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4章 晉江

2022-08-15 作者:宗年

 靈堂外面的荒村中, 木雕偶人隨處可見。

 它們沉默躲藏在黑暗和角落中,床底和衣櫃都是它們最好的藏身之所。

 木雕在轉角後無聲無息的蹲守,耐心等待著沒有防備的道士撞上來,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道長們來不及防禦,就已經被木雕偶人擊中。

 最開始,道長們按照所有人逐漸摸索總結出的規律, 去核對木雕的臉。

 如果既不是救援隊的人,更不是節目組的人,所有道長都沒有見過這張臉, 或者是在檔案中見過的村民的臉, 那麼道長們就會將這具木雕判定為是被鬼道操縱的惡鬼, 立刻不留情面的將木雕擊碎成碎屑。

 但很快, 在背後操縱著木雕的鬼道,敏銳的發現了道長們的判斷方法, 於是改變方法, 將木雕的臉隨機變換。

 第一個道長確認時可能還是村民的臉, 在下一個道長看過來時, 就已經變成了救援隊員的臉。

 這讓道長們在驚愕的同時,卻也不得不強忍著憤怒, 在明知敵人險惡用心的情況下, 依舊主動跳進對方挖的坑,因為失去了判斷方法而重新變得束手束腳,不敢對眼前的木雕全力攻擊。

 鬼道可以將人命做籌碼, 和道長們玩一場賭局, 輸贏的代價是救援隊員和節目組眾人的生或死。

 但道長們卻不敢賭。

 他們賭不起。

 如果贏了, 他們會減少一分敵對他們的力量。可如果輸了……

 那他們就等於是, 親手殺死了本應該由他們保護的生命。

 於是, 在短暫的優勢搶佔後,道長們重新落入了下風,憤怒卻無可奈何的眼睜睜看著鬼道重新佔據上風。

 那些木雕偶人不知道會從荒村的哪一個角落出現,這使得所有道長都不得不緊繃著心絃,無時無刻不在警惕著四周,草木皆兵。

 這也落入了鬼道的圈套,用無用的猜測,大量耗費道長們的精力體力。

 在高度緊張的環境下,道長們的體力消耗得很快,還沒有等到真正的伏擊,就先感受了身心雙重的疲憊。

 更何況,幾乎所有道長都已經在荒村中受傷了,不過是或輕或重的區別而已。

 因為符咒失效,道長無法像往常一樣使用止血咒,為自己進行緊急處理。

 他們只能用攜帶的後勤物資中的藥物,包紮傷口勒緊血管,儘可能的減緩血液流失的速度。

 可這樣的處理帶來的效果,也僅僅是聊勝於無罷了。

 因為被木雕偶人追殺圍堵,在戰鬥中,道長們往往不得不將自己攜帶的物資丟棄,或是當做工具用來對付木雕偶人,以此來彌補符咒失效帶來的缺陷。

 到了現在,只有少數幾名道長身上還剩下繃帶藥粉等應急物資,卻要供應所有輕傷重傷的道長。

 更何況在粗略包紮了傷口後,道長也無法得到休息靜養。

 沒有奢侈的時間可以留給傷口,等著傷口癒合。

 道長們依舊活躍在戰鬥第一線,根本無法顧及到依舊受傷的軀幹,無論是攻擊或躲避,總是要做出大幅度的動作,將剛剛包紮好的傷口一遍又一遍的重新撕裂。

 鮮血一層層沁染透繃帶,將原本藏藍色的道袍染得深紅如黑色。

 到了現在,每一位道長都是在強撐著,勉強自己去應付木雕偶人,所有人的狀態都糟糕到了極點。

 但沒有任何人叫停或退縮。

 即便體力嚴重透支,傷口牽扯著肌肉,疼痛使得動作越來越慢,隨之而來增添在身軀上的傷勢也一道道增加,但道長們的眼睛,卻依舊堅定不曾動搖過信念。

 ――那些被困在荒村裡的人們,那些他們要保護的生命,承擔起的責任,都讓他們不敢鬆懈。

 更不能倒下。

 道長們咬牙應對越來越多的木雕偶人,但動作到底是遲緩了下來。

 “這樣下去,我們所有人的體力遲早都會被透支空。必須要想個辦法,不能在繼續這樣下去,被邪祟牽著鼻子走了。”

