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平臺上,有關於濱大的熱度並未消退。
畢竟是國內與京城大學並立的頂尖高校,稍有風吹草動都會被外界關注,何況這次是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而有些濱大學子也因為心中不滿,所以在社交平臺上發了不少對之前事情言辭激烈的評價,重新帶起了討論度。
有的人在抱怨考試,說濱大應該推遲考試時間,要不然他也不會掛科。
也有的人在罵濱大處理事情不透明,這次的事情沒有公佈真相,和上次有人偷保研名額一樣不作為,太讓人失望了。
因為大學生失蹤案已經有了結果,官方給出了相關的資訊,確定是濱大學子蘭某已經遇害,兇手發生車禍死亡,所以這一段時間,有不少人自發的前往濱大,在濱大正門前放下代表懷念的白花蠟燭,還有不少賀卡,祝福蘭同學下一世安好。
在外界看來,這是濱大優秀學子不幸遇害,令人痛心惋惜。
濱大的很多學子知道了這件事之後,也是一聲嘆息,覺得可惜了蘭澤的才華學識。
不過因為考試周還沒有完全過去,所以很多學子也只能擠出不多的時間關注一下,甚至連校內之前的危機都沒時間害怕,就趕緊匆匆重新投入複習了。
——畢竟濱大自由開放,但在學業一途上,對待學子們可算得上是冷酷無情。
教授們實力非凡,但最看不上不學無術的學生。
濱大領導最開始也動過心要延後考試時間,但出題的教授翻了個白眼,直說愛學學不學可以轉系轉校,他無所謂。
說完就直接把領導轟出去了。
這樣的場景接連在很多院系發生。
濱大領導摸了摸自己所剩無幾的頭髮,覺得不能光自己一個人頭禿,於是乾脆大手一揮,大家都別延遲考試時間了,照常考吧!
這樣一來,原本剛接觸到直播節目,覺得這節目好像挺有意思的學生們,頓時一個跑得比一個快,濱大內到處可見步履匆匆捧著書的學子,臉色憔悴一副複習得神志不清的模樣。
哪有時間再分出來談論八卦?先保證自己不會掛在嚴厲的教授手裡吧!
但在一部分校內學子看來,就是蘭澤死有餘辜,偷了東西遭了報應,大快人心。
也因此,這部分人對有人來給蘭澤送花的事情非常不滿。
舊恨新怨加一起,有人不滿:“真就蘭澤隻手通天了唄,有個好爹就是好哈,偷了成神保研名額不說,死了還有人來追悼他,哈哈,可太諷刺了。”
因為濱大學子遇害一事最近幾天討論度正高,看到有人一副知情內部人的模樣,頓時有不少人圍了過來,想要知道內部訊息。
那人看著自己發出去的評論迅速被點贊追捧,頓時得意洋洋,痛罵蘭澤是個不要臉的小偷。
但很快,就有另外一位化學科普大V發了動態,反駁這人的言論。
這位大V是濱大化學院的學子,本碩博連讀已經在校多年,因為科普風趣幽默,也有很多粉絲,很多人都將他視為濱大態度的一個代表。
大V反駁:“蘭澤同學是非常優秀的科研學者,以他的科研能力,完全可以預見到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他將來在化學領域中,會走在所有人前列。他雖然還是本科,但是科研能力已經和博士在讀的我差不多了,我認為蘭同學絕對會是這一領域的開拓者!”
