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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晉江

2022-08-14 作者:宗年

 張無病本來還以為南天不會答應新一期節目的拍攝,畢竟南天對南溟山表現出那麼深厚的感情。

 不僅是南天本身的工作團隊,現在他調整了所有的商業合作,已經有了逐漸退圈的趨勢,因此所有與南天的工作團隊有接觸的人,都猜測到了南天可能要退圈。

 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南天為甚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畢竟現在他的事業在飛速上升期,不出意外的話,以南天的實力和品行,再加上這檔節目送上的熱度,南天是實打實的下一代一線明星,未來一片大好。

 他們又是惋惜,又是覺得南天大概是有毛病。

 但張無病和其他一起經歷過南溟山的節目組成員,卻都很清楚,那是因為南天的阿婆。

 南天一生的陰影來自於南村,而現在,他要花費剩餘的所有人生,去將曾經的陰影和南溟山的罪孽,變作開滿山坡的簇簇野花,盎然生機。

 張無病一想到南天,就頭疼著補位嘉賓的事情,畢竟每一次選擇都意味著要平衡考慮所有因素,一不留神就會得罪人。

 雖然張母給過他保障,背靠著張家,身為富三代的他也不必害怕任何事情。

 但是,張無病覺得自己既然已經成年了還說要獨當一面,那就不好再遇到甚麼都回家找家長。他應該像官方負責人或者海雲觀道長們那樣,成為可靠的人。

 雖然最開始的時候,張無病只是想要完成自己的導演夢才開始拍攝綜藝,但是這一路上他所遇到的人,都在潛移默化的改變他,他們身上美好的品質在影響著他,讓他也想要像那些人一樣優秀。

 但另一邊,張無病在向南天詢問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連祝福南天的話他都在心裡打好了草稿。

 畢竟是南阿婆沒有完成的事業,南天又對南阿婆有那麼深厚的眷戀,整個南村只有他一個人因為被南阿婆送出山而倖免於難。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沒有質疑南天的立場。

 可張無病沒想到的是,南天竟然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這檔節目也算是我的人生轉折點了,見證了我太多重要的時刻,張導和燕哥也是我的恩人,我當然不會走。”

 南天的聲音爽朗,帶著以往所沒有的開闊:“我在節目裡認識了這麼多人,都已經是過了命的交情,能有和朋友一起出門旅遊的機會,我怎麼會拒絕?”

 甚至擔心張無病多想,南天還反過來安慰張無病道:“張導你別放在心上,我的很多商務合作都涵蓋到幾年後了,就算我想要退圈,也要一步步慢慢來,需要一點時間,所以繼續拍攝節目完全沒問題的,不是因為你的原因才不得不留下來。”

 張無病和南天交談了很久,從南溟山以往的歷史一直聊到師公,又聊到了祭典和織物等等傳承,從白天一直聊到天黑,直到有人找南天,他們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但張無病手裡拿著已經黑屏的手機,卻呆坐許久。

 導演組發現他的時候,就看到以往一向笑得無憂無慮的導演,竟然臉上有些惆悵,像是一夜之間成熟了一樣。

 副導演:“?”

 “導演。”

 副導演思索著道:“難不成,張家破產了?”

 “啊?”張無病茫然看去。

 “你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我的綜藝辦不下去,張家都不會破產。”

 張無病嘆了口氣:“現在我才知道,以往看到的那些總裁助理有多強,鐵人嗎?竟然能把這麼多工作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副導演奇怪的看著張無病,不理解富三代的心理。

 要是他有張無病這個家世,就算父母打死他他都不會出門工作的,躺床上睡覺看電影多舒服?

 也就只有他們導演了,明明可以躺平,卻非要努力撲騰。

 張無病其實自己也清楚,現在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落寞和悲涼。

 在和南天談完之後,張無病只覺得,南村明明將有著不輸於符咒力量的織物傳承了下來,卻沒有將其他值得傳承的東西留下來,反倒將用死屍祭祀這種糟粕傳承了下來。

 但他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

 應該也有其他美好的東西被留存了下來。

 這樣想著,張無病向副導演道:“我記得,我們的備選方案裡,還有幾個文化傳承的?”