 其中一名長鬚道長在反殺了一個想要偷襲他的木雕之後,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的靠在旁邊的磚牆上,力竭到肌肉不可抑止的在劇烈顫抖,手腳都逐漸失去掌控,連支撐著他站立都做不到。

 旁邊的道長眼疾手快,一劍掃過來,揮開了幾個發現了長鬚道長的虛弱而想趁機攻擊的木雕。

 但躲過了這一次,終究會有避不開的時候,繼續下去,情況只會惡性迴圈,直到所有人都再也沒有了對付鬼道的力量。

 “鬼道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料到了現在的情況,它把先前進入荒村的節目組人員扣下,放在不知道哪個地方,就是為了將他們當做人質,用以牽制我們的行動。”

 長鬚道長苦笑著搖頭:“鬼道早已經看透了我們所有人的弱點,它清楚怎麼才能讓我們主動跳進絕境裡……即便我們知道這是鬼道一手策劃的結果,卻也做不到無視,就算不甘也只能主動走進來。”

 “這就是鬼道嗎……”

 長鬚道長怔愣,臉上的苦笑摻雜了絲絲縷縷的絕望:“雖然它誕生於鬼氣,將鬼魂當做生靈,而生人為邪祟。但它終究還是道,能與天地大道抗衡爭奪的存在。”

 在西南地區和濱海市,鬼道甚至壓倒了大道,群鬼越過了大道規定的生死界限,橫行人間。

 這樣的存在,他們又如何能夠戰勝?

 連一絲希望也看不到的前路……令人無法抑制的絕望。

 其他道長的心情也極為沉重,知道長鬚道長說的都是現實。

 即便殘酷又沉重,卻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能殺一個鬼就殺一個,能救回一條性命就救回一條。”

 另一位道長喉嚨乾澀:“但如果,我們連對方是人是鬼都分不出呢?”

 最可怕的情形,就是他們有力氣,卻連敵人在哪裡都不知道。

 甚至一個不小心,就會誤傷自己人。

 那種愧疚所帶來的痛苦,可以讓任何一位修道有成的道長,毀於一旦。

 但比起自身的痛苦而言,道長們更加害怕的,是自己的行動會害了行蹤不明的節目組眾人,使得對面的情況雪上加霜。

 他們不怕死,卻害怕因為自己而導致其他生命的死亡。

 一時間,死寂和苦澀在道長們中間悄然蔓延,所有人都不再言語,只是專注低落的思考著甚麼。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先前不知去向的李道長,忽然在眾人身後遠處,重重冷哼了一聲。

 “磨甚麼洋工呢?怎麼,按小時付你們錢是嗎?還是你們準備留著這些邪祟給我當禮物?那我是不是還要誇誇你們啊,小崽子們?”

 李道長的聲音不滿,話語更是毫不客氣。

 但那嫌棄又暴躁的語氣,卻讓所有道長都產生了親切感,意識先於大腦一步做出了反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重新燃起了希望。

 所有道長都相信,只要李道長在,這位海雲觀輩分最高修行最深的師祖在,那麼不管是如何艱險的局面,就都可以被順利解決。

 天,就不會塌。

 李道長不留情面的責罵,卻像是為所有道長注入了繼續堅持的動力。

 他們驚喜的回頭向後看去,最先映入眼簾的,卻是夜幕下衝天的火光。

 以及伴隨著火星,被風吹揚起來的紙錢。

 白色的紙錢紛紛揚揚落下,為亡者送行,卻在觸及火焰的一瞬間被點燃,在火焰燃燒的輕微聲響中,火星伴隨著未燒盡的紙片飄散。

 所有道長心中一驚,不知道這場大火是甚麼時候開始的,都燒到這種程度了,他們才剛剛發現。

 甚至如果不是李道長主動出聲,他們還根本發現不了。

 這樣在意料之外的情況,令所有道長都再次對荒村加深了戒備。

 而隨著眾人的視線從大火上移開,李道長的身影,也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他背手而立,站在燃起大火那戶人家的院門前,雪白的發須輕輕漂浮,火焰倒映在他蒼老卻精神矍鑠的眼睛裡,像是太陽在他眼中燃燒。

