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媽一走，白知悅就坐下去，還是沒有理會殷庭墨。
他向前邁了幾步，入座。
“我替你請過假了，今天不用上班。”他悠悠地說，眼睛都沒看一下白知悅。
聽到這等好訊息的白知悅，差點就撲上去給他一百個麼麼噠了。
不過心有千千結（早上的結），她裝出一副熱愛工作的五好青年模樣，“誰讓你給我請假了？不上班哪來的工資，怎麼交知妍的醫藥費，怎麼還你的錢？”
好像早就猜到她會這麼回答，殷庭墨微微抬頭，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那你去上班吧。”
白知悅肚子裡還有一大堆話，突然找不到一個宣洩口，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上班和殷庭墨的淫威，她還是弱弱地選擇了後者。
她臉上的表情換得堪比翻書的速度，還是隨便翻翻的那種。
一朵無比燦爛的笑臉，在她臉上漸漸綻放開來，她輕聲細語地說道，“我的意思是，你這樣老是利用特權給我請假，等別的同事知道了不太好。”
“不會。”殷庭墨對她的主動示好一點面子都不給。
白知悅在肚子裡已經將他好好地“伺候”了一遍，“哦！”
自討沒趣。
既然殷庭墨不願意配合，她也就不再強求，還是埋頭吃飯。
“待會兒和我去個地方。”他將荷包蛋嚼乾淨之後說道。
白知悅憋著一口純牛奶沒噴出來，甚麼？
“不去。”高冷這東西是有傳染性的，她也冷冷地回答。
殷庭墨沒有想到會被拒絕，略顯震驚，不過須臾之後又成功恢復平靜。
“如果你覺得抹掉一個零的誘惑不夠大的話……”他用餘光瞄了一眼繼續吃飯的白知悅，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果然，就是這麼沒骨氣，白知悅握著勺子的手一下子就滯住，猛地抬頭，一雙水光粼粼的眼眸blingbling地看著他，嚥下一口口水，“你，你說甚麼？甚麼一個零？”
殷庭墨還是不拿正眼看她，埋著頭，低低地說，“你欠下的債務就不需要我來提醒了吧？”
白知悅的眼睛一瞬間就直了，“砰”，只聽到一聲鐵勺與木質桌子的碰撞聲，“你說的是真的？”
他傲慢地挑挑睫毛，“當然，不過……”
現在她只覺得嘴裡的唾液分泌太過旺盛，搞得她一個勁兒地想咽口水。
“不過甚麼？”見殷庭墨遲遲不說，即便知道是吊她胃口，她還是很主動地問他。
殷庭墨將手上的筷子放下，兩隻手交叉地擱在餐桌上，“不過，有人似乎並不太願意呢。”
“誰？”白知悅臭不要臉地背叛了自己的內心，還裝模作樣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對於這種厚臉皮的行為，殷庭墨當然是置之不理的。
見他毫不理睬自己，白知悅笑嘻嘻地說，“剛剛是我不懂事，這樣吧，我再上樓化個美美的妝，你說話算數！”
看著這麼可愛的姑娘，殷庭墨真是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不用了。”他聳聳肩膀，拿起刀叉就準備繼續吃飯。
這可就惹怒白知悅了，她騰地站起來，兩隻手撐在桌面上，身子整體向前傾斜，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告訴別人，殷庭墨是個說話不算數的渣男，渣男！”
他抬眸，與那雙水汪汪的眸子相碰，擦出一些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的火花。
“我說的是，不用化妝！”
白知悅一聽，整個身體都軟了，趕緊賠笑，“見家長，哪有素面朝天的？”
說完，還一臉的嬌羞，也不知道她哪來的那麼多內心戲。
殷庭墨沒有說話，埋頭將盤裡的三明治吃完。
“我吃飽了，你可以走了嗎？”
語氣雖然冰冷，不過白知悅能聽出來嘩啦啦的金幣的聲音。
因此，就算肚子已經癟得前胸貼後背了，她還是欣欣然點了點頭。
殷庭墨帶頭走在前面，她則低著頭跟在後面，畢恭畢敬的。
上車以後，她的心開始加速跳動。
上次去殷家參加家宴時的場景歷歷在目，不過……
這路……
不是去殷家的路啊？
“你到底要把我帶到哪裡去？”她也不知道為甚麼，居然有幾分惶恐，生怕自己被賣了似的。
本來說，她只去過一次殷家，應該是不認路的，不過大致上還是記得，殷家住的是郊區的豪華別墅，這車子卻越來越往市區開，這是甚麼鬼？
殷庭墨目不斜視，“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不得不說，白知悅不去當編劇是影視界的一大損失，因為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她已經在腦海中演完了一部高冷總裁性格怪癖，將妙齡女子殺害後藏匿於鬧市中的高分懸疑劇。
