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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晉江

2022-08-14 作者:宗年

 海雲觀的八名道長,本來在公路上各個方位掐算,既是搜救節目組失蹤的人,也是想要知道陰路如今的下落。

 但其中一位道長手中的羅盤,卻忽然劇烈的震動了起來,指標瘋狂旋轉發出嗡鳴,力道之大差點讓道長脫手而出。

 道長錯愕的低頭看著羅盤,然後他眼睜睜的看著金屬材質堅硬的羅盤,竟然就這麼“啪!”的一聲,在他手中四分五裂。

 碎屑紛紛揚揚落下。

 道長有一瞬間的呆滯。

 另一側的道長也忽然傳來了驚呼:“剛剛才下降的陰氣重新濃郁起來了,怎麼回事!”

 “陰路現在就在公路上!”

 羊鬚鬍道長腳踩著樹冠一路飛身過來,面色嚴肅的向其他道長說明自己的發現。

 “不對勁,雖然鬼氣構築的世界消失,但是陰路沒有!我在山林裡發現了屍骸殘骨,應該就是那隊陰兵遺留下來的東西,它們還在這附近。”

 旁邊的道長面色大變:“怎會如此!官方負責人和幾個部門的人,現在就在公路上啊!”

 為首的道長心中權衡,然後一咬牙,艱難做出了決定:“回去!把所有人安全撤離這裡!”

 “師兄?”

 旁邊道長錯愕:“那陰路怎麼辦?我等追蹤數年,這是最接近它的一次。這次放手,下次就再也說不準了。”

 “況且……”

 “這已經是李道長示警之後,陰路第九次出現在人間,很快就會臻至圓滿。”

 道長咬牙說:“這些年來,我等追著陰路走過了各個方位,八個方位已經完全,如果從生門死門來看,濱海市就是它們最後一程。過了這一次……”

 蛟蛇化龍,惡鬼成神。

 凡人再也沒有與之抗衡的可能。

 為首道長的面色也沉痛。

 他何嘗不知道!

 李道長只是窺見一絲天機,就已經瀕死僵局,花費數年才堪堪恢復。

 人想要與鬼神鬥,談何容易!

 從幾十年前開始,各地就常有鬼怪掙脫原本的鎮壓,侵擾人間。

 山城殭屍兇惡傷人,古都公墓起屍掀棺而起,規山村民頻頻失蹤,野狼峰荒村無人,南溟山骸骨浮江……

 正是因此,所以才會有特殊部門的存在,一直在與這些東西對抗,從鬼怪手中保護普通人的生命。

 但是,各家各派都在百年前元氣大傷,即便是海雲觀這種數得上數的大觀,也因為百年前的全觀近乎覆滅的打擊,而遺失了不少的傳承,丟了不少經籍法器。

 更遑論其他小門小派了。

 甚至有不少門派,直接滿門皆滅,再無來者。

 所有與特殊部門合作的大師和道士們,不是不想徹底解決這些災禍,他們很清楚事情繼續發展下去,最終會演變成更加恐怖的災難。

 但,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們恨自己能力不夠,卻也只能拼命壓下了各處事件,雖然無法徹底解決,卻也拼盡全力聯手鎮壓,努力想要調動起天地自己的生機來,蓋過事故之地的死氣。

 於是,鬼山從百年前就被壓在規山之下,百年前的海雲觀道長拼上了自己的性命,將鬼山趕到了陰陽交接之處,驅離出了人間。

 野狼峰開放遊客進入,藉由遊客的生氣來調動山川本來的生機,並且年年大批次種樹,請了生態專家來系統規劃,想要恢復當地的生態。

 ……

 他們做出了所有能夠做到的努力。

 可是,就像是傷口被敷了藥綁了紗布,即便表面上看著還算好,下面卻已經在潰爛發炎。

 如果找不到對應的方式根治,最後還是會惡化爆發更加猛烈的病症。

 而一旦真的走到那一步……藥石無醫。

 在普通民眾快樂生活的時候,有另外一些人,沉默的以身軀駐守在陰陽的界限上,構築起了保護的圍牆。

 道長們看到了真相,為此憂心忡忡,卻無能為力。

 就連海雲觀的李道長也嘆息,如果他那個天賦最高的師弟在就好了,狗蛋兒一定能找出解決的方法。只是可惜,他在多年前一別後再無師弟的音訊。

 直到,張無病開辦了節目。

 這個命裡註定有鬼的導演,誤打誤撞竟然進入了被鎮壓在規山下面的鬼山,而節目組中的燕時洵,竟然也真的徹底解開了鬼山!

