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星覺得整個人都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
剛才屏住呼吸躲避的這一會兒時間,簡直比他之前在樹林裡狂奔還要累。
等緩過氣之後,路星星覺得腦瓜子嗡嗡的,根本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也不知道燕時洵之前那麼多次,都是怎麼邊驅鬼還能邊思考事情的,而且還顯得那麼遊刃有餘。
怪物嗎?嘶。
一向因為天資不錯而對天才沒甚麼概念的路星星,此時也感到了一種難言的差距。
像是站在谷底仰望高山之巔。
你看得到他,但你也很清楚,你追不上他。
天資啊……
路星星想起,之前誰說過,最怕天資絕豔的人,還比別人更加努力。
燕時洵簡直就是個中翹楚,也不怪師祖每每都用燕時洵舉例,訓他和他師父了。
但路星星很快就說服了自己,重新快樂了起來。
――燕時洵那可是師叔!
他自己就是個沒出師的小道士而已,當然比不了的啦。比甚麼比?快樂就完事了。
路星星這麼想著,轉頭就去確認旁邊安南原的情況。
結果這一看,他直接樂了出來。
嘿!安南原這傻子。
因為剛剛陰兵借道來得突然,路星星完全沒有時間向安南原解釋,就直接一把將他按進了土裡。
雖然安南原靠著自己猜出了路星星這麼做的用意,但……架不住他腦補能力一向優秀啊。
此時他縮在灌木叢裡,瑟瑟發抖像個鴕鳥,死死的埋著自己的臉,堅決不讓自己抬起來半點,大有要憋死自己的架勢。
路星星沒忍住,“噗!”的笑了出來。
安南原縮成個球的身體一僵,然後抖得更厲害了。
――也不知道他是把路星星的笑聲,腦補成了甚麼。
山林裡一片寂靜,路星星也沒敢像往常一樣放聲笑出來。
他伸手就去把安南原一把拽了起來,壓低著聲音笑道:“行了兄弟,再憋就把自己憋死了。”
安南原就像一顆蘿蔔,直接被路星星從土裡拔了出來。
於是路星星和他分屏前的觀眾們,都看到了一張沾滿了土的俊臉。
只是,之前安南原在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模樣早就蕩然無存,現在的他看上去更像一條踩完泥巴回來的傻狗。
泥巴金毛:媽媽開門,我是你家乖仔,你不認識我了嗎?
觀眾們:[???]
你誰?
路星星:……
路星星:噗哈哈哈哈哈!
路星星忍笑忍得辛苦,他雙手捂住嘴巴,但“噗噗”的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本來還怕得要死的安南原,也被路星星極具感染力的狂笑表情所感染,剛才緊繃著的神經猛然放鬆了下來。
安南原被笑得不好意思,循著路星星指著自己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臉,摸到了一臉泥土。
他也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好笑,於是也咧開了唇,跟著路星星一起笑了起來。
於是,在螢幕前的觀眾們看到的,就是兩個死裡逃生的傻子對著傻笑的模樣。
觀眾們:[你們踏馬誰?把我偶像還給我啊!]
但路星星笑得實在是太過自然,他捂著嘴巴憋笑卻連眼淚都笑出來了的模樣,極具感染力,讓其他人看到了也想要不自覺的跟著笑。
再加上安南原現在花貓一樣的臉也確實搞笑,讓看到這張臉的人,都在短暫的錯愕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一時間,兩人分屏上的彈幕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緊張,而是也隨著兩人變得輕鬆了下來,觀眾們紛紛放鬆了下來。
[哥哥你的偶像包袱啊哥哥!你在說甚麼啊哥哥!你還是當時那個在舞臺上耀眼得不可直視的哥哥……對不起我先笑一下,哈哈哈對不起哈哈哈哈。]
[艹,我一直都get不到安南原的顏來著,覺得他太有距離感,好看得像個假人。但是我現在真的要笑瘋了,感覺安南原忽然親近了起來,從天上的星星變成了身邊的活人,愛了愛了。]
[說到星星……嗚嗚嗚媽媽的星崽崽,你不是性感最野的獨立音樂人嗎?現在這個笑得花枝亂顫的傻子是誰?痛心疾首!]