“不行，快停車！”像從夢中猛然驚醒一般，她張牙舞爪地讓殷庭墨停車。
他嚴聲厲色，“白知悅，好好坐著！”
話音久久不能散去，周圍的氣壓也在瞬間低了好幾十帕。
她不敢順便動彈，因為剛才，就在她掙扎著要殷庭墨停車的時候，她們差點和一輛紅色的跑車撞上。
還沒死在殷庭墨手裡，倒先死在了車禍底下，想來車禍也賠不了多少錢，還是算了吧。
白知悅微微側臉，看了看殷庭墨。
此時的他，臉色鐵青，五官中透露著幾分歐美的挺拔與孤冷，像是千年冰凍的山峰。
心中一陣波瀾，洶湧而澎湃。
人家都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曾想她白知悅最後會是帥男車上死，臨死還花痴。
可能是因為她的眼光太過灼熱，殷庭墨回頭看了她一眼。
“擦擦口水！”
白知悅下意識地掀起衣袖，狠狠地擦了一把。
看到她這麼乖巧，他的嘴角扯出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
“到了。”
殷庭墨一邊將車子熄火，一邊轉頭對她說道。
白知悅坐在車子裡，弓著腰看了一下窗外。
偌大的水族館三個大字映入眼簾，周圍是各式各樣的海豚水母，還有人偶在門口對來來往往的遊客打招呼。
她一臉驚愕地回頭看著殷庭墨，要是他知道她在路上的想法會不會打死她？
“下車。”殷庭墨將安全帶解開，聲音很柔和地說道。
白知悅趕緊解開安全帶，跟著大總裁下了車。
“你，怎麼把我帶到這裡來了？”她實在是不太理解，他一個一米八幾的糙漢子怎麼會拉著她來這裡。
“沒有為甚麼。”這種回答基本上等同於沒有回答，不，它只有一個特別叼的功能，那就是可以很輕易地挑起一個人的怒火。
不過，看在可愛的海豚的份上，白知悅就不和他一般計較了。
殷庭墨走在半路，突然停下來，牽起了她的手。
就像小男孩第一次牽女生的手一樣小心翼翼，惹得白知悅心臟一度失控，狂跳不止。
買好門票之後，他們兩人便手牽手，肩並肩地走了進去。
透明的玻璃彎在頭頂，各種各樣的海洋生物在其中暢遊，偶爾會被底下的遊人所吸引，靠近玻璃給他們一次親吻的機會。
光影斑駁，白知悅一會兒被鯊魚的霸王氣息所吸引，一會兒看見各式各樣的水母又邁不動步子了。
殷庭墨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笑得像個孩子，心裡也是快樂不已。
這樣的快樂時光一直到他們見到海豚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不知不覺，他們來到了海豚的訓練區域，但是白知悅卻一動不動，不笑不跳。
她只是站在那裡，默默地看著，看著馴養師如何投食，如何訓練。
“怎麼了？不喜歡海豚嗎？”他走上前來，問道。
白知悅依舊盯著水中歡快地嬉戲的海豚，搖搖頭，“喜歡。”
“那要不要去近距離感受一下海豚？”殷庭墨轉過身來，看著她說道。
她卻依舊搖頭。
搖著搖著，眼眶開始變得紅潤起來，溼漉漉的眼眸一眨一眨。
“你不覺得它們很可憐嗎？”她的聲音已經哽咽。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哭泣，殷庭墨很是無措。
他愣愣地沒有說一句話，他相信，白知悅一定會親自解答的。
“它們本來不應該屬於這裡的，它們應該在海洋中無憂無慮地遨遊，本來應該成為人類最好的朋友，現在卻被困在這小小的水池裡，變成人類的玩物。”她擤了擤鼻子，繼續說道，“即便這裡的環境再怎麼模仿海洋，終究不是海洋。”
說完這一大段話的時候，她眼中晶瑩的水珠已經簌簌地滴落。
殷庭墨這麼個稱霸一方的頭號人物，卻最怕淚水，尤其是女人的眼淚。
他不能理解這一大堆的感悟從何而來。
又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哭成淚人，這時候他只慶幸自己阻止了她要化妝的念頭，否則還不得哭成一個花面。
他將白知悅緩緩抱入懷中，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別傷心，它們會快樂的。”
還好這裡沒有認識他的人，要不然將如此矯情的話語傳出去以後，讓他怎麼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商圈裡混？
白知悅的淚水就像開啟的水龍頭，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每一個經過的人都要停下來，看一眼或者兩眼，搞得殷庭墨心中一陣草泥馬奔騰。
沒辦法，因為擔心有人認出來，鬧到媒體上面，他只好一邊安慰她，一邊把她往停車場上帶。
坐在車子裡，殷庭墨才問她，“到底怎麼了？為甚麼這麼傷心？”
白知悅哭得已經說不出話來，“這些話，是我母親……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