 生機勃勃,不曾斷絕。

 剛剛還不可抑止的懷疑自己能否戰勝鬼道的道長們,頓時感覺新的希望落進了自己心中,就連本已經力竭的身軀,都重新充滿了力量。

 保護生命的意志和信念,終於壓倒了一切懷疑和絕望,作為新的動力,支撐起道長們的行動。

 但是很快就有眼尖的道長,發現了李道長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跡。

 血液濡溼了道袍,又順著衣角滴落在李道長腳邊,匯聚成一小灘血泊。

 道長驚詫,短促喊了一聲,不可置信的指著李道長腳邊的血泊:“師祖,您,您受傷了!”

 李道長卻絲毫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即便胸口的血液依舊源源不斷的湧出,他的面色也蒼白灰敗,但這樣嚴重的傷勢,卻好像半點都沒有影響李道長的動作。

 他橫了那驚叫出聲的道長一眼,嫌棄道:“大驚小怪的,不就是受傷嗎?怎麼啦,我就不是人不能受傷了嗎?我是你師祖!沒資格受傷?”

 有道長哭笑不得:“師叔祖,這不是您輩分高就要受更多傷的事啊,我們沒那個意思。我們只是擔心您,您的傷看起來太重了,而且……”

 看起來並不是被重物利器所傷,反倒像是,邪祟造成的傷口。而被邪祟所傷的危險和棘手程度,遠遠大於普通的傷情。

 後半句,道長沒說。

 但其餘所有人,都已經心中“咯噔”一下,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看向李道長的目光也帶著擔憂和焦急。

 李道長不在意的隨手揮了揮,就邁開腳步向道長們走去:“還站在這裡幹甚麼呢?事情做完了?都多大的人了,你們幾乎都有弟子的人,怎麼一點當師父的樣子都沒有。”

 “要不然等你們回海雲觀,就和我那個不爭氣的徒孫一起重修算了。”

 李道長嫌棄道:“哦,還有宋一也乾脆一起。”

 道長們:“…………”

 他們好像,不小心把宋道長師徒也一起坑了?

 但等道長反應過來,立刻就上前一步,言簡意賅的向李道長說明了剛剛的情況。

 “不是我們不作為,只是,這種人鬼不分的情況下,我們實在是不敢。”

 道長苦笑:“要是真的誤傷了一個……”

 李道長聽懂了他的意思,也清楚對於這些道長們而言,現在的情況確實棘手。

 天資卓絕之人總是無法理解普通人,常常疑惑為甚麼這麼簡單的事情,普通人都無法理解。

 道長在聽李道長沉穩講起靈堂中的事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在知道了李道長傷勢的來源時,也一陣陣後怕。

 但他感覺,自己更像是數學不及格的學生,在被費曼注視著疑惑發問。

 不過,好在李道長也見識過“普通人”,他有個徒孫,叫路星星,每天都能把他氣死過去又活過來。

 所以他知道,對於普通人而言,理解大道有多艱難。

 李道長的視線平靜的掃視過整個荒村,在看到那些正與木雕纏鬥的道長們的同時,也看到了那些有著各不相同的臉,卻依舊無法準確分辨身份的木雕。

 但是在李道長眼中,那些木雕是人是鬼,一目瞭然。

 ――靈堂之上的鬼嬰,本來就是這些木雕最初的操縱者,更是曾親手將村民的屍體塞進木雕的空洞裡,以此囚困村民的魂魄,作為對他們的懲罰。

 而李道長,是在靈堂上戰勝了鬼嬰的存在。

 即便鬼道再不願意承認,但李道長的勝利毋庸置疑。

 它想要成為道,就不得不按照規則公正行事。

 就像在大道之下,厲鬼殺死驅鬼者,也會連帶著輕鬆壓制驅鬼者的附屬。

 此刻李道長對於鬼嬰也是同樣的狀態。

 所以,他一打眼就能看出那些木雕的真實身份,是惡鬼還是失蹤的眾人。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讓李道長想起了在靈堂上時,鄭樹木向他說過的話。