[日啊哈哈哈哈哈,我被嚇了這麼長時間,總算能喘口氣放鬆一下了。感謝路星星救我狗命!再沒人救我我真要被嚇死了,以後我們就是同一個狗窩吃住的兄弟了!狗頭.JPG]
[我現在在寢室笑得喘不過來氣,室友問我是不是瘋了。]
[我也……孩子加班摸魚,開會看直播來著,想借同事們的人氣給我壯壯膽。結果沒想到,剛才我被嚇得大叫,然後又開始大笑,把我領導嚇到了。他讓我趕緊下班回家,讓我別猝死。]
[??這節目還有預防加班的功效嗎?傳下去,看這節目可以不用加班!]
因為剛才神經過於緊繃,兩人對著笑了好半天,像是要把剛才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發洩出去一樣,然後才堪堪停了下來。
路星星眨了眨眼睛,讓被生理性淚水模糊了的視野重新清晰起來,然後才咳了兩聲清清嗓子,不笑了。
“你怎麼會在這?”路星星摸遍了全身,把衣服上一條裝飾用的絲巾扯下來,遞給安南原,示意他擦擦臉。
“你剛才喊我的時候,我差點心肺驟停。”
路星星道:“剛醒來的時候我是想要去找你們,但也不必直接一上來就給我一次暴擊。但凡我們倆兩個不熟一點,你喊了我全名,我就能當場被陰差帶走。”
安南原會在陰兵借道的路線上,是路星星萬萬沒想到的。
但同時他也有些慶幸,要不是自己遇到了安南原把他帶走,恐怕撞上了陰兵借道的安南原,現在已經變成一具枯骨了。
――那才是,真正的救都救不回來。
安南原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我一睜開眼睛就在山裡了,因為身邊一個人沒有,所以我就想去找你們,看看你們需不需要幫助。”
“但我確實沒有野外生存能力,這是我沒考慮到的。”
當時一心急著想去看看同伴的情況,讓安南原忽略了自身情況――他一直都是城市的孩子,別說野外求生了,把他放在稍微落後些的村子裡,他都能把自己餓死。
所以不出意外的,安南原在山林裡走著走著就迷了路。
並且最驚嚇到安南原的,是山林裡的聲音。
跟著節目這麼多期拍攝下來,安南原也不再是甚麼都不懂的小白,堅定的相信科學認為世界上沒有鬼的唯科學論者。
所以當他在山林裡發現了不對勁後,第一反應就是――有鬼!
山林昏暗,連月亮的光芒都不曾出現,四周連同所有光線和聲音都被黑暗吞噬。
安南原獨自一人踉蹌走在山上,時不時就被腳下的土塊絆到,險些摔在地面上。
他情急之下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樹木,想要支撐身體,但等站穩之後,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手下的觸感……好像不對。
不是印象中木頭的手感。
而是冰冷潮溼的,帶著透骨的寒氣。
沒有了樹皮紋路的粗糙,卻反而像是象牙一樣光滑。
安南原疑惑的眯起眼睛,湊近想要看個究竟。
然後他猛然發現――
他以為是樹的東西,根本就不是甚麼樹!