 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海雲觀監院震驚到長久無言。

 而李道長說,他看到了天地之間的一絲奇蹟。

 ――他那個失去了蹤影的師弟,真的為人間留下了避免災禍的辦法。

 燕時洵。

 他就像是最冷酷無情的醫生,利落的剜掉了患者腐爛的肉,讓創口重新擁有癒合的機會,生命得以延續。

 那些令道長們頭疼的大凶之地,還有家子墳村這樣因為偏僻閉塞而一直無人所知的腐爛之處,全都被一一挑開,煥發新生。

 監院在燕時洵身上,看到了生機。

 李道長說的沒錯,燕時洵……是天地之間的奇蹟。

 在剛剛將搜尋到的節目組成員送回到安全之地時,為首道長也向官方負責人詳細瞭解了燕時洵,知道了這位乘雲居士的親傳弟子,到底直接和間接拯救了多少生命。

 雖然沒有與燕時洵共過事,但是為首道長相信,能做出之前許多事蹟的驅鬼者,足以被委以信任。

 “陰兵交給燕道友。”

 為首道長咬牙說:“我等,回去保護公路上其他人的生命!”

 羊鬚鬍道長還欲勸說,為首道長卻已經一錘敲定:“我相信燕道友。”

 “燕道友既然能夠被陰路拽到濱海大學,就說明他原本就已經與陰路鬼氣糾纏,無論是直接出手還是尋找陰兵,都遠比我們來得輕鬆。”

 為首道長苦笑:“反觀我們,從追蹤陰路至此之後,竟然連進入陰路的死門都沒有找到。”

 雖然為首道長如此說,但是事實上,並非道長們太弱。

 而是因為,陰兵的力量在逐漸增強。

 海雲觀很重視陰路一事,能夠被派來解決陰路的幾位道長,都是這一代的佼佼者。

 但是卻依舊抵擋不住超越了凡人的鬼神之力。

 這些年的追蹤中,道長們發現,陰路並非隨機出現在各地,而是有其隱含的目的。

 八個方位下來,意圖更加明顯。

 這分明就是古久之前劃分開地府與人間的陣法方位!

 每走過一處,陰兵就會獲得方位節點的力量,將原本鎮壓惡鬼的力量吞噬,壯大陰兵的隊伍,而對於陰間的鎮壓力量,也就會相對應薄弱一分。

 道長們一開始不懂,等後來他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拼了命也只能阻止陰兵二三,讓鎮壓的陣法不要全部被陰兵吞噬。

 可,那也不過只保下了微少的一部分而已。

 所以這一次,道長們原本追蹤到濱海市郊外山上時,心中就已經極為警惕,唯恐陰兵傷人。

 雖然他們沒有料到蘭澤的出現改變了一切,但是結果卻也大差不差。

 惡鬼傾巢而出,像是地獄重現在了人間。

 陰兵導致了鎮壓的力量越來越鬆動,終於到這一次,最後一顆螺絲釘被擰開,災禍被放出。

 道長們在看到公路與濱海大學的情況之後,只覺內心蕭瑟絕望。

 第九次……最後一次,抵達圓滿,陰兵此時的力量,要有多強?

 那可是曾經守衛陰陽界限的全部力量,如今卻落進了不正確的鬼手裡,陽間一方……要如何才能戰勝鬼神?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身後就是濱海市市民的生命,信念化為了力量支撐著道長們前行,恐怕他們早就已經被絕望和窒息所擊倒。

 而此時,聽到為首道長的話,其餘道長面帶羞赧,低下頭去。

 他們很快達成了一致,留下幾名道長繼續在公路和山林中搜尋節目組人員,在燕時洵需要時予以幫助。

 其餘幾名道長則向官方負責人等人的所在地跑去,掛念眾人的安危。

 臨轉身之前,為首道長深深的看了眼公路已經濃霧漸起的另一端,心中鄭重拜託燕時洵。

 燕道友,陰路……就拜託了。請務必,將陰路終止於九之前。

 同一時間,燕時洵似有所感,轉身抬眸,冷冷向公路的另一側看去。

 “時洵?”鄴澧輕聲詢問,順著燕時洵的目光向那邊看去。

 穿過寂靜無人的公路,鄴澧看到遠處道長縱身飛躍又落下,迅速奔跑向官方負責人和其他人的所在地。

 “在擔心其他人嗎?”