“只是可惜,天妒英才。”
因為惋惜,所以大V對於有人抹黑蘭澤的行為更加憤怒,立刻貼出了一系列截圖,力爭蘭澤的清白。
原本還不明就裡的網友們,在看到大V整理出來的時間線和證據之後,這才知道了前因後果根本不是之前那個濱大學子說的那樣。
因為大V也恰好是化學院的,並且蘭澤所在的科研組,領頭人恰好是大V的博導,所以大V對蘭澤也算得上是瞭解,給出的截圖包括蘭澤在科研組群裡的發言和導師的肯定。
並且,因為大V不需要顧慮官方正式態度,所以大V列出來的證據看起來更能讓常人感同身受,而非濱大官方之前給出的解釋那樣公事公辦。
蘭澤在科研組裡表現優異,導師還曾經問過蘭澤要不要做他的研究生,但因為京城大學研究所的鑽研方向更符合蘭澤的理念,所以蘭澤婉拒了導師,還讓導師很是遺憾。
在科研組期間,蘭澤所有做過的事情和導師的肯定,都是蘭澤足以有資格被保研的證據。
之前那些罵蘭澤說他偷了成景保研名額的話,不攻自破。
並且大V還特意捋了時間線,證明了在濱大官方給出證明,並且成景本人也親自發出宣告,表示蘭澤比他更有資格保研,是當之無愧的優秀學者,呼籲懇請大家不要再對蘭澤進行網路攻擊之後,濱大校園論壇內仍舊有一部分人不依不饒,甚至很多個群裡的聊天記錄中,都帶有對蘭澤的人身攻擊和侮辱。
其中就包括先前發言罵蘭澤的那個學子。
大V很是氣憤:“蘭澤同學在這期間,不僅承受著名譽上的損失,還要被一部分人言語攻擊,甚至我有一次還看到有人當著蘭澤同學的面,故意大聲罵人。太過分了!”
“我之前本來想著蘭澤同學已經離去,就不想再打擾他的寧靜,但沒想到有些人仍舊不依不饒!連他走之後的安靜都要打擾!我看不過去了,所以才選擇發聲。”
大V給出的證據中,有一張是蘭澤穿著白色實驗服,在實驗室做實驗的照片。
陽光穿透剔透的玻璃儀器,落在蘭澤白皙修長的手指上,素圈戒指閃爍著亮光,而蘭澤俊秀的眉眼認真,氣質乾淨純粹,他專注的看著手中的玻璃器皿,沒有發現有人在拍照。
很多人看著這張照片,都惋惜不已。
最有前途的年輕學者,還長得如此俊秀,光憑這張照片,蘭澤都足以被網友票選出一個濱大男□□聲,卻沒想到……
“唉,太難受了,蘭澤明明這麼優秀啊。”
“如果是京城大學化學研究所的話,那邊研究的方向和新型材料有關,蘭澤過去說不定能夠發現做出更好的材料,讓未來的科研領域大跨步甚至領先世界……太可惜了。”
“我就是京大化研的……蘭澤本來應該會是我師弟,導師聽說蘭澤的事情之後,都快哭昏過去了。”
“之前那個人還罵蘭澤呢,說蘭澤是小偷。呵呵,我看他才是。”
“道歉!憑甚麼!”
“嗚……蘭澤小哥哥真的好帥,太可憐了。”
“嫉妒別人的成就,不如自己努力,比如這次不要掛科——別人放眼未來,你在罵教授出題太難才讓你掛科,呵呵。”
有人順著最開始發言的那個人的社交賬號摸過去,發現他的賬號裡全是指責濱大的話。
他罵濱大出題太難,罵舍友都去學習了太卷,罵學校不公平為甚麼只有自己掛科。
眼看著被人發現了真面目,那個濱大學子慌忙下線,心臟砰砰跳。
但沒想到沒幾分鐘,他剛覺得安全了,開始在寢室破口大罵網民沒素質不支援他,就聽到寢室門被“砰砰砰!”的砸響。
“開門!媽的你給老子開門!”
外面的人罵罵咧咧:“你是不是以為在網線一拔恩怨去踏馬?你個臭傻逼你是不是忘了之前在社交賬號上發過多少照片了?門牌號都露出來了專業書名都在那,你以為你糊弄得過去你爺爺我?給老子開門!!”
外面的人聽起來氣瘋了,開始激烈的踹門。
本來這人回寢室的時候就是隨手一帶,也沒有鎖門,所以一下就被外面的人衝了進來。
這人嚇了一跳,定了定神才發現,來人他竟然還認識,就是成景的舍友!
成景舍友一反往日懶嗒嗒的鹹魚模樣,把手骨按得“咔吧!”作響,眼眶通紅,罵著罵著,自己卻先咬牙切齒的哭了出來。
“你踏馬的敢罵我嫂子,就怪你這種傻逼玩意兒,成神都退學了,連保研都拒絕了。”
成景舍友氣得渾身發抖,從成景回宿舍收拾東西笑著說明了一切然後向他告別後,就一直積攢在他心中的怒氣,如今終於有了切實的出口。
“你踏馬的是不是還以為你特正義?特厲害?別人都得感謝你仗義執言?”
