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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晉江

2022-08-14 作者:宗年

 雖然在鄴澧的力量之下,整座南溟山都陷入了非生非死的靜止狀態。

 但是,因為懸棺中的死屍,早就被師公做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所以在這種時刻,竟然意外的不受影響,反倒成為了活動最敏捷的存在。

 上千具屍骸從四面八方圍困過來,赤紅的眼珠在黑霧之中陰森驚駭。

 它們的移動速度很快。

 雖然是死屍,但卻因為有殘魂被困在身軀中而沒有徹底僵硬,還殘留著曾經活著時對四肢的控制。

 幾乎是師公一聲令下之後,這些死屍就順著山壁攀爬而來,稍微眨下眼睛的功夫,就會發現那點點紅光在細細碎碎的聲音中越發靠近自己,甚至在黑霧中留下一道道赤紅殘影。

 這是任何人看到都會驚駭到頭皮發麻的景象。

 在燕時洵分屏前的觀眾們,被嚇得大氣不敢出,緊緊揪著心臟祈禱著燕時洵能夠逢凶化吉,一定不會有事。

 然而當事人卻一臉平靜,俊容上看不出一絲驚慌。

 燕時洵垂眸向下看去,所有的憤怒和痛惜此時都化作了冰冷的殺意。

 那些屍骸中,又有幾個還能夠被拯救?

 沒有了。

 要麼已經變成了柳名那樣的怪物,要麼,就連魂魄都被生生困在枯骨之中,不得解脫安息。

 如此,他還有甚麼可猶豫的?

 師公嘴上說著要給生命以幸福,但卻連人都不懂。哪怕這些屍骸中還剩下一個有被解救的可能,他都會因此而束手束腳。

 但是,師公做得太絕了,卻反而將施展的空間讓給了他。

 燕時洵如此想著,心中冷笑,長腿向前邁近一步,手掐法決想要向那些屍骸而去。

 卻被旁邊的鄴澧握住了手臂。

 “不必你去。”

 燕時洵微微挑了下眉,驚訝的看向鄴澧。

 而鄴澧的目光穿過濃重的黑霧,一直落向萬丈山崖的最下方。

 那些屍骸連佔據他視野的資格都沒有。

 被黑霧籠罩的深淵之下,一道道身影逐漸從霧氣中凝實,隱約可辨出高大魁梧的輪廓。

 他們身披鎧甲,甲片寒光凜冽,手中緊握腰間長劍,盔甲籠罩下只有一片黑暗看不清面目,卻像是隨時等待將領命令拔劍出征般肅殺。

 戰馬嘶吼,長矛直指深淵之上。

 一排排將士整齊列隊,一眼望不到盡頭,像是整個山崖下的黑暗中一直延伸到遠方,都是十萬陰兵。

 旌旗烈烈,威壓沉重銳利。

 就在鄴澧垂眸看向山崖下時,將士們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原本沉默低垂著的盔甲整齊劃一的揚起,看向上方。

 一時之間,金屬相撞的聲音疊加回蕩在群山之間。

 刀劍出鞘,戰馬揚蹄,將士們堅毅冰冷的目光鎖定住山崖上攀爬的屍骸,瞬間發起了進攻的衝鋒。

 將士們疾馳于山壁之上,即便是陡峭山峰也如履平地,銳利進攻的氣勢壓頂而下,讓即便是非生非死的屍骸,也遵循著魂魄殘留的本能求生欲,遲疑的暫停住的動作,回身向下看去。

 氣勢恢宏磅礴的列陣,倒映在每一雙赤紅的眼珠中。

 黑暗絲毫沒有干擾將士們的視線,阻礙他們的腳步。

 他們本就存在於黑暗之中,與死亡相攜而行,遵循主將的意志鎮守酆都,守衛人間。

 而在主將的命令之下――

 凡是擾亂生死秩序者,死――!