 鄴澧含笑低聲道:“放心,海雲觀的道士就在附近,他們在驅鬼者中還算得上不錯。”

 “你掛念的生命,會被他們保護得很好。”

 鄴澧伸手捉住了燕時洵的手腕,與他對視:“你想要保護的人,也會是我將要保護的。”

 燕時洵原本緊皺的長眉漸漸鬆開,向鄴澧點了點頭:“我信任海雲觀。”

 鄴澧挑了下眉:“那我呢?”

 燕時洵:“?”

 鄴澧:“你就不信任我嗎?”

 燕時洵:“…………”

 他無語的看著鄴澧,像是在問:你在說甚麼呢?

 旁邊路星星看得心驚膽戰。

 他既是高興師嬸肯定了海雲觀――雖然他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高興,就像是被老師誇獎了的學生一樣,但他又有些擔心,該不會這兩個人下一刻會打起來吧?

 神仙打架,他們遭殃啊。

 安南原倒是沒覺得有甚麼問題,甚至還因為感受到了從靠在自己身上的路星星傳來的顫抖,而納悶的扭頭看路星星。

 幹甚麼呢?你憋尿?

 路星星:你才憋尿!滾!我這是為了我們的小命著想,你不懂。

 要是師嬸想要揍他,他可以向師叔求助。要是師叔揍他,他可以喊師嬸救他。

 但是如果這兩個人打起來,波及到了旁邊的他們……

 路星星想象了一下以前見過的燕時洵斬殺邪物的場面,不自覺又抖了抖。

 安南原無語。

 和路星星專心於做音樂,獨立音樂工作室的環境相對要簡單很多不同,安南原是一路從大公司底層拼殺上來的練習生,見多了這裡面的東西,自然也看到過不少人談戀愛的模樣。

 安南原雖然專心事業,從沒有對情情愛愛感興趣過,但是沒吃過豬肉卻也見過豬跑,在這一方面,他眼光毒辣。

 從剛才一看到鄴澧對待燕時洵的模樣,他就知道,這個人一定是很喜歡燕哥。

 不是三四個月兩三年的歡.愉,也沒有任何因素摻雜其中。

 這個人……深深的被燕時洵所吸引,那是恨不得與燕時洵合二為一沒有任何失去他可能的眼神。

 令安南原心驚。

 他剛剛無意間瞥到那個人看著燕時洵熱烈如火山的眼神時,覺得整個人都被駭住了。

 他沒見過如此濃烈純粹的情感。

 不過好在燕哥不解風情的發言,打破了安南原的震撼,讓他瞬間就覺得自己回到了人間。

 所以安南原才會對路星星的擔憂不屑一顧。

 沒甚麼可擔憂的,只要燕哥在,燕哥還想要護著他們,他們就絕不會有事。

 燕時洵向周圍掃了一圈,衝路星星招了招手:“安南原和成景暫時交給你,你在這裡等我。”

 路星星眨了下眼睛,還在擔憂另一件事的大腦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接了句:“……你去買幾個橘子?”

 燕時洵:……

 你看我像你爹嗎!

 他的額角迸出青筋。

 然後燕時洵果斷看向蘭澤:“蘭澤,我去把另外兩個人帶回來,這期間,其他人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蘭澤沒想到燕時洵會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一時愣住了。

 剛一回神的路星星,就猛然聽到了燕時洵的話,頓時口水嗆住了。

 “哈?”

 路星星不可思議的看了看蘭澤,又看向燕時洵:“可是他是……”

 燕時洵沒有理會路星星,只挑眉看向蘭澤:“怎麼,做不到?”