 ――整個白紙湖,已經被過多的力量分割得支離破碎,層層天地交疊,一不小心就會陷入不同的世界無法離開。

 那些失蹤的人既然在這裡能夠以木雕的身份示人,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在這裡,與鬼無異。

 而在失蹤之人的世界裡,道長們才是鬼。

 兩方對於彼此的認知都有錯誤,如果在這樣鬥下去,不過是在錯過了真正對付鬼道的良機之外,還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鬼道在旁,漁翁得利。

 這是李道長絕不會允許出現的情況。

 也因此,他立刻打定了主意。

 “這裡不再需要你們管,往旁邊去去,把地方讓出來。”

 李道長揮了揮衣袖,趕雞崽一樣趕著道長們。

 而這些平日裡在其他人面前都威儀不凡,聲望在外的道長們,現在在李道長面前,也真如稚嫩茫然的小雞崽一樣,雖然不明所以,但依舊乖乖的停下了各自手裡的動作,都往旁邊站去。

 幾個呼吸之間,荒村就已經被空了下來。

 道長們乖巧得像是幼兒園小朋友,站在李道長身旁一側。

 至於被鬼道操控著的木雕偶人,它們突然失去了對手,站在空蕩蕩的戰場上,甚至能夠從它們眼中看到迷茫之意。

 而李道長沉穩邁步向前,手掌平伸向前。

 他頓了頓,便垂下眼,靜心念誦經文,而雙手結印。

 ――向白紙湖和西南大地,乃至整個天地之間的萬物生靈,借一份力量。

 在第一個音節落在空氣中時,原本搞不清楚情況的木雕偶人,就開始騷動了起來,看著重新出現在戰場上的老道長,立刻向他撲去。

 但李道長絲毫不慌,他一撩道袍,雙腿盤腿便利落的坐在地面上,口中經文不停,雙手蘸取了自己心口的鮮血作為筆墨,在自己所坐的周圍地面上,快速畫起陣法來。

 鮮紅的血液帶著李道長本身的修道靈性,落在土地上的瞬間,就聯結起大地溝通地脈,甚至與整個天地都融為一體,讓李道長的聲音和請求,可以順著地脈向更遠的地方傳去。

 李道長一直垂著眼專注身前的陣法,似乎根本沒有看到撲向他的木雕。

 旁邊看著的道長驚呼一聲,立刻就擔憂的想要衝過來。

 卻被旁邊的道長攔下。

 旁邊道長慢慢搖了搖頭,無聲的做著口型向身邊人解釋。在聽清了李道長所念誦的經文時,他忽然間福至心靈一般,明白了李道長想要做甚麼。

 鬼道顛倒乾坤,暫時取代了大道,也讓所有修道者無法再向四方神明借力,反而成為了人人喊打的“惡鬼”。

 這嚴重削弱了修道者的力量,讓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真正的惡鬼作祟,心急卻無能為力。

 即便是李道長,也無法在這種情況下請借神力。

 但是,李道長卻另闢蹊徑,絕不因為無法請借神力便就此止步不前。

 ――他轉而向萬物生靈借力。

 即便大道被遮蔽,生人喪失了“人”的身份。

 但是天地記得,草木記得,山間的風與月見證過生人數千年的歷史。

 它們知道,真正是萬物靈長,到底是誰。

 而李道長所需要的,就是生靈的記憶,以及所有人反抗鬼道的信念和力量。

 那些人或許微小,所擁有的力量也微弱。

 可,他們從來放棄對生的希望。

 即便再微小的力量,也有自己堅定的執著,和對天地人間的善良留戀。

 李道長的陣法很快生效,微弱的金光沿著陣法的血線遊走,瞬間便填充了整個陣法。

 而撲向李道長的木雕偶人,也瞬間被陣法攔在外面,反震了出去。

 木雕偶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就被一股巨力掀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發出“轟隆”聲響。