 副導演點點頭:“是啊,但是我們不是已經選好了嗎?都拿去給海雲觀算過了,一切順利,不會有問題。導演你就別擔心了……”

 “換一個。”

 張無病忽然出聲,斬釘截鐵的打斷了副導演的話。

 副導演眨了眨眼,慢了好幾拍才意識到張無病說了甚麼。

 “……啊?怎麼好好的,又要換?”副導演茫然。

 張無病的眼中卻滿是堅定:“我們一直都以拉動旅遊為出發點,但其實仔細想想,以我們節目現在的訂閱量,可以做到太多事情了,比如宣傳將要失傳的傳承和手藝。”

 “像南天,他是因為南阿婆才會知道那些織物的含義,但其他人呢?都已經忘了。”

 張無病看向副導演,笑著道:“正好我記得,有好幾個備選方案都是有傳承的手藝人的,我們可以在那裡選嘛,反正選哪個都沒甚麼區別,又不是和官方的合作。”

 “這樣的話,何不選一個一箭雙鵰的呢?我們三嬴。”

 張無病在胸前比比劃劃,意思是節目正常拍攝不影響,當地旅遊也照常拉動,另外還能宣傳下要失傳的傳承。

 副導演本來還在猶豫,因為之前已經敲定並報備了拍攝地點,也已經讓工作人員過去做了前期準備,現在要是更換的話,準備工作都要重新做。

 但架不住張無病平時雖然不靠譜,可一旦遇到他打定主意想要堅持的,就會變得口若懸河侃侃而談。

 ——這可是曾經連張父都招架不住的口才。

 副導演和其他導演組的人,越聽就越是覺得張無病說得有道理,甚至還有點愧疚,覺得自己是不是過於冷漠了,被多年的工作磨礪得忘記了曾經的柔軟和熱血。

 明明現在幫助宣傳文化傳承,對他們節目來說也不過是順手的事,怎麼就不能做了呢?

 副導演最終沒能抵得住張無病的口才,潰不成軍,一口答應了下來。

 張無病這才心滿意足的長舒一口氣,美滋滋的給燕時洵打電話,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訴他燕哥這個好訊息。

 倒是導演組的一名工作人員看著張無病的背影,有些擔憂:“張導這回選的地方,不會又出甚麼事吧?”

 “呸呸呸!烏鴉嘴。”

 副導演不高興的看了那人一眼,但也心裡沒底,想盡了辦法在安慰自己的說:“這次肯定沒問題,你想啊,張導本來選的是另外一個地方,就算出事也應該是那裡有問題。現在換了地點,肯定就更安全了。”

 “也對。”

 那工作人員雖然口頭上應了下來,但看著張無病手舞足蹈的背影,還是有些擔憂。

 不過,當新的拍攝地點發給各位嘉賓之後,那位退圈的歌神在看清了地名之後,十足十的驚訝在當場。

 和他在一起的宋辭立刻伸頭看過去:“怎麼了謝麟,這次的拍攝地點你不喜歡?”

 聽到有人直呼歌神大名,旁邊宋氏公司的員工都往這邊看,憤怒的想著是哪個傢伙這麼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以為歌神退圈就沒粉絲了嗎,竟然這麼沒禮貌。

 但等他們看清坐在歌神對面的,是宋家小少爺之後,怒氣頓時就蔫了下來。

 員工:“啊……是小少爺啊,那叫就叫了吧,太正常了。”

 “小少爺對宋總都直呼其名,除了燕時洵先生,還沒見哪個沒被他喊過全名的,誰都沒辦法。”

 “最開始參加節目的時候,小少爺對燕先生也直呼其名來著,後來才改了口。”

 “主要是,小少爺真的幫了歌神很多,沒有他的話,歌神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唉。”

 “小少爺是他的恩人和伯樂啊,歌神自己都親口承認,連‘小少爺’這個稱呼都是他在採訪中親口喊出來的,我們粉絲也沒甚麼可說的。”

 宋辭敏銳的聽到了不遠處的嘀嘀咕咕,但他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翻了個白眼:“你每次來公司,都能引起這麼大陣仗,真不考慮復出嗎?”