 “不是……”

 蘭澤抿了抿唇,髮絲從耳後散落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眸,在他俊秀蒼白的面容上落下一片陰影。

 他還記得生前,濱大校園中往日可親的同學們,只因為一個不相干的利益和誤解,就對他惡語相向,任由他如何解釋也不肯相信他。

 而死亡之後,他聽到在節目組的車中,有人關心他的新聞,真誠的祈禱他平安無事。

 他想要幫那個女孩,回報那一點善意。

 可是人鬼終究已經陰陽相隔,為人所忌憚異類是否會傷及自身,滿心警惕。

 那個女孩看向他時眼中的畏懼,刺傷了蘭澤。

 這是他第一次對死亡有了實感。

 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和人完全不一樣的鬼魂了。

 人不會信任他。

 可,燕時洵卻不僅沒有對他出手,像電影中演過的道士那樣把鬼魂打得魂飛魄散,反倒將一直糾纏著他,侵蝕著他的鬼氣從他的魂魄中最大程度的剔除了出來。

 而現在,燕時洵又一副信任著自己的樣子,說要讓自己保護生人……

 蘭澤躊躇不敢應下,怕自己在接受了燕時洵的信任之後,卻辜負了這份信任,讓其他人受了傷。

 他甚至不敢回頭,生怕看到旁邊道士看著自己懷疑的眼神。

 就像是車上的那個女孩一樣。

 每一眼都在提醒著他,他已經不是活人了。

 他與深愛著的愛人陰陽相隔,再無延續愛意的可能,而世人也都懼怕他,視他為傷人厲鬼……

 “就這麼說定了。”

 燕時洵不再給蘭澤猶豫思考的時間,點了點頭平靜道:“他們交到你手上,我很放心。”

 燕時洵看出了蘭澤的猶豫不決,只是在等誰來推他一把,讓他在迷茫中得以找到方向。

 所以,燕時洵願意來做這個人。

 “燕先生!”

 蘭澤錯愕抬頭。

 “成景和他們一樣,都是生人,你不必害怕,只要把他們當做是普通的生人就可以。”

 燕時洵嗤笑:“放心,旁邊那個道士不及成景萬分聰慧,他還沒有那個腦子對付你,你安心就好。”

 路星星:“???”

 師叔!我懷疑你在罵我,但我不敢說!

 “你對於成景的執念強烈到跨越生死,甚至引動了陰路。你身上的鬼氣與陰路同根同源,雖然對你來說必須要防備因此而被陰路帶走,但卻是最好的保護其他人的工具。”

 燕時洵隔空點了點蘭澤魂魄上纏繞著的絲絲縷縷黑氣,道:“它就像是迷彩服,可以迷惑陰兵,讓它們發現不了鬼氣中的人。”

 “蘭澤,現在只有你能救他們,包括成景。”

 燕時洵定定的看著蘭澤:“所以,我相信你。”

 蘭澤愕然。

 但同時,一股暖意也流入了他心中,讓他早就已經冰冷的殘軀也溫暖了起來。

 在燕時洵面前,他不是怪物,他還是蘭澤。

 也只是蘭澤。

 是可以被信任的同伴,可以交付後背的同類。

 他不是吃人的厲鬼。

 蘭澤還想再說甚麼,但當他抬頭,留給他的,只是燕時洵轉身向前走去的背影。

 燕時洵長腿微屈借力彈跳,手掌握緊公路的欄杆向上躍去,敏捷的越過欄杆,穩穩的落在公路上,在漸漸蔓延過來的霧氣中,堅定向前走去。

 鄴澧借給他的力量還在他的經脈中奔湧,像是廣闊深海,從無枯竭。

 這也支撐著燕時洵在鬼氣遮蔽天地的此刻,還能起卦問卜,溝通天地。

 燕時洵沉穩邁步,手中一刻不停的掐算著趙真和宋辭如今的方位。

 東南,在下,屬木。

 像是看不到前面遠方正對著他走來的陰兵,燕時洵直直的走在公路上,不避不閃。

 他按照卦象給出的指引,默唸到九十九之後,停住了腳步,視線平靜的向公路旁邊看去。

 深秋的凌晨,郊外冷風瑟瑟,寒霜掛在了已經枯萎的草木上。

 田野裡被收割了作物後,剩下的雜草秸稈堆積成了小山包立在邊緣。

 而小山包旁邊的田埂上還殘留著凌亂的腳印,枯草被踩踏,本來被村民捆好的雜草也凌亂的散落了很多下來。

 看來是有人動過了這裡。

 燕時洵的眼眸中浮現出笑意。

 找到了。

 正如卦象所言,趙真和宋辭就躲在這裡。

 就在燕時洵停下腳步觀察的同時,草垛後面,宋辭也像是豎起耳朵警惕的貓一樣,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透過草垛的縫隙向外看去,生怕那些東西找到了他們的藏身處。

