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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晉江

2022-08-14 作者:宗年

 雖然鄴澧一直都在燕時洵身邊,但是趙真等節目組所有人,都對這個男人沒有印象,也記不住臉。

 即便面對面,但只要一轉身,有關於這個男人的記憶就會消失。

 直到今晚,趙真才真正看清了男人的形象。

 距離如此之近,趙真甚至能夠感受到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

 男人長腿橫掃,直接將撲向趙真的工作人員踹飛了出去,重重摔在牆上又摔了下來,然後被男人踩在腳下,動彈不得。

 工作人員翻了個白眼,原本赤紅的眼珠上的血色慢慢消退,然後頭一歪,昏死了過去。

 趙真默默的往後退了兩步,抵著牆才覺得自己能夠堪堪呼吸。

 剛剛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對方要連自己也一起踹飛出去。

 畢竟他和工作人員糾纏打鬥在一處,距離那麼近的情況下,還是力道那麼強的一腳,帶起來的歷風颳得趙真臉發疼,在心驚的同時,也做好了會被連帶著被波及的準備。

 卻沒想到對方如此之準。

 他毫髮無傷,發狂的工作人員卻已經被制服。

 趙真大氣不敢出,鄴澧側身看向窗戶外面的黑暗時,他也只敢注視著鄴澧,想要說甚麼但話在嘴邊過了幾次,卻都覺得不妥當。

 好半晌,趙真看著躺在地上的工作人員一點動靜都沒有,才終於鼓起勇氣:“那個……您……”

 鄴澧漠然回眸看向趙真,面無表情的等著聽他說完。

 雖然鄴澧臉上沒有表情,但趙真卻硬是看出了一種“因為燕時洵才願意聽你說話,快說”的感覺。

 趙真原本生升起的勇氣,就像是煙霧一樣潰散了。

 他後背冷汗津津,也是這時候才忽然覺得,路星星不愧是海雲觀出身的道士,之前在這樣的人面前,竟然還能正常說話。

 他覺得光是被這人這麼看著,就彷彿被看穿了魂魄,連同出生到現在做過的所有善惡大小事,全部被從魂魄深處翻出來。

 像是站在審判臺下忐忑等待被宣判罪行的人,焦急無助。

 趙真張了張嘴巴,在鄴澧失去耐心之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師嬸。”

 趙真眼睛一閉,回憶著路星星面對鄴澧時的態度,也學著模仿。

 他豁出去的道:“這人您給留口氣,千萬別殺!他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不是鬼怪,應該是被邪祟上了身。”

 畢竟冬天寒冷,地板上這麼躺著,時間長了必然要生病。

 而且這人剛剛被一腳踹了出去,連趙真都聽到了骨頭斷裂的清脆“咔嚓”聲,也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

 所以趙真看到鄴澧並不在意其他人的模樣,也有些擔憂起昏死過去的工作人員了。

 聽到稱呼,鄴澧原本冷肅的面容一點點化開。

 他瞥了趙真一眼,隨即退後一步,放開了腳下踩著的人。

 工作人員軟軟的癱了下來。

 趙真趕緊過去,半蹲在地上看他的情況。

 只是很奇怪的是,趙真一碰工作人員的衣服,就有很多白色的花瓣被抖了出來。

 定睛一看,竟是和村中一樣的白菊。

 “這……”趙真訝然。

 剛剛他可是親眼看著這人發狂的,那時候這人身上分明沒有菊花瓣,這是甚麼時候有的?

 “他確實是被邪祟上身。”

 鄴澧輕輕垂眼,漠然看向腳邊蹲著的趙真:“既然你想救,那就救。不過,後果要自己承擔。”

 趙真訝然抬頭:“他是……還有甚麼問題嗎?”

 鄴澧低沉的聲音平靜道:“種了因果,自然要償還。拿了別人生命,就要補自己的生命回去,如是而已。”

 “你最好希望他晚一點醒,不然,就有的鬧了。”

 能對趙真說這麼多,已經是鄴澧對除了燕時洵以外的人耐心的極限了。

 話音落下,他便邁開長腿,漠然從趙真旁邊擦身而過,下了樓。

 鄴澧的眉眼都因為不快而陰沉了下來。

 燕時洵不在小樓,去了村子裡,連氣息都從小樓抽離走了。

 可偏偏,燕時洵在臨走前又把小樓裡所有的生命都交到了他手上,讓他連追過去都不行。

 鄴澧在心中艱難權衡,一邊是心愛的驅鬼者,另一邊,卻是心愛之人交付他的信任,到底選哪個?

 而趙真在聽到了鄴澧的話之後,思索片刻,也意識到了鄴澧話中的意思。

 是說……這人等醒來之後,可能會傷害其他人嗎?