成景舍友低吼:“你踏馬的就是個把別人網爆逼死的大傻逼!!!”
“還我成神!還成神蘭澤!把蘭澤的人生還給他!”
這人目瞪口呆,想要罵回去也被成景舍友這副要吃人的模樣嚇得不行,往後退縮。
“你有病吧?蘭澤有不是我殺的!”
這人口不擇言:“蘭澤被殺不是他的報應嗎?他活該!”
成景舍友冷笑:“不,你現在被揍才是你的報應——你個因為掛科畢不了業就想讓別人保不了研的大傻逼!!!”
寢室門一關,乒乒乓乓和慘叫聲傳來。
好幾個氣勢洶洶本來要走過來的人靠近了一聽,面上露出了微笑,守在了門口。
路過的人猶豫的往這邊看,委婉勸道:“哥們,打打鬧鬧就算了,別太過。”
守在門口的幾人相視一笑,雖然他們之前不認識,但是他們在共同的傻子面前,就是兄弟了。
“放心。”守門的人笑道:“裡面的人之前也是鬧著玩玩,所以我們現在也和他鬧著玩玩。”
守門的人道:“不過,我們和他不一樣,我們不會吧自己的道德底線拉到與牲畜為伍。所以不用擔心。”
他笑眯眯:“他肯定還能剩口氣。”
路過的人:……啊這?
社交平臺上,看客在大V給出證據之後,也都恍然大悟。
但等他們想要摸過去罵最開始那個辱罵蘭澤的人時,卻發現那人一直不吭聲,和他之前暴躁的性格完全不相符。
眾人:???
他們不知道,他們氣得捏緊了拳頭想要做的“線下快打”業務,已經被悲憤的成景舍友實現了。
——並且,要不是好幾個人都因為住的遠慢了一步,那人還可能會享受到被圍攻的體驗。
有了這一個被直接掀了老底的翻車示例在前,其他幾個原本還心懷不滿,想要繼續舉例說蘭澤如何如何壞的人,都紛紛安靜無聲,退了。
大V被氣得手都在抖,從蘭澤的死訊傳回來之後,他不知道多痛心優秀學弟的死亡,失眠到現在。
直到現在,看到其中帶頭抹黑蘭澤的人閉嘴了,他才算覺得心中的愧疚稍微減弱。
不過,濱大學子倒是沒有說太多有關鬼神的東西,被網友問及,也頂多說說棺材大講堂鬧鬼的事情——畢竟當時所有的學生都被好好保護了起來,很多人只是害怕,但並不知道宿舍樓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
聽到棺材大講堂,原本還激動的網友們頓覺一盆冷水潑了下來,癟著嘴走了。
“無聊,散了散了,還以為有甚麼內部訊息呢。結果就這?”
“……棺材大講堂的事情,都快爛大街了,真有不知道的人嗎?”
“濱大自己都玩梗的東西,你們就不要繼續掏出來了吧。要是沒有更有意思的訊息,我可就走了啊。”
“不是說棺材大講堂之前是亂葬崗嗎,聽了多少年了都,嘁。”
這部分想要吐槽的濱大學子茫然了。
他們當時確實聽說棺材大講堂鬧鬼了啊,有的滯留在圖書館的學生也說了,確實看到棺材大講堂那邊有可怕的東西靠近。
怎麼到別人嘴裡,就這麼沒意思了?
也有“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的觀眾順著標籤摸過來,本來還好奇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怎麼又有新的討論。
結果一來就發現…………
哦,是這種流傳得快要變成都市怪談一樣的老故事啊。
冷漠臉。
尤其是節目的老觀眾,頓覺索然無味:“嗐,我還以為有多刺激呢,原來是這種啊,我小時候就聽過了。”
“已閱,下一個。”
“嗯……請問你們是不是沒看過燕哥的節目?看過之後再看棺材大講堂,簡直是在聽童話故事。”
“所以節目甚麼時候能繼續開播啊,沒有這節目看,我都沒有綜藝看了。”
“前面的別瞎說啊,我們節目可乖了,從不搞神神鬼鬼的,我們相信科學來著!”