 “說到底,巔峰時期退圈,也就只有你一個了。”

 這話出口後,宋辭想了想,又改口道:“不對,現在還多了南天。你們的傻簡直是一脈相承。”

 謝麟聽到宋辭的話,無奈的搖頭笑了笑,沒有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專注的看著手機上導演組發來的資訊,腰背挺得筆直,修長的身軀坐在沙發上也儀態優雅完美,像一幅畫一樣。

 雖然謝麟已經年過四十,但對自身的管理卻多年來沒有鬆懈過,即便退圈多年,卻依舊保持著一個頂尖巨星該有的最好狀態,身材緊實勻稱沒有一絲贅肉,面容也依舊如當年一般俊美。

 謝麟年少成名,卻又在巔峰時退圈,當時也不過才二十歲出頭。

 雖然他在歌壇只有短短几年,卻引領起了一個黃金的時代,無論是誰談論起歌壇甚至當年的時代,都繞不開謝麟的名字。

 如今他應宋辭推拒不掉的邀請回來,卻依舊和當年一樣,沒有甚麼變化,讓人恍然覺得這些年的歲月都是虛妄。

 歲月不曾敗美人。①

 不過,這些年的隱居歲月,還是讓謝麟平添了一份沉穩和溫和,那是歷盡千帆後的平靜。

 當他垂眸笑起來時,雖然眼角有了皺紋,卻比年輕時更加有種說不出的韻味,像是美酒醇香,需要細細品味。

 宋辭定定的看著謝麟,隨即不高興的撇了撇嘴,單手撐著臉頰道:“張大病那邊的名額有限,每次出來一個,所有人都在爭搶,就算是宋氏在這一堆裡,也不好搶。”

 “所幸我留了個心眼,打聽到張家夫人年輕時是你的粉絲,所以在她來看我的時候提了一嘴。”

 小少爺懶怠的歪坐在沙發裡,雖然腰背始終是挺拔筆直的,但坐也沒個坐像,和儀態優秀的謝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南溟山的時候,宋辭的生機被師公汲取去許多,即便現在病好了養回來了,但比起之前仍舊是瘦了一大圈,本來就瘦削的身形越發纖細了,風一吹就能散架子一般。

 他窩在沙發裡時,整個人都被包裹住了一般,看起來更加小小的一團,讓人擔憂他的身體。

 不過,謝麟卻是知道,在宋辭看起來纖弱的身軀裡,隱藏著多麼巨大且堅韌的力量。

 當年他退圈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渾渾噩噩,陷入了重度抑鬱狀態,甚至幾次自殺。

 雖然都被身邊的助理和經紀人及時發現救了回來,但是,他的精神狀態卻一直都不好。

 很多時候,他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走到了濱海市的外灘旁邊,看著下面的水面,恍惚覺得江面下浮現出女孩甜美笑著的臉,在呼喚著他跳下去。

 就連開車從跨江大橋上走過,他都會有種撞碎欄杆衝出去的衝動。

 在謝麟渾噩不知道繼續活下去有甚麼必要的時候,是宋辭拉了他一把。

 那年宋辭還只是個小小的少年,揹著板正的書包,身上穿著高階私立學校漂亮的英式校服,小皮鞋擦得能反光。

 就是這麼個誰看都覺得嬌氣得不行的富家孩子,卻在謝麟一條腿跨出大橋的時候,衝過去一把將謝麟拽了下來。

 眾目睽睽之下,宋辭掄圓了手臂給了謝麟一巴掌。

 “啪!”的一聲重響,驚醒了當時謝麟遊離的神智。

 “我記得你,你是謝麟,我哥那個廢物沒能留下的搖錢樹。”

 小小的少年冷笑,居高臨下的看著謝麟,聲音冰冷:“聽說你退圈了,因為有要做的事情。那現在呢,事情沒做完,你就想半途而廢?懦夫!”