 趙真低頭看著地上昏死過去的人,他現在顯得很正常,除了眼下濃重的黑青顯得格外憔悴以外,依舊是趙真認識的那個工作人員。

 趙真咬了咬牙,還是彎腰將工作人員抱了起來,直接往房間裡走。

 就算是有邪祟在身,可能傷害其他人,但工作人員本身畢竟還是肉體凡胎,扔在這凍一晚上,命就別想要了。

 至於會傷害其他人……

 趙真將工作人員扔在椅子上坐好,就立即在房間裡尋覓了一圈,將床單擰成繩子,把工作人員綁了起來。

 做完這些之後,趙真又立刻去看房間裡其他人的情況。

 他記得很清楚,一開始他感覺到不對勁,就是因為透過房門看到了房間裡一動不動的人們。

 而這一看,卻讓趙真心涼了半截。

 其他人哪裡是昏睡過去,分明就是被襲擊了。

 有的人頭上青腫起一塊大包,也有的人滿臉都是血紅色的抓痕,以彆扭的姿勢倒在床上和地面上,像是根本沒有戒備襲擊者,就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擊中。

 趙真在試探過所有人的脈搏,發現幾人只是昏迷過去,生命體徵還是穩定的之後,也才敢鬆了口氣,又忙著將幾人搬起來。

 這時,對面房間的白霜在聽到外面的聲音弱下去之後,才敢小心翼翼的推開門,朝外看去。

 “趙真?是你嗎?”

 白霜看到對面房間的趙真,顫抖著聲音問:“剛剛發生甚麼了?我聽到有人在喊,還停了電。”

 黑暗襲來的那一瞬間,白霜的第一反應就是出門去找燕時洵。

 但是轉念一想,白霜又害怕門外有危險,要是自己貿然出去,會不會正好撞上可能蹲守在門外的鬼怪,給燕時洵添麻煩。

 所以,她就一邊揪緊了心,一邊瑟瑟發抖的縮在門後。

 外面每一聲巨響和驚呼,都會讓她心中一跳,對於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的恐懼在心中蔓延,逼得她喘不過來氣。

 白霜一邊焦灼的胡思亂想,又是害怕又是擔心其他人,連眼淚都嚇出來了,一邊卻也只能死死的抓住房門,聽著外面的聲音,防備著萬一有鬼怪衝進來。

 就連趙真和人談話的聲音響起,白霜都沒有敢出門,生怕是甚麼東西在騙自己開門。

 直到外面安靜下來,白霜才敢悄悄的開啟一條門縫,往外看。

 趙真聽到聲音一回頭,就看到了白霜扶著門框一副忐忑小心的模樣。

 他一邊咬著牙將有些沉的工作人員搬上床,一邊露出個笑容,試圖安慰白霜。

 “是我,別怕,導演說是村裡電壓不穩所以才斷電。”

 趙真道:“不過,確實是又有邪祟出沒,白霜你自己也小心點。”

 聽到趙真講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之後,白霜瞪大了眼睛,一副被驚到的模樣。

 在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之前,白霜覺得如果自己知道了,應該就會感到害怕。

 但此時她意識到,在知道了具體情況之後……她開始畏懼周圍的黑暗。

 彷彿那些看不清的角落裡,就潛伏著危險,伺機而動。

 趙真忙著給受傷的幾人包紮,一時也顧不上白霜。

 白霜倒是想要過來幫忙,但是趙真想了想,還是道:“既然你剛剛在房間裡是安全的,那還是繼續在房間裡吧。”

 “燕哥現在好像不在小樓,我剛剛喊燕哥求助,來的是一直在燕哥身邊那位。現在只有那位和星星兩個人在保護我們,人手緊缺,還是避免走動。”

 雖然黑暗下,兩人只能模糊分辨出對方的模樣,但趙真還是儘可能讓自己的笑容顯得令人心安,安撫白霜道:“別怕,我就在這裡守著他們,離你也很近,你要是有甚麼事情直接喊我。”

 畢竟幾名工作人員都已經昏迷過去,毫無自保之力。

 權衡之下,趙真還是留在了這邊的房間。

 他覺得,只要自己不關房門,就可以同時保護白霜和工作人員。畢竟白霜是女孩子,他也不好讓白霜過來和自己一間房。

 燕哥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回來,危險也不知何時過去,如果要這麼守一夜,白霜和他們幾個人待在一起也休息不好。

 趙真的心思過了一圈,提出了折中的辦法。

 白霜點點頭,還是不放心的看了趙真一眼:“你也是,有忙不過來的就叫我。”

 趙真笑道:“好,你快回房間把門鎖好。”