 鬼氣世界坍塌的那一瞬間,當時就在公路上行走的兩人對此的感受是最深刻的。

 他們彼此攙扶著試圖穩住身形,本就力竭的宋辭要是沒有趙真抓住他,早就已經跌倒在地上了。

 等地震一樣的震動過去之後,兩人驚愕的發現,原本橫在他們和路星星中間的那條深淵,竟然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們熟悉的公路圍欄。

 他們在興奮之餘,卻發現路星星等人並不在他們印象中的地方。

 趙真冷靜分析,說這可能是他們被從鬼打牆裡放出來的時候,他們原本因為空間重合而相近的位置,發生了差值,讓他們落在了截然不同的地方。

 兩人在公路上看不到路標,確定不了自己的具體位置,也沒有手機可以求助和查詢,只好依靠著路邊的指示牌,摸索著想要回到一開始節目組出車禍的地方。

 但沒等他們走出多遠,公路上忽然大霧瀰漫。

 之前緊追在他們身後的陰兵,重又出現在遠方。

 宋辭和趙真對視一眼,大概換算了一下距離和他們速度,然後果斷翻過圍欄向旁邊跑去。

 小少爺體力不支,跨在圍欄上下不來也翻不過去,又羞又怒紅了臉炸毛。

 趙真好笑又無奈的伸出手,直接把小少爺從腋下舉起,輕鬆將小少爺從圍欄上取了下來。

 兩人看了一圈,深秋樹葉都掉光了,小少爺擔心躲在樹後面會被發現,於是拽著趙真躲進了堆積成小山包的草垛裡。

 趙真原本緊張的心情在看到宋辭貓一樣的模樣後,也不覺有些好笑,竟然就這麼放鬆了下來。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逃難,他真的不確定自己能夠支撐多久。

 但是有同伴在身邊,互相扶持著――尤其貓貓生氣的時候還會撓你兩爪子,讓你清醒清醒,根本生不出絕望等死的念頭。

 趙真忽然覺得,在所有的倒黴中,能找到宋辭和他一起走,也算是幸運了。

 宋辭翻了個白眼,覺得趙真說給他聽的感慨像是有病。

 布偶貓冷漠臉:奴才又發瘋了,但我要包容他,畢竟是我家奴才。

 護短,哼!

 這麼想著的時候,宋辭卻忽然發現,公路上的薄霧中,竟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公路的圍欄後,靜靜的向這邊望來,平靜的模樣在這樣詭異的環境中極為駭人。

 宋辭被嚇得心中一突,一時也顧不上自己腳扭得疼,拽起趙真就往後跑。

 趙真卻敏銳的發現了那道身影是燕時洵。

 “等下,等下。”

 趙真好笑的安撫炸毛貓咪:“那是燕哥,不是鬼。”

 而這時,燕時洵也屈起修長的手指敲了敲金屬圍欄,發出聲響示意兩人看過來。

 “你們往遠跑,越遠越好,別回頭。”

 燕時洵平靜道:“從這一刻起,無論你們聽到甚麼聲音,別回頭,別看,別回答任何人呼喚你們的名字,不要呼喚彼此的全名。”

 “我會在公路上,確保不會有切實的危險危及到你們。”

 越發濃郁的大霧和陰寒氣息,讓燕時洵的眼眸鋒利如刀,連帶著他的聲音都帶上了足以刺傷人的銳度。

 但卻是令趙真和宋辭心安的源泉。

 他們一直提著的心,忽然就落回了胸膛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宋辭仰頭看了眼燕時洵,鄭重的向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拽起趙真就往田野另一端跑,從身邊刮過的狂風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貓一樣。

 趙真奇怪:“這麼開心?”

 “嗯!”

 宋辭心情好到飛揚,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東西,當然開心!”

 曾經只有張無病能夠感受到的快樂,現在終於也輪到他了!

 他身邊那些富二代三代只會無聊的豪車名錶,頂多爬雪山玩降落傘,極限運動的刺激也有限,無聊得經常讓人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

 但是,但是!

