白知悅才不會相信這是事實呢，她堅信自己聽到的，絕對是添油加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