 “要是我哥失蹤了,我會翻遍每一寸土地,十根手指磨光了也非要把他翻出來不可。就算我死,也要為了完成目標而死,那才算得上是沒白來一回,我絕不認輸。”

 小宋辭輕蔑的打量著謝麟,道:“而不是像你這樣,妹妹沒找到,就先放棄了。”

 當時本就崩潰的謝麟大受打擊,想要將自己的一切悲傷和壓力都發洩出來一半,對著小宋辭大聲嘶吼怒喊,歇斯底里的模樣,再也看不出原來歌神意氣風發的神采。

 但是謝麟沒想到,小宋辭最擅長的,就是罵人。

 謝麟說一句,小宋辭就不慌不忙的反駁一句,底氣十足充滿自信,輕蔑看著周圍的眼神彷彿是在說,他說的全是對的,你覺得他說錯了那就是你的錯。

 懟得謝麟啞口無言,懷疑人生。

 不過,小宋辭並沒有再罵完人之後就把謝麟扔在那,而是給他哥打了個電話,劈頭蓋臉就罵了他哥一頓,給他哥罵得一頭霧水還不斷點頭稱是。

 宋氏公司趕緊翻出來以前謝麟的團隊人員,派到了現場,把兩個人都接到了公司。

 在小宋辭的堅持和撐腰下,謝麟得到了來自公司的幫助。

 醫療,生活,人手幫忙……小宋辭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哥,為謝麟配置好了所有需要的事務,讓他可以安心的養病調養狀態。

 一顆巨大的搖錢樹,哪怕放出一點訊息,幾篇報道,都能讓公司賺得盆滿缽滿,哪怕在此基礎上捧幾個新人,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畢竟謝麟名聲在外,堪稱是所有人青春的意難平。

 哪怕是最拙劣的模仿者,都可以安一個“小歌神”、“小謝麟”的稱號順利出道吸引粉絲。

 更何況是老東家宋氏。

 但是,宋氏甚麼都沒做。

 宋氏對謝麟就像是對待員工一樣,每個月定期發工資打錢,還會幫他約醫生,宋辭哥哥有空還會來和謝麟聊聊天。

 卻從不需要謝麟額外多做甚麼,甚至連他的現狀都隱瞞得嚴嚴實實,沒有向外透露一句。

 直到今年,謝麟終於從過去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在看到宋辭也參加了綜藝,甚至還因為這檔綜藝節目而受傷的時候,他才決定正式復出。

 不過他沒想到,復出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和宋辭參加同一檔節目。

 “要是張大病不同意的話,我本來打算讓你頂替我的位置參加一期的,還行,他還有點眼力見,沒有蠢到無可救藥。”

 宋辭撇了撇嘴:“但凡是個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你的商業價值有多高,他要是拒絕你,那就真是瞎了,眼睛可以捐出去。”

 謝麟驚訝的看著宋辭,然後眉眼帶上溫和的笑意,道:“小少爺和張導演關係很好啊。”

 宋辭大驚失色:“你是老花眼了嗎?誰會和一個傻子關係好?我頂多是嫉妒他有燕哥想要搶過來而已。”

 說起來燕時洵,宋辭忽然間警惕的看著謝麟:“我本來的想法也不是直接把我的位置送你,只是借給你一期用來複出而已,你別誤會了。畢竟我還是要和燕哥一起旅行的,除了這檔節目以外,想找燕哥都找不到。”

 謝麟還難得看到宋辭對誰態度這麼恭敬,竟然沒有直呼其名,並且話裡話外都帶著對那位的親暱和敬佩。

 他回想了一下節目組的成員,鎖定住了燕時洵。

 一時間,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對娛樂圈心如止水的謝麟,也不由得對燕時洵產生了好奇起來。

 是甚麼樣的人物,才能讓嬌氣又高傲的宋家小少爺,用如此的態度對待?