 山壁上原本殺意兇猛直衝向燕時洵和鄴澧而去的屍骸,在壓頂而來的沉重威壓之下,恐懼到整具骸骨都在劇烈的抖動著,骨頭相撞發出“咯咯”的聲音。

 它們原本的兇駭氣勢,在真正的精銳陰兵之下,瞬間蕩然無存,反而變得驚恐而慌亂,向各個方向四散而去,慌不擇路的逃命。

 在這樣絕對的鎮壓之下,殘魂中遺留的本能求生欲佔據了上風,來自於師公的命令再也不能指揮它們。

 原本還笑得猖狂得意的師公還沒等高興太久,就驚愕的發現那些屍骸像是被猛獸追殺的弱小獵物,在群山之中四散逃竄,卻唯獨不敢再靠近鄴澧和燕時洵所在之地半分。

 師公不由得怒吼:“怎麼回事,你們在幹甚麼!”

 “這就是,你想要用來對付我的東西嗎。”

 鄴澧低沉磁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如同鬼神高坐於神臺之上,蔑視下方渺小的螻蟻灰塵。

 “不堪一擊。”

 鄴澧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依舊準確的鎖定了師公所在的方向。

 他的視線穿透血肉紛飛的戰場,在刀戈與骸骨之間,直直看向師公。

 “南和也,二十年前,你僥倖逃脫,但現在所有的退路都已經被斬斷,南溟山被割裂在天地之外,進入非生非死的間隙――你還有何處可逃?”

 師公心中一驚,原本對於屍骸逃竄的憤怒,都在這一眼之下變成了對鄴澧的恐懼。

 彷彿他這二十年來日夜不敢停止的準備都是虛妄,他依舊是二十年前那個,在鬼神面前渺小無力得連反抗能力都沒有的人。

 曾經的陰影重新抓住了師公,讓他剛剛才像是吹了氣的氣球一樣鼓起來的底氣,瞬間蕩然無存。

 他下意識後退了幾步,眼睛倉皇向四周望去,想要躲藏進黑暗之中。

 山崖下傳來鎧甲金屬相撞的清脆嗡鳴之聲,長刀落下,血肉濺起,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聲。

 戰馬嘶鳴著高昂起馬蹄,然後重重落下,將活屍踐踏成一片血肉,塗抹于山壁之上,又順著石縫蜿蜒流淌而下。

 腥臭的氣味瀰漫來開。

 原本因為非生非死的屍骸而使得師公佔據上風的戰局,瞬間扭轉。

 ――酆都曾中門緊閉,鬼差不出,言人間無救。

 但,即便他們不曾出現,卻也沒有任何驅鬼者,任何鬼怪,膽敢輕視酆都。

 曾經馳騁沙場的將士,也隨主將入主酆都,於陰陽生死之間沉默悍守。

 而當十萬陰兵重新出現在戰場……他們凌駕於絕對的勝利之上。

 燕時洵冷眼看著下方的一切,唇角微勾,冷笑一聲邁開長腿。

 “南天還在師公那裡,我去把他帶出來。”

 燕時洵的眸光沉沉:“南阿婆曾經以自己的死亡來毀掉師公的力量,不能再讓師公殺死南天,重新得到力量。”

 鄴澧微微頷首:“做你想做之事,不必有任何顧慮。時洵,我在你身邊。”

 燕時洵深深看了鄴澧一眼,然後縱身一躍,直衝向師公所在的位置而去。

 鄴澧也隨之動了起來,在師公沒有注意到燕時洵之前,就踏在半空的黑霧中,一步步走向師公。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師公,狹長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視線鋒利如有實質,讓被注視著的師公有種被千刀萬剮的疼痛錯覺。