這部分濱大學子一頭霧水。
但也有人不服氣,還在試圖辯論:“別信民科好吧,那個甚麼燕哥是哪裡來的民科,糊弄得你們團團轉?”
本來還算得體的爭論,很快就因為水軍和營銷號的下場而變成了一團混戰。
因為牽扯到燕時洵的話題,很多燕麥看到相關標籤,也好奇的點了進來,想知道燕時洵最近又有甚麼訊息。
結果沒想到,興沖沖進來,氣鼓鼓敲擊螢幕反駁對方。
因為燕時洵始終拒絕簽約各家娛樂公司,之前還因為女團成員遲小愛的事情,對上了整個娛記,所以很多公司和工作室都懷恨在心,想要找個機會給燕時洵一個教訓,非要看燕時洵倒黴才解恨。
但奈何燕時洵的名聲越來越好,還和偏南地區官方合作,這次甚至連濱海市官方都肯定了燕時洵,表示對熱心市民燕先生的感謝,就連燕麥都迅速壯大,光是標籤下每天領徽章打卡的人數,都已經五千萬了。
所以,本來就因為之前燕時洵表現出的“邪性的算命能力”而惶惶自危的娛樂公司,都不敢貿然出手,怕像之前那個惹了燕時洵的娛記一樣,下場悽慘。
這次濱大少數幾個人引發的討論,倒是給了這幾家娛樂公司一個切入點。
他們開心的指揮著水軍和營銷號殺進去,渾水摸魚,要麼裝作自己是濱大的人,要麼說自己是燕時洵身邊的人。
真真假假的迷霧彈放出去,有說燕時洵是個連學都沒上過的文盲,也有說燕時洵中途退學大字不識。
好幾種說法間雜在一起,一開始還真唬住了不少人。
但也有燕麥遲疑:“之前我看有人說燕哥是濱大的學生啊?”
水軍:“那是他騙你們這些小傻子的,就是立個高學歷的人設。你想想啊,濱大那麼難考的地方,多少狀元都墜機了,怎麼可能輪到一個娛樂圈的人呢?”
水軍:“還有人不知道這個圈子普遍學歷低嗎?光說路星星,據說他就沒文化。”
有濱大的人納悶:“不能啊,燕時洵就是濱大的啊,前兩天考試的時候,我老師還特別高興的指著燕哥的新聞說這是我們學長呢。”
水軍:“你說吧,燕時洵買水軍多少錢?五毛一條括號刪除?”
水軍:“快把群發出來,有這水軍的錢,我們一起掙啊!”
這些娛樂公司別的不在行,但渾水摸魚,經營輿論,卻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幾番下來,真真假假的說法間雜在一起,反裝忠忠跳反,很快就忽悠得看客眼睛發直,不知道該信甚麼了。
甚至有燕麥看所有人都在說,也有些動搖了:“真的嗎?燕哥沒文化?不認識字?”
水軍鼓動:“你想想,到現在為止有官方站出來說燕時洵就是濱大的嗎?沒有吧!”
水軍叫囂:“要是燕時洵真是濱大的,那你讓濱大發一條證明啊,證明燕時洵真是濱大的學生。呵呵,說不出來話了吧?”
氣得管理標籤的燕麥都想罵人了:“呸!誰不知道濱大官方一向高冷,人家頂尖學府姿態高著呢,根本不理會這些輿論好吧!”
“上次那個科技企業老總想要讓濱大發條官方動態,證明他是濱大校友,濱大都沒看人家一眼好吧!”
管理者燕麥雖然喜歡燕時洵,但心裡並不認為燕時洵能夠和企業老總比。
水軍看到這話,卻樂了。
他心中暗爽,他當然知道啊!不然他哪裡來的膽量敢說這話?等著被濱大官方打臉嗎?
哈哈,他又不傻!