 謝麟難得有些盼望起節目的拍攝了,想要親眼看看燕時洵是甚麼樣的人物。

 不過……

 謝麟看著手機上的地名,神情有些恍惚。

 白紙湖。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過這個地方了啊……

 社交平臺上,節目組本來已經在評論區裡回覆過下一期拍攝的地點,但節目的觀眾們卻驚訝的發現,等節目正式宣佈時,說的卻是另一個地方。

 “白紙湖?之前小編說的好像不是這個地方吧,我記錯了嗎?”

 “那個時候說的地名,有前提條件的吧,‘不出意外’,現在看,那就是出了意外唄。”

 負責運營節目組官方賬號的工作人員也委委屈屈的冒頭,弱弱的道:“嗯,張導有他自己的想法……”

 觀眾們被運營人員逗得哈哈大笑,再說本來之前就沒有正式進行官方宣佈,臨時發現點甚麼不對勁就換地方,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嗎。

 ——尤其是換地點的,是遭遇意外的“經驗”豐富的這檔節目。

 觀眾們竟然覺得沒甚麼意外感,反倒因為換了地點而放心下來,有種“啊……能提前發現問題更換,那不是再好不過了嗎?”的心態。

 於是,評論區也沒有抓著這個事情討論,反倒都在調侃運營人員,開著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但是,當節目組放出這次參與拍攝的人員名單,並依次@嘉賓們的社交賬號時,很多觀眾都驚呆了。

 他們竟然看到,早已經退圈的歌神謝麟,也在嘉賓名單中。

 頓時,很多人都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謝麟啊,是謝麟啊!我十年的男神啊啊啊啊!!!”

 “臥槽!這是甚麼夢幻聯動,節目組竟然請到謝麟了嗎?nb!”

 “我這輩子就覺得兩個人唱歌好聽,一個人是謝麟,另一個是我。”

 “嗚嗚嗚我的意難平啊,他回來了!!!”

 “君封神時我還小,我長大時,君已退圈,唉……”

 “醒醒!你的遺憾現在可以彌補了!謝麟,謝麟回來了啊!!!”

 而謝麟的社交賬號上,也及時發了一條動態,感謝節目組對他的邀請。

 同樣發來祝賀的,還有宋氏娛樂公司,甚至連一向對社交平臺上的風風雨雨愛答不理的小少爺,都難得給謝麟的動態點了個贊。

 宋辭還留言道:“有困難找燕哥,不開心了就揍張大病出氣。”

 莫名中槍的張無病:“???”

 謝麟哭笑不得。

 在“歌神重新復出”的訊息鋪天蓋地的時候,也有很多人注意到了這次節目的拍攝地點。

 “白紙湖?哇,我知道那裡,那邊以前很有名氣來著!”

 “對對!我爸是木工,他以前特別遺憾的告訴我,所有木工的夢想都是達到白紙湖的高度,那邊的手藝人真的封神了。”

 “唉,那也只是以前了吧,後來也不知道因為甚麼,忽然就沒落了。”

 “你以為,白紙湖裡面“白紙”這兩個字是怎麼來的?因為那裡的手藝人都死了,紙錢灑滿了湖面,所以才得名白紙湖啊。”

 “我的天,我光是聽說過那邊的手工藝品馳名海內外,但沒想到它是因為這個沒落的,好恐怖啊……”

 “這次節目去白紙湖可太好了!那邊真的風景很美,我之前去的時候,還惋惜怎麼這麼好的地方沒人來呢。有了節目的宣傳,白紙湖一定會重新振作的!”

 “白紙湖……是在西南嗎?好像謝麟的老家也在西南來著,他答應錄製節目,是不是因為這個啊?”