 這種以生命做賭注,輸了就會迎來死亡被惡鬼吞噬的遊戲,難道不是最有趣最令人心跳加速的趣味嗎!

 燕時洵,燕時洵!

 他今年做過最正確的事情,就是用節目播出權和張無病換了嘉賓位,參與了這檔節目!

 宋辭快樂得像是撲蝴蝶的貓。

 趙真卻眼神複雜。

 他之前,好像低估了小少爺啊……

 目送著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燕時洵這才收回目光,冷漠看向公路前方。

 濃霧重到看不清眼前的東西。

 只有公路上稀薄的燈光穿不透濃霧,只能照亮一塊狹小空間,模糊了光暗的界限,讓人分不清何處是人間。

 鬼影綽綽。

 鎖鏈從公路上拖過,交織在一起的哀嚎聲駭人心神。

 但是燕時洵就站在此處,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

 相反,他垂著眼眸,在等待。

 令他束手束腳的生命都已經被妥善安排,現在……就是他們的戰場了。

 燕時洵靜靜垂眸,半晌,唇邊勾起一個笑來。

 “鏘――!”

 鑼聲就敲響在燕時洵身前不遠處。

 極近的距離之下,鬼影已經穿過濃霧,顯現在燕時洵面前。

 他抬眸,不帶絲毫畏懼的平靜向前看去,以凡人之身,直面陰兵厲鬼。

 燕時洵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上纏繞著沉重鎖鏈的小吏,眼珠通紅如血,面色青黑交織,面板如焦炭,看不清本來面目,而小吏身上穿著的服飾也已經朝代久遠。

 小吏乾枯僵硬的手像是碳化的雞爪,手中拎著鑼,一路走來為身後眾陰差陰兵開路。

 而在小吏身後,上百陰差穿著粗布白服,頭戴白色高帽,面覆白紙遮住面孔。

 從陰差的袖?中,垂下一根根鎖鏈,延伸向身後與身側。

 那裡,是數不盡的惡鬼。

 它們死狀各異,殘軀魂魄你腐爛各不一致,只有牢牢纏繞在它們身上的鎖鏈,和鎖鏈釦眼裡殘留的斑駁血跡和碎肉,表明了它們的身份。

 惡鬼每走一步,就像是行走在刀尖上一樣,疼痛得它們只能張開嘴厲聲哀嚎,原本就猙獰駭人的鬼面越發扭曲醜陋,令人見之畏懼。

 可就在它們張開嘴的那一剎那,燒紅的炭塊被無形的力量塞進它們的嘴裡,透過細細的嗓子眼,硬生生塞進喉嚨。

 滾燙的火焰灼燒著它們,透過殘缺的身軀都能看到那一團火在它們腹部熊熊燃燒,時刻灼燒著它們的魂魄。

 每一分疼痛,都讓它們重新回憶起自己是因何而遭受地獄懲罰,於是悔恨與痛苦一層層積累在它們的鬼魂中。

 雖然它們掙脫了地獄,但是地獄從來沒有離開它們。

 陰差沉默不語,只揚起鎖鏈,重重抽打在惡鬼身上。

 惡鬼愈發痛苦哀嚎,迴盪在寂寥的山野間,空蕩蕩滲人。

 而在遠處,還有身披鎧甲的陰兵。

 他們身上重甲加身,凜冽寒光,手持武器,令人生畏。

 只是在重重的鎧甲之下,每一張在盔甲下的臉都只有黑黝黝的一團,像是那裡面根本就沒有臉,只有黑氣在支撐著整具鎧甲行走。

 馬蹄落在地面上,長矛彼此交錯發出金屬清脆撞擊聲,寒光冰冷,鬼氣陰森。

 這絕不是普通人能夠直面的場景。

 甚至只要一眼,就會被厚重的死氣所傷,魂魄動搖離體死亡。

 但是燕時洵天生的惡鬼入骨相,卻讓他對此適應良好,沒有任何不適。

 甚至這份鬼氣一絲絲滲透進他的經脈,反而讓他本來平靜的心境蕩起波紋,眼眸明亮鋒利,如長刀出鞘。

 刀光勝雪。

 走在最前面開路的小吏沒有想到竟然會有生人敢來攔路,它早已經死亡的大腦遲鈍的想要轉動,不能理解為甚麼眼前的生人竟然沒有流露出一絲畏懼,甚至還隱隱有所期待。

 但鬼吏源自於魂魄中的求生本能,還是讓它定住了腳步,原本敲鑼的焦黑枯骨,無論怎樣都敲不下去。

 燕時洵看過來的那一眼,令鬼吏心驚。

 而隨著最前方的鬼吏停下,後面本來垂著頭不發一言前行的陰差,也一個接一個站住了腳,緩緩抬起頭,用被白紙遮住的面孔冷冷的向前方看去。

 燕時洵咧開笑容:“朋友,走錯路了。”