濱大的高冷是出了名的,除了科研學術相關的話題,濱大一向沒興趣參與。
濱大官方賬號裡的動態,除了各種官方宣告和學校停水停電關閉圖書館等等通知,就是歡迎xxx院士演講交流,歡迎xxx博士來訪,祝賀xxx發表……
甚至被很多人看做是科學怪人。
濱大雖然自己也有金融系,甚至金融系是濱大四大難考專業之一,但是濱大本身卻對錢不甚熱情。
濱大:錢甚麼?甚麼錢?能推動社會進步嗎?能推動科研發展嗎?不能?不能你老幾!
很多燕麥吵著吵著,也覺得好累。
畢竟燕時洵到現在都沒有出道,將近五千萬粉絲連個正經管理的人都沒有,全靠燕麥們自覺維護。
在這種情形下,自然也就沒有詳細的計劃和指揮,燕麥們乾著急卻沒甚麼辦法。
尤其是涉及到學歷問題,燕麥們也真的不敢打包票。
雖然之前有人說過燕時洵是濱大出身,但畢竟只是道聽途說,沒有切實的證據,要是真的想徹底反駁對方,還是差了一口氣。
燕麥們看著對方越發得意洋洋的借題發揮,罵燕時洵是個文盲,氣得都快哭了。
而被擠出戰場中心的濱大學子們,一臉懵逼:啥?最開始我們吵的是這個東西嗎?
我們不是在討論蘭澤嗎!!為甚麼變成了燕時洵!!
水軍:渾水摸魚成功嘿嘿。
結果沒想到,兩方吵得正熱烈的時候,很多燕麥卻忽然沉默撤退了。
水軍洋洋得意。
下一刻——
“別特麼吵架了!!!濱大,濱大發宣告瞭!!!”
懵了的娛樂公司趕緊去看,卻發現濱大官方真的發了動態。
@濱大小小讀書郎:歡迎優秀校友燕時洵先生回校!感謝燕時洵先生之前對濱大做出的幫助,不論畢業多少年,母校與小小讀書郎永遠是一家人。
配圖是一張燕時洵站在棺材大講堂前的照片。
只不過,這張照片有些怪異。
燕時洵陰沉著俊美的臉頰,低氣壓簡直要溢位照片。
更詭異的是燕時洵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大衣配駝色圍巾,氣場驚人,可手裡卻拎著一包花花綠綠的糖果,和他整個人的氣勢相比,違和極了。
而站在燕時洵旁邊的禿頂校長,卻挽著燕時洵的胳膊笑得格外開心,還熱情的衝著鏡頭比了個耶。
照片看起來簡直是另外一個故事——優秀校友燕時洵回校找人,正悠閒的準備剝開糖紙,就被校長抓了個正著,於是立刻被熱情的拽過去道謝之前的事情,還要合影。
優秀校友想要罵人,但架不住校長熱情笑眯眯,還特別隆重的正了正自己的格子衫,抻了抻條絨西裝,捋了下沒剩幾根的頭毛,倔強的用周圍一圈所剩無幾的頭髮捋過來鄭重的放在了頭頂,假裝自己並未禿頂。
燕時洵:“…………”
嘖……算了,拍就拍吧。
陽光透過枯枝,細細碎碎如碎鑽般的灑在燕時洵的發頂,讓他看起來如此耀眼,只第一眼就能抓住人的心神。
在照片的最邊緣,大講堂前還蹲著一隻鹿角獸面石雕,怪異的造型平添了一點詭異的氣氛。
但也多虧了環境,很多去過濱大的人一下就認出來,這就是這個季節的濱大棺材大講堂。
照片是剛照出來的!燕時洵現在就在濱大!
燕麥看著這張兩邊態度對比鮮明的合影,覺得整個人都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在哪要幹甚麼照片裡的人又是誰。
之前還興高采烈的水軍傻眼了。
娛樂公司也傻眼了。
跟風罵娛樂圈全都是低學歷的路人,也懵了。
不是,大哥,你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呢?說好的文盲呢?
有人滄桑點菸:“要是濱大金融系都算是文盲的話,那我大概從上輩子起就是文盲了。”
“剛剛就說了燕時洵是濱大的,你們還不信……這下好了吧,濱大親自出來證明了,臉疼嗎?”
“我裂了,那可是濱大啊!從來高冷對輿論不屑一顧的濱大啊!燕時洵是誰?為甚麼濱大會給他背書?”