 “嗚嗚我不管,歌神能回來,我死而無憾了。”

 看到滿評論區的熱議之後,運營人員高興得多吃了一碗飯,覺得張導這次的決定真是厲害,這期節目一定會更上一層樓。

 因為謝麟的存在,這次的節目格外受到重視。

 不等這一期開始拍攝,有關節目的各種訊息,就已經遍佈了整個社交平臺,實時熱度榜上,連著十幾個標籤,都是與節目和謝麟有關的。

 當年那些意難平的粉絲們,還有後來被謝麟的傳說吸引的人,都因為謝麟的復出而興奮不已,搓手手瘋狂期待節目的播出。

 在影片平臺上,雖然還沒有開播,但謝麟的分屏就已經迅速破了千萬的訂閱數。

 看得張無病目瞪口呆,不由得顫巍巍的朝宋辭比了個大拇指。

 小少爺驕傲的揚了揚頭,得意的道:“就說了不是,請了謝麟,你絕對不虧啊張傻子。”

 張無病:“??我都請了謝麟了,為甚麼你還喊我傻子!”

 小少爺優雅的翻了個白眼:“行了張傻子,知道了張傻子,下次不喊你張傻子了張傻子。”

 “!!!”

 張無病就地氣成河豚。

 而在旁邊聽到謝麟名字的燕時洵,則偏過頭去,壓低了聲音問旁邊的路星星:“謝麟是誰?”

 路星星瞬間驚恐的睜大了眼睛:“啊?!”

 “燕哥,你竟然不知道謝麟嗎?”

 路星星表現得就像是在鋼鐵叢林裡看到了個原始人一樣,他反覆向燕時洵確認了好幾次,等發現燕時洵是真的不認識謝麟,而不是和他開玩笑之後,他嚥了口唾沫,顫巍巍的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燕哥,你……”

 路星星看著燕時洵欲言又止,重複好幾次,才神色複雜的道:“你這是在深山老林裡呆了多久啊?”

 燕時洵絲毫不覺得自己不認識謝麟有甚麼不對。

 謝麟退圈的時候,他還是個孩子,跟著父母生活每天都壓抑到極點,唯一想的,就是怎麼活下去,怎麼吃飽飯。

 而等他遇到李乘雲之後,每天都沉浸在大量的經史典籍中,光是背書房裡那幾書架的書,一條條的符咒背過去,就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精力和時間。

 怎麼可能去關注歌神甚麼的?

 燕時洵神色自若,坐在嘉賓車上姿態悠閒,脊背挺拔如青松,看起來賞心悅目極了。

 旁邊的鄴澧看著燕時洵,也笑著接了一句:“嗯,不認識很正常,我也不認識。”

 路星星:“…………”

 好的,師叔師嬸說完這話之後,我已經完全不敢說話了。

 在宋一道長聽說了路星星在南溟山的英勇表現後,就對他另眼相看,激起了宋一道長要培養路星星的熊熊勝負欲。

 因此,路星星不得不將南民俗館發生的所有事,事無鉅細的向宋一道長說了出來。

 而宋一道長遠比路星星更加有經驗,見識的也多。在聽到路星星說起鄴澧的奇特之處時,他沉吟良久,覺得鄴澧很可能是某位隱居山林的門派老祖,還是罕見的能夠與所供奉的神明溝通的那種,並且還殘留著神力。

 宋一道長甚至說,如果不是大道傾倒,甚至那位都可以成神了。

 聽到宋一道長的猜測,路星星人都快哭崩了。

 他哪裡想得到,他師嬸的來歷這麼恐怖啊!

 於是,本來就畏懼鄴澧的路星星,此時再面對鄴澧時,根本不敢反抗一句。

 不過,路星星作為獨立音樂人,還是真的熱愛音樂、專心做音樂的那種,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謝麟。

 他和所有粉絲一樣,將謝麟奉為自己的偶像,發自內心的認可謝麟在音樂一途上取得的成就。

 路星星有心想要幫謝麟說話,但猶豫了半天,卻還是慫在了一旁。

 他嘆了口氣,眉眼滄桑:“既生謝,何生路。既生燕,何生星!”

 論音樂,他就算有天賦也比不過開創了一個流派的謝麟。

 論道法,他在燕時洵面前就是個純正的菜狗,凡人怎麼比得上惡鬼入骨相?