 鄴澧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卻裹挾著狂風與沉重威壓。

 彷彿整個天地都垂眼於此,隨著他的腳步一起,向師公壓頂而去。

 師公只覺得自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艱難而顫抖。

 他再也保持不住冷靜。

 冬至祭被惡鬼入骨相破壞,讓他無法得到力量,就連他視為最大底氣的屍骸,都被鬼神輕而易舉的壓制,甚至沒能威脅到驅鬼者。

 他此時就像是棋盤之上打空了所有底牌的對弈者,可對面,卻大軍壓陣,虎視眈眈,威嚴不可冒犯。

 狂風吹捲起鄴澧墨色的長髮,他像是從天上而來,懸空踏著黑暗走向罪孽的魂魄。

 死亡在他腳下,屍骸壘就神臺,而鬼神高高在上,漠然俯視人間,看著將要迎來審判的魂魄在他腳下顫抖畏懼。

 “南和也,年三百有二,殺戮生命兩千四百六十九,囚困魂魄三千七百八十三。逃避酆都審判,擾亂生死秩序,妄圖奪取大道以成神。”

 “累累罪行,無任何可辯駁之處。”

 鄴澧居高臨下俯視師公,不帶一絲情緒的冰冷陳述:“酆都沒有你的位置,人間與地府沒有你的名字,你不存在於任何之地,沒有歸處。”

 “唯有最後的下場――灰飛煙滅,永世不存。”

 “此為,酆都判。”

 鄴澧每說一個字,師公面容上的恐懼就加重一分,下意識的搖著頭往後退去,想要拉開與鄴澧的距離,好像這樣就能延緩既定結局的到來。

 而與此同時,師公也絲毫不敢懈怠的在拼命汲取從棺材中傳來的力量。

 皮囊下棺材的存在,讓師公的形象看起來猙獰可怖,甚至黃色的菊花從他的口鼻眼中冒出來,在每一個面板的傷口中搖曳開放。

 但即便狼狽不堪,師公也再也不顧上。

 他就像是將死卻畏懼死亡的老人,為了最後一線生機,已經豁出去所有。

 但是,注意力全都被上方的鄴澧吸引去的師公,卻沒有看到……

 就在他的身後,一道修長的身影敏捷而無聲無息的靠近。

 燕時洵讓自己隱沒於黑暗之中,將黑霧當做自己最好的遮擋物,迅速從空中躍下,敏捷靈活如大型貓科動物的身軀藉助著山壁上的每一個石塊凸起,不斷在跳躍間調整身姿和方向,讓自己可以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無聲的從師公背後靠近。

 戰場上,陰兵對屍骸單方面的斬殺還在繼續。

 但是,那些將士們卻像是早就認可了燕時洵身份一樣,不僅沒有阻礙燕時洵的行動,反而會在他經過的時候,瞬間分開一條通路,手中長劍為燕時洵掃清障礙,沉默卻恭敬的躬身,目送燕時洵疾馳而過。

 屍骸被將士們釘死在刀戈之下,不讓這些非生非死的怪物,有半點干擾燕時洵和鄴澧的機會。

 燕時洵總覺得哪裡好像不太對,也不由得在疾馳間回身,疑惑的向兩側的陰兵看去。

 然而,他卻只得到了一個恭敬的垂首。

 燕時洵:……?有那麼一絲詭異,好像這些陰兵也奉他為主一樣。

 不過時間緊迫,所以燕時洵只是將疑惑暫時放在心中,就重新向自己的目標而去,悄無聲息的在黑暗中,落在了師公身後。

 當師公在心神劇烈動搖之時,所有的注意力和戒備都放在前面的鄴澧身上,卻因為慌亂而出現了破綻,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後,燕時洵在靠近。

 等師公終於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何神不伏,何鬼敢當,南和也!”

 厲聲暴喝之下,燕時洵的手掌抓向空氣,金光便將空氣化作長劍,被他牢牢握緊在手中。

 然後,從後方直指向師公的頭顱。

 “罪孽,該還了!”

 鄴澧和燕時洵一前一後,同時迅疾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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