“會不會是高仿的官方號啊,這個合影也是燕時洵找演員拍的?之前不就是有嗎,在別人的名車別墅門口拍照,假裝是自己的,在大學前面拍照,假裝自己學歷高。”
濱大官方的運營是交給學生會來管理的。
而恰好,負責運營的那名學生,就是被宋一道長從大講堂前面撈回一條命的。
從被宋一道長救了之後,那學生就一直惦記著想要道謝,但沒想到宋一道長一改嚴肅,笑著擺手,告訴他自己的師弟就是濱大的學生,算起來他們也是師兄弟,不必道謝。
那學生驚呆了。
等回去一查歷屆校友花名冊,果然翻到了燕時洵多年前剛入學時的照片。
今天也是這學生先眼尖看到了燕時洵從校園裡走過的身影,然後激動的衝過去,才引起了校長的注意。
現在一看到有人質疑燕時洵,那學生立刻熱情上線:“同人你好!這位格子衫確實是濱大校長哦!濱大官網可查。”
“燕先生當年入學時候的照片可以作證,燕先生就是濱大金融系的。”
很快,一張圖片就上傳了上來。
點開一看,很多人都差點被上面黃澄澄的“金融系新生入學留念”幾個大字閃瞎眼。
而合影中的燕時洵,明顯比現在要年輕很多,眉眼也更加銳利,目光雪亮如刀,看一眼都生怕被割傷。
眾人:“…………”
那邊,因為宋一道長的救命之恩,連帶著對燕時洵也崇拜了起來的學生,還在熱情的掏出自己找到的證明,一張張燕時洵曾經在學生時代獲得的榮譽,參加過的競賽,拿過的獎項……
水軍:別掏了別掏了!臉都腫了!
水軍:說好的濱大高冷呢?麻蛋被僱主騙了!加錢,加錢!!!
娛樂公司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導向。
他們本來是想要抹黑燕時洵的形象,讓其他人對他產生惡感,但沒想到,竟然被濱大官方親自下場打臉。
而好不容易被他們買水軍帶起來的熱度,原本是用來散播燕時洵文盲形象的,此時卻變成了買給燕時洵的流量!
路人:!這個小哥好帥,還是濱大高材生?關注了!
路人:叫燕時洵?還有在拍攝的綜藝?關注了看看。
娛樂公司眼睜睜看著領取燕麥徽章的人數迅速飆升,幾個眨眼的功夫就突破了五千萬,覺得心都在滴血。
而燕麥在揚眉吐氣的同時,也感到了一丟丟心虛。
燕麥1:別家都是粉絲衝鋒陷陣,我家是正主親自打臉,完全不給粉絲表現的機會……唉。
燕麥2:我攢了錢想給燕哥花,沒想到燕哥到現在一共就出了一張五塊錢的海報!五塊錢!可太清純不做作了,而且還是我佔便宜的那種,包郵還給名導電影票。
燕麥3:粉燕哥之前,萬萬沒想到竟然連艱難都如此清新脫俗,這個星追的,顛覆了我的追星觀。
燕麥4:唉……算了姐妹,捐給野狼峰重建計劃吧,我剛剛又去捐了。
而野狼峰重建計劃的負責人,看著突然暴漲的捐款,整個人都麻了。
不用看,絕對又是燕先生有甚麼新聞了。
現在燕先生粉絲的團建活動,都變成了參加志願者和給環境重建計劃捐款。
就,生生活成了娛樂圈的一股泥石流……
但燕時洵對社交平臺上發生的事情,都並不知情。
他手機裡甚至沒有安裝社交平臺,又沒有時刻看手機的習慣,怎麼會注意到網上的混戰和動向?