 這麼一想,他竟然東不成西不就,忙忙碌碌這麼多年,卻兩邊都沒做好。

 完了,他好像個廢物啊嗚QAQ……

 路星星蔫嗒嗒的垂著頭,哭的心都有了。

 在遇到燕時洵和謝麟之前,從來都是憑天賦橫著走、被人罵“不就是有天賦嗎,有甚麼了不起的”的路星星,此時也終於感受到了來自天賦的碾壓,體會到了曾經罵他的那些人的心理。

 不,燕時洵和謝麟還要更恐怖。

 ——最怕的就是,人家不僅有天賦,還努力,更肯吃苦受累。

 但世間極致的恐怖,莫過於燕時洵和謝麟同框出現。

 這簡直是相當於在對他的天賦全方面無死角打擊。

 路星星:自閉了。

 燕時洵將路星星陰暗鬱悶的氣場看在眼裡,他挑了挑眉,不由得對謝麟更加好奇了起來。

 今天是節目組出發去錄製地點的日子。

 包括燕時洵在內,所有嘉賓都已經到了,就坐在車裡彼此興致勃勃的交談,說起養傷沒有見面這段時間的經歷,車內充斥著關心的聲音和哈哈笑聲,熱鬧得不像是要拍攝節目,反倒更像是老朋友見面,彼此聊著各自的生活。

 每個人面容上的神情都極為自然,連笑容都是放鬆的。

 “畢竟是過了命的交情,早就脫離了普通朋友的範圍了。”

 綜藝咖哈哈大笑著,手掌“啪!啪!”的拍著南天的後背,眉飛色舞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還有點小傷感,沒想到你還在,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南天已經快要被綜藝咖拍到地面上去了,只能扶著旁邊的座椅撐著身軀。

 他弱弱的提出抗議:“哥,我要倒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一時激動沒注意到。”

 綜藝咖感慨道:“雖然師公做了很多錯事,但他那句話我其實還是認同的,人生可太苦了,總是要面臨分別。”

 “別看我都這個歲數了,但一要和朋友分別,我都會哭出來。”

 綜藝咖指了指南天:“你要是真走了,我可能要在家哭得稀里嘩啦的了。”

 聽到綜藝咖的話,旁邊人都驚奇的探過身來詢問道:“真的假的?我還以為你是那種特堅強,不管發生甚麼都會很樂觀的人呢。”

 “真沒想到啊,哥你一看就是很成熟的那一掛,還會因為這種事哭鼻子嗎?”

 綜藝咖擺了擺手:“當然了!我可是很重感情的人,要麼就算進工作的範圍裡,工作結束就去下一場工作,要麼就是一輩子的朋友,赴湯蹈火兩肋插刀。”

 “我朋友來找我玩的時候,我都不敢送他們走,連看著他們離開的車屁股,都會偷偷抹眼淚,好幾天緩不過來。”

 雖然說起來的都是與形象不符合的事,但綜藝咖卻很是坦蕩。

 ——反正他現在沒哭,也沒人看得到。只要他不覺得尷尬,就完全沒問題。

 安南原驚奇的上下掃了綜藝咖幾眼,誠懇道:“真沒看出來。”

 綜藝咖笑罵道:“臭小子!”

 一片笑聲中,白霜和路星星都頻頻往車窗外面看去,連腦袋的動作都整齊劃一,臉上的激動根本掩飾不住。

 安南原看了幾眼,恍然大悟:“哦,白霜你也是唱歌的,謝麟也是你的男神吧?”

 “那不是肯定的嗎!”

 白霜一口答應道:“謝前輩可是我事業上的燈塔,我是以他為目標在奮鬥的!”

 “不過,謝前輩怎麼還不來?”白霜有些急。

 路星星看了一圈車裡,奇怪道:“宋辭也沒來啊?哦,對,他們估計都是從宋氏公司出發的。”

 燕時洵掀了掀眼睫,順著嘉賓們的目光朝車窗外看去。

 陽光正好。

 雖然是冬日,陽光不再那麼溫暖,但卻依舊有刺眼的明亮光芒。

 燕時洵眯了下眼眸,順勢以現在的時間起卦,修長的手指一掐,便道:“已經來了。”

 嘉賓們聽到燕時洵的話,正想問呢,就看到一輛車從不遠處的拐角瞬間疾馳到幾乎漂移著出現。

 宋辭怒吼的聲音還在空氣中飄蕩:“開快點!我都快遲到了!”