 等將幾名工作人員都搬上床之後,趙真抹了把額頭的汗,就在黑暗中摸索著去找醫藥箱,想要幫幾人簡單處理下傷口。

 畢竟這裡是工作人員房間,後勤物資還是全的。

 而趙真雖然不是專業的醫護人員,但也因此常年拍戲受傷,所以對處理傷口算得上是熟練。

 趙真摸索了半天,不僅找到了醫藥箱,還有和醫藥箱放在一起的備用手電筒。

 他心中一陣驚喜,剛準備起身,就覺得自己好像撞到了櫃子。

 “啪!”的一聲,一個東西砸了下來。

 趙真納悶的擰亮手電筒看去,就見一本落滿了灰塵的書本面朝下扣在了地面上。

 他撿起來之後,才發現那其實是一本筆記本。

 看款式並不像是村裡人會使用的,讓趙真不由得猜測,這是否是以前來這裡的遊客留下的。

 趙真帶著好奇的在旁邊坐下,翻開了這本筆記。

 開頭註明著筆記本主人的身份,還夾雜了兩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專業的戶外徒步裝備,帶著護目鏡,朝照片外笑得燦爛。

 在男人身邊,還站著幾個差不多穿戴的人,他們身後還能隱約看到“長壽村徒步隊”的旗幟。

 看來,這是徒步前徒步隊的合影。

 筆記本上留下的記錄也證實了這一點。

 趙真想起來,在來長壽村的路上,嚮導就介紹過,長壽村最開始就是因為徒步揹包客的口口相傳而出名的,甚至因為長壽村環境太好,還有很多人最後定居在了這裡。

 可是,今天並沒有看到定居的人啊?

 懷著好奇和疑惑,趙真翻開了筆記本。

 最開始,筆記本的主人還在紮實的記錄著每一天的行程,還有團隊的分配和後勤保障,可以看出來是真的在認真組織一次徒步。

 緊接著,就是筆記本的主人高興的寫下來,說他們已經到達了長壽村,這裡的山水就像是傳聞中的那樣好,村民們也都很熱情,不僅給他們闢出來一棟沒人住的小樓,還有豐盛的食物和乾淨的水源。

 他盛讚長壽村的水質,感慨這是他喝過最好喝的水,真是舒服得不想走。

 趙真翻了幾頁,都是在記錄在長壽村快樂生活的點滴。

 但慢慢的,記述的內容開始變得不對勁了起來。

 一開始標準的一天一頁紙,開始有了空頁,上面只有凌亂和不通順的字句,像是人在困極了的情況下依舊努力堅持寫下來的。

 趙真努力分辨,卻在讀懂了的那一瞬間,心臟猛然一跳。

 [不對勁,河裡有]

 筆跡之重,甚至透過了紙面,劃到了下一頁。

 可是話沒有說完。

 趙真翻到下一頁,卻是另外的風格。

 字跡工整漂亮,行文間滿是對長壽村的讚歎,還說這是自己度過的最舒服的一段時間,一點煩惱都沒有。

 凌亂和整齊,對比鮮明。

 再翻過一頁,又是重重劃下的字跡。

 [水!水不]

 下一頁,卻依舊變成了對長壽村的讚美。

 趙真心中止不住的慌亂,他開始接連翻了數頁,卻發現整本筆記都充滿了這樣的割裂感。

 前一頁還像是絕望之下的掙扎,似乎拼了命的想要記下些甚麼。

 可後一頁,就變成了歲月安好的輕鬆閒適,話語間滿是對長壽村的讚歎,像是忘記了自己剛剛還在拼命的痛苦掙扎。

 趙真幾乎能夠透過扎透了紙面的筆跡,看出那人曾經反覆的努力和掙扎,但最後卻都失敗了。

 筆記本的主人忘記了自己所有的不快樂,連帶著那些會讓他產生負面情緒和不安的事情,也一併忘記了。

 在最後的幾頁上,筆記本的主人一副幸福的口吻,感嘆說自己果然還是想在長壽村定居,等出村打點好一切,他就會回來,永永遠遠的留在長壽村。

 可在最後幾行,他卻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一樣,筆跡凌亂的試圖寫下些甚麼。

 [長壽村有屍體,會動,快走,是因為……]

 話沒說完,筆尖一直停頓在紙頁上,洇開了一大片墨跡,像是寫字的人在茫然的沉思。

 不過最後,筆記本的主人還是補上了一段話。

 [我忘了。我忘了我到底忘了甚麼,我好像是想要記下來,或是告訴同伴們甚麼,不過同伴們一個個消失不見,我也忘了他們到哪裡去了。村民告訴我,他們都受不了山中苦寒,所以走了。可是,我為甚麼沒有印象?]

 [我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如果我現在還能確定甚麼,那就一定是這句話。

 我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可我想不起來那是甚麼。]

 趙真在看到最後一段話時,像是一盆涼水兜頭潑了下來,將他澆得透心涼。

 他忽然想起來,他好像……也忘記了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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