除了這個負責拍照的學生過分熱情,校長也過分熱情,被他們近距離靠近的燕時洵感受到了不自在之外,他並沒有對學生一直噠噠噠敲擊手機的動作產生興趣。
“我去找人,先走一步。”
燕時洵向校長點了下頭,就準備走。
結果校長笑眯眯問:“燕同學也是海雲觀出身的吧?你看看這棺材大講堂……”
燕時洵往旁邊一看。
恰好大講堂前的鹿角獸面石雕趁人不備,向燕時洵眨了眨銅鈴般的大眼睛,明明長相猙獰,卻偏偏在賣萌。
看得燕時洵差點笑了出來。
他記得,之前鄴澧幫忙鎮壓大講堂下的惡鬼,將自己的力量注入到了鎮墓獸中,讓石雕重新具有了鎮墓獸的能力。
現在看,鄴澧可能是把力量遺忘在了鎮墓獸裡,讓它還活生生的有著生命力。
燕時洵正了正神色,假裝檢視環境一樣走上前去,卻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拍了拍石雕的頭,低聲道:“別嚇到人。”
要是學生晚上下課從大講堂前面走過,卻發現石雕活蹦亂跳的玩耍,怕不是要被嚇出個好歹。
石雕親暱的用頭頂了頂燕時洵的掌心,一副親暱的模樣。
燕時洵笑著摸了摸鎮墓獸的頭,然後回身向校長表明大講堂不會再出問題。
——鬼神的一縷力量在此,還有甚麼陰邪力量能突破鎮墓獸的保護?
校長聽到大講堂下的惡鬼不會危及學生們的安全,也鬆了口氣。
燕時洵趕緊找個機會走了。
等他到宿舍樓的時候,迎頭就和嘴裡罵罵咧咧的成景舍友撞了面。
“燕哥!”
成景舍友傻了兩秒,隨即高興的喊出聲:“你怎麼來了!”
“來找成景的嗎?可惜成神已經走了,燕哥你來晚了。”
提起成景,舍友就悲傷得快要哭出來:“我沒想到,成神的小男友竟然就是失蹤案的大學生,就是之前一直被罵的蘭澤,我說那一陣成神怎麼心情不好,我這都沒發現,我真是傻逼我……”
“成景做的決定,是對他而言會幸福的決定。”
燕時洵道:“如果成景知道你這樣關心他,他一定很高興有你這樣的朋友。”
成景舍友原本低落的心情被安慰,也重新高興了起來。
他低頭一看燕時洵手裡拎著的糖果,傻呵呵的笑著伸手想要接過來:“燕哥你說你,來就來嘛,帶甚麼禮物,也太客氣了。”
燕時洵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對面捧著糖笑得像個傻狗的舍友,覺得自己額角青筋迸起。
但隨即,舍友絮絮叨叨說起了剛剛他做的事情,還表達了一下成景不在自己的失落。
燕時洵:……
他默默放下了攥成拳頭的手。
“燕哥你說,怎麼會有人嘴這麼壞啊。”
舍友神情憂鬱:“像我,要麼做條鹹魚甚麼都不想,要麼抱大腿你喊爸爸甚麼都有,但我也知道不屬於我的榮譽,它就是不屬於我,就算把原本的得主拉下來也一樣。”
“那些人這麼做,是害了兩個人啊……我的成神啊嗚嗚嗚,還有他的小男友嗚嗚嗚嗚好慘啊嗚嗚,啊,這糖好甜啊嗚嗚嗚甜得我牙疼。”
舍友邊吃糖邊哭,一個大男生,在人來人往的宿舍樓前,哭得泣不成聲。
從成景走之後就一直壓抑的痛苦,終於被他全部釋放出來。
甚至舍友也不知道自己在哭甚麼,是蘭澤的死亡,還是對間接逼死蘭澤的那些人的憤怒,或是對成景這個摯友離開的傷感。
燕時洵沉默片刻,再抬眸時,目光平靜冰冷。
造下的口業會一直跟著人,不然也不會有修閉口禪一說。
那些以言語為武器的人傷害了一條生命,這份孽業自然會跟著他們,直到惡鬼自吞,方得閉環。
燕時洵本來只是來賠償成景舍友的平板,卻沒想到耽誤了這麼久,等成景舍友終於不再哭了戀戀不捨的和他揮手告別的時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經黑了下來。
冬日天黑的早。
校園內的路燈依次亮起,昏黃明亮。
燕時洵仰起頭時,絲絲縷縷的寒霧落了下來,讓他不自覺抖了抖長長的睫毛。
似曾相識的場景,讓燕時洵一時有些恍惚。