 “謝麟!!!你就不能來公司早一點嗎?都怪你!”

 眾人:啊…………小少爺,你可以慢一點也沒事的,反正我們也不會說甚麼。

 但很顯然,小少爺有自己的原則。

 車子一個甩尾,穩穩的停在節目組的車隊旁邊。

 小少爺陰沉著臉走出來。

 另一邊車門開啟,謝麟姿態完美的起身下車,微笑著出現在眾人的視野內。

 他的身姿挺拔,氣質清貴又沉穩,唇邊帶著的微笑讓他看起來像是沉澱後的醇酒,無論是誰都會對他心生好感。

 但燕時洵卻在謝麟出現的時候,瞬間皺緊了眉頭。

 這個謝麟……印堂黑得簡直不像個活人。

 燕時洵沉吟著起手掐算,看向謝麟的目光充滿探究和戒備。

 在謝麟神情無奈的哄著小少爺的時候,燕時洵也已經算出了卦象,甚至以謝麟的面相起了命盤,想要看看這人帶給他的奇異感覺是怎麼回事。

 鄴澧循著燕時洵的目光看去,隨即不感興趣的漠然收回視線。

 “這人身上……”

 燕時洵皺著眉頭,低聲呢喃。

 有因果。

 很重。

 像是有萬千鬼魂哭嚎著抓著謝麟的腳,想要將他拖進地面下的地獄一樣。

 雖然謝麟身上乾乾淨淨,沒有絲毫鬼氣,但因果卻騙不了人。

 這也讓謝麟雖然站在陽光下,但腳下的陰影,卻比他旁邊的宋辭要重上很多,黑暗到濃郁,甚至讓燕時洵恍然看到那陰影中瘋狂亂舞的鬼影。

 它們似乎在嘶吼著甚麼。

 但當燕時洵一眨眼,那些因為謝麟與眾不同的陰冷氣場而生髮的幻象,又都消失了。

 這人以前到底發生了?

 燕時洵不由得對謝麟起了探究的心思。

 而似乎是感受到了燕時洵的目光,謝麟轉過身來,看向燕時洵所在的地方。

 謝麟輕笑著,朝燕時洵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在和張無病等導演組的人一一寒暄握手後,謝麟邁開長腿走上嘉賓車,頓時引起了車內嘉賓們的一陣驚呼聲。

 路星星和白霜看起來簡直興奮得快要暈過去了,臉憋得通紅在座位上亂蹦躂,活像個追星成功的小粉絲。

 但謝麟的視線,卻先落在了最前面的燕時洵。

 “你好,我是謝麟。”他笑著向燕時洵伸出手,大方的介紹自己。

 燕時洵不喜歡與人接觸,但也不好這麼讓別人的手晾在半空中,只好抬手與謝麟的手碰了碰,一觸即離。

 “燕時洵。”

 謝麟聽到這個名字,一時有些驚訝:“您就是燕先生?”

 他在面對燕時洵時表現出的尊敬,已經超出了禮節性的姿態,甚至有種多年來的尋找有了結果的高興。

 燕時洵見過很多次類似的表情。

 那些想要請求他幫忙驅邪捉鬼的人,還有慕名而來想要得到“燕時洵大師”幫助的人,他們的臉上都出現過相似的神色。

 正當燕時洵皺眉時,謝麟也意識到了自己過分顯露出來的情緒,立刻收攏好自己的神情,恢復到了平常的模樣,笑著道:“抱歉,因為之前聽小少爺說過很多您的事,所以有些好奇您是個甚麼樣的人。”

 “我搜過有關您在這個節目中的截圖圖片,但沒想到您這麼年輕。”

 燕時洵的目光在謝麟面容上掃過,唇角勾起一個禮節性的假笑:“沒關係。”

 “你還有很多時間來了解我。”

 或者,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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