 隨後,磚石倒塌,木雕偶人化為木屑和碎肉血泊。

 而點點熒光,開始在陣法中緩緩升起。

 美不勝收。

 道長們愣愣的看著這一幕,都屏住了呼吸,唯恐驚擾到李道長。

 李道長沉靜堅定的眉眼被熒光照亮,剎那間,他的眼睛中有如日月初升,全都是對生命堅定不移的執著。

 越來越多的熒光開始匯聚,從陣法上緩緩升起,像一個個螢火蟲一般,輕柔飛舞在昏暗死寂的荒村中。

 光團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將整個荒村照亮,甚至透進了幽暗的深林山野。

 荒村之上,巨大的光團冉冉升起,有如一輪朝日初升。

 道長們都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甚麼。

 而光團倒映在白紙湖中,原本便是由鬼氣匯聚而成的湖水,頓時像是煮開了的沸水般,劇烈沸騰了起來。

 惡鬼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接二連三的響起,想要逃離,卻依舊在光團下化為一縷輕煙。

 只剩下一把枯骨,沉入湖底。

 那一剎那,舊酆都和鬼道同時投眼向李道長,都發現了李道長的所作所為。

 就算鬼道之前再不理解李道長在做甚麼,現在也都懂了。

 ――李道長,分明是在集所有生命的力量,想要共同抗衡鬼道。

 鬼道被激怒。

 舊酆都暴怒,湖水掀起巨大的風浪拍擊岸邊,想要將那逐漸升向空中的光團熄滅。

 可李道長見狀,卻絲毫沒有慌亂。

 他只是哼笑一聲:“痴心妄想!”

 “那些人,他們有的是一日三餐的普通人,有的是知曉鬼神存在的人,也有的是不相信鬼神之人。但是他們的共同的信念,就是生命。”

 李道長瀟灑揚手一指光團,揚聲暴喝道:“雖螢火之光,也可成日月,撐天地!”

 “去――!”

 李道長話音落下的瞬間,光團立刻飛昇上高空,撕裂整個昏暗低沉的天幕,直上雲霄。

 即便鬼氣阻攔,卻根本無法攔得住光團上升的趨勢。

 有熒光主動從光團中脫離出來,與鬼氣纏鬥在一起,牢牢護在光團附近,保證光團可以不受任何阻礙的向上。

 隨著鬼氣增加,困難加劇,越來越多的熒光脫離出來,悍不畏死的衝向黑暗,與鬼氣廝殺。

 光團逐漸變小。

 但下一刻,卻有更多的熒光出現,加入到了光團內,使得光團以遠超之前的速度重新變大。

 李道長仰首看著光團的去向,臉上掛著欣慰的笑意。

 隨即,他臉色一肅,喝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說著,李道長將手直直刺進自己的心口,更多的鮮血湧了出來,落在陣法上就在陣法本身累加了新的陣法,力量更廣泛的席捲開來,輻射向東南西北各方。

 光團也以驚人的速度在增大。

 到最後,它已經不能用光團來形容了。

 ――那分明是,一輪明亮朝日。

 沒有人知道,它最開始,不過是風中一點螢火,脆弱得隨時可以熄滅。

 而這輪朝日,最終成功突破了層層阻礙,高懸天幕。

 剎那間,整個白紙湖都被明亮的光芒籠罩。

 惡鬼驚愕抬頭,卻只看到了日輪模模糊糊的輪廓,便已經在這樣熾烈明亮的光線下,慘叫著化為一攤灰燼。

 所有藏在木雕裡的惡鬼,甚至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就已經被木質身軀上被點燃的火焰吞沒,燒焦成一塊人形漆黑木炭。

 幾乎是瞬間,整個白紙湖地面上的邪祟,都被滌盪一空。

 道長們目瞪口呆。

 可李道長的面色,卻越發灰敗下去,道袍溼噠噠的沁滿了血液,又被陣法吸收。

 到最後,就連身軀的溫度都流失了。

 他盤腿打坐在陣法之中,面目莊嚴威儀,仰頭望著天幕上的日輪。

 然後,李道長輕輕笑了起來。

 他吃力的抬起手,指向天幕,仰天哈哈大笑:“想翻天?等老子死了之後再妄想吧!”

 李道長臉上帶著笑意,終於,閉了眼睛。

 手臂重重摔了下去。

 他於陣法中打坐,卻已經沒了呼吸。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