他其實是不喜歡濱大的,從畢業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大一那個初春,櫻花枝頭橫斜,最明媚的春光裡,卻傳來了將他打回寒冬的訊息。
輔導員面帶擔憂和悲傷,哽咽的告訴他,李乘雲被發現身亡在別的地區。
當時的燕時洵還太年輕。
即便他看遍了其他人的生死離別,但對於唯一一個親近之人的死亡,仍舊無法接受。
那時候,燕時洵整個人都像是雕塑一樣,是麻木的。
聽到訊息的張無病急忙逃課趕回來,一照面就給了迷茫渾噩的燕時洵一個熊抱,說燕哥你別擔心,咱師父的事情我們一起來。
因為濱大大一有一次轉系機會,所以當時張無病在特別努力的想要轉去喜歡的導演系,而不是繼續按照張父的要求學經濟。
張父也因此氣得拒絕和張無病講話。
張無病自己根本沒有獨立過,也不知道要怎麼把李乘雲的屍骨從千里之外運回來安葬。
他硬著頭皮打了張父的電話,服了軟,說爸我不轉系了,你幫幫我,我燕哥現在身邊就剩我了,我得照顧好他。
所有所需的人力物力財力,都是張父推了公司業務,帶著十幾個助理,幫著盡心盡力的操辦。
而在李乘雲的靈堂上,張父鄭重的鞠了躬,上了香,轉身又嚴肅的向那時候根本沒有名氣的燕時洵說,有困難就找他。
燕時洵是張無病唯一的朋友,和保護了張無病這麼久的人,所以張家,願意幫助燕時洵。
至於張無病,他抱著燕時洵嚎得像個悲傷的二哈,哭得眼睛腫得比核桃都大。
燕時洵沒有眼淚,李乘雲死亡的訊息來得太突然,讓他根本反應不過來,整個人都渾噩如遊魂。
張無病就替他哭出了所有淚水,在他身邊支撐著他,以他朋友的身份自居,打理好了所有事情。
可等後來,燕時洵緩過來之後恢復了正常,張無病卻再沒有提過這回事,就好像當時出人出力出錢,盡心盡力幫助燕時洵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張無病也沒有再提過導演系的事情,依舊每天買最新的電影雜誌,對著李雪堂的電影逐幀分析學習,快樂的抱燕時洵的大腿,安安穩穩做大佬的腿部掛件。
燕時洵總是會被他蠢到氣笑,但想想李乘雲死後自己欠他的因果,又忍了下來。
後來,好像也習慣了身邊的吵鬧聲,也就預設了張無病原本自居的朋友身份。
等張無病終於要實現夢想,想要拍綜藝卻缺人,所以哭唧唧的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燕時洵就想起了大一那年,張無病沒能轉成的導演系。
……算了。
燕時洵嘆了口氣,答應了。
此刻,燕時洵看著熟悉的場景,卻不再像那時一樣滿心寒冷與迷茫。
他記得,在鬼氣構築的世界裡,鄴澧一直就走在他身邊,彷彿永遠只要他側過身就能看到鄴澧。
而他,也可以放心的將後背交給鄴澧,不擔心鬼神會從背後襲擊他。
他不再是一個人。
燕時洵沁著寒意的眼角眉梢,逐漸緩和了下來。
我有一個朋友,家裡還有個被揍了屁股嗷嗷哭的小鬼,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鬼神在等著我去探索。
……
不等燕時洵伸手推開小院的門,張無病就先像個炮.彈一樣衝了出來。
“燕哥啊啊啊!!”張無病哭得臉上都是鼻涕眼淚,神情還殘留著驚恐:“救命啊!!”
燕時洵:???
鄴澧不是在家嗎?井小寶不也在家嗎?你這樣,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地獄又炸了一次。
但隨後,井小寶也像個炮.彈一樣衝了出來,直接撲進燕時洵的懷裡,掛在他手臂上撞了個滿懷。
“燕燕!那個人好可怕!”
井小寶哭哭啼啼:“他做的飯好難吃,鬼都吃不下!”
燕時洵納悶一抬頭,就正對上了燈光中扶著門框,長身而立的鄴澧。
鄴澧在微笑:“時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