 “這是通往人間的路,而你們……應該回到地府才對。”

 陰差沒有接話,但是死氣和寒意都透過白紙傳了出來。

 它們誇大的白色袖子中,垂下一根根鎖鏈,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下一秒,所有的鎖鏈都毫無徵兆的直接疾速向燕時洵飛來。

 燕時洵早有準備,他敏捷的一矮身,避過原本所站立的地方,然後催動起了一直掐在手中的符咒。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週一圈圈擴大,像是波紋盪漾在空氣中。

 而燕時洵抓住凝實如有實質的金色符咒,憑空畫符後就直接手指一伸,貼向前面的陰差。

 白色的遮面紙迅速燃燒,露出了下面腐爛猙獰的臉。

 燕時洵剛一看到那張臉,目光就一凝。

 這不對……這不是陰差應該有的面孔!

 與其他在這個沒落的時代,連請神或請陰差幫忙都費力的驅鬼者或道長不同,因為李乘雲走遍了大江南北,有鬼怪作祟之地,必有他的身影,所以李乘雲是真正見過陰差,甚至請動過陰差幫忙的人。

 也因此,李乘雲向燕時洵說過陰差形成的來源。

 它們都是已死卻身有因果的鬼魂,除了力量之外,它們與惡鬼不同的是,它們在身帶罪孽的同時,也身有些許功德。

 所以閻王判它們在地府服役,直到償還的罪孽低於功德,方可轉世為人,或者留在地府擔任真正的官職。

 就像是人間的實習轉正。

 所以,陰差因此而得以保住原本的面容,乍一看就與殯儀館裡的死人無異,而非是惡鬼那樣的猙獰恐怖。

 可是現在出現在燕時洵面前的,卻是一張高度腐爛的臉,眼球墜在外面,嘴唇已經腐爛得丁點不剩,甚至能夠看到裡面黑色的舌頭和被腐蝕的牙頜骨。

 一如燕時洵見過無數次的惡鬼。

 燕時洵心中一驚,看向陰差的目光也帶上了探究。

 地府早已經坍塌,但是陰差卻沒有在地府繼續看守鬼魂,而是出現在了陽間。

 甚至按照海雲觀道長的說法,這不是陰路第一次出現,多年間已經有過數次,並且一次比一次危險。

 是期間發生過甚麼無人所知的事情嗎?

 閻王身死,力量逐漸消弭,連帶著地府的陰差陰兵也受到了影響?

 燕時洵迅速思考,手下的動作絲毫沒有停止。

 那些金色的符咒在空氣中觸碰到陰差手中的鎖鏈,就將鎖鏈截斷,無法再攻擊他。

 而被金光籠罩的惡鬼和鬼吏,都開始痛苦嚎叫起來,像是被點了火一樣,灼燒得劇痛。

 隔著霧氣,陰差冷冷的看向前方的燕時洵,並沒有因為惡鬼們的嚎叫而有任何動容。

 整隊延伸到濃霧之後,漫長看不到終點的陰兵,都漸次停了下來。

 馬蹄落下,長矛拄地,鎧甲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濃霧包圍之下,一道道慘白的身影顯現。

 燕時洵不由得呼吸一輕。

 成千上萬數不盡的陰差,逐漸出現在他眼前,身後還帶著來時刮過的濃霧,縹緲幽冷。

 一雙雙在遮面紙下的眼睛,冷冷的看向燕時洵,彷彿他已經是一個死人。

 下一刻,千萬鎖鏈的聲音響起。

 帶著血液鏽跡的鎖鏈從四面八方衝向燕時洵,交織如天羅地網,沒有逃跑的空隙。

 “看來,你們迷路了啊……那就,讓我送你們,下地獄!”

 燕時洵眼神一厲,橫衝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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