而是一具骸骨。
高大的骸骨沉默的立在黑暗之中,黑洞洞的眼窩無聲注視著安南原,與他視線相交。
骸骨胸口的根根肋骨上纏繞著爬藤和枯枝,黃綠和焦褐將骨骼映襯得更加慘白,寄生的藤蔓沿著他的腿骨向上蔓延,鑽進他的牙頜骨又頂破了堅硬的天靈蓋,從最上面鑽出來,貪婪的汲取養分。
這些植物就像一張密佈的大網,將骸骨囿困其中,讓他被固定在這裡,如同牢籠,不得逃脫。
不知道這具骸骨已經被困在這裡多久了,也不知道他為何會死在這裡,只留下一具骸骨。
安南原也沒有這個閒情逸致去想這些。
在他與那雙半隱藏在枯枝下面的眼睛對視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自己的脊背後面爬上來,手臂上慢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雙腿肌肉繃得僵硬,身體的本能想要讓他立刻逃跑。
但就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的腳下破土而出,也要抓住他,將他的身體當做供養生長的養分,任由攀爬,最後也變成如同這骸骨一樣的結局,被困守在山上不得離開。
安南原覺得自己的腳下生了根,讓他沒辦法抬腳走。
物理意義上的。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角滑下去,他咬緊了牙關,剋制著自己洶湧翻滾的激烈情緒,顫抖著將自己的手掌從骸骨上收回來。
但手掌就像是長在了骸骨上一樣。
骸骨的黑洞洞的眼窩向下,無聲的注視著冒犯者,像是在說――留在這裡,陪我一起。
安南原覺得自己心臟在不規則跳動,只差一點就要衝破胸膛跳出來。
但他還是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拼命將自己的手掌往外拔。
“對不住了,兄弟,是我冒犯。”安南原低聲道:“你要是願意放我離開,我必定為你燒紙錢點香火。”
這話剛一出口,奇蹟般的,安南原的手忽然就能拿起來了。
甚至因為他之前的力量沒有收住,他一用力卻沒想到這麼輕易,直接踉蹌向後了兩步,差點沒有站穩。
安南原驚疑不定的看向剛才自己站過的地方。
就在那裡,一顆小小的植物發了芽,翠綠到妖異。
而等他恍惚著視線抬頭時,卻發現那骸骨竟然不再看著自己,連頭顱的角度都發生了變化,那雙眼窩越過了安南原,向山林的遠處看去。
就像是……犯人在渴求著自由。
安南原心有疑惑,但根本不敢久留,向骸骨說了一句“叨擾了”,就趕緊拔腿就跑。
經此一事後,安南原也不敢在山上多留,直接就想找到其他人的蹤跡,然後和其他人一起趕快下山。
但他不知方向的跑著,卻忽然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慘叫聲。
聽聲音是個男的,而且似乎不是年輕人。
雖然因為恐懼,讓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變了音色,安南原無法分清這到底是不是節目組的人。
但是這慘叫聲卻還是傳遞出來一個訊息――有人遇到了危險!
安南原本想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去,卻迷了路,像是遇到了鬼打牆一樣,在山林裡徒勞的轉著圈,心急如焚卻找不到離開的路。
更糟糕的是,他隱約還看到了黑暗中一閃而過的人影。
眼角的餘光裡映入了猙獰兇戾的鬼臉,但是當安南原心下一驚,趕緊轉過頭看去時,卻又甚麼都沒有,空蕩蕩的像是他的幻覺。
安南原手腳發涼,他甚至能夠察覺到有甚麼東西從自己身後過去,帶起的冷風鑽進他的衣襬裡,讓他的後背冷得佝僂起來。
在沒有生機的密林中,他就像一個活靶子,誰都有可能看到他,傷害他。
安南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於是他再第四次迷路之後,索性找了個能夠隱蔽身形的灌木叢,將自己藏在裡面,想要看看情況再動。
結果他剛藏好,就看到了迎面疾速跑來的路星星。
於是他就欣喜的叫住了他。
聽完安南原講述的路星星:“……”
“求你了,下次喊道長。”路星星誠懇道。
安南原不解:“喊道長會對那些鬼怪有震懾力嗎?讓他們不敢繼續追你之類的?”
“那倒不是,主要是你喊我道長然後我死了,說出去也算有點面子。”
路星星誠懇道:“說不定看在我捨己為人的份上,我師父還願意親自主持我的往生科儀。”
“要是讓那些我同輩的小道士知道,我是因為被人喊了大名死的,那也太丟人了。還是說我是為了保護別人而死,聽上去好像還像那麼個海雲觀的道長。”
安南原:……
沒想到你想的這麼遠。
“不過你剛才說,你摸到的是死人骨頭?”路星星正了正神色,問道:“只有一棵樹是這樣,還是全都是?”
安南原努力回想,卻只迷茫的搖了搖頭:“太黑了,我又害怕,所以沒來得及看清。不過……”
想起自己看到的隱約白色,還有一路逃跑時隱隱察覺到的陰冷視線,安南原有些不確定的道:“還真有可能。”
如果真是路星星說的那樣,密林中,不知道多少骸骨隱藏在藤蔓之下,混在樹木之中,黑暗中看不出哪裡是樹,哪裡是骸骨……
那豈不是,自己一路跑過來,自以為是在逃脫危險,實際上根本就沒從那些鬼魂手裡逃脫嗎?
越想安南原就越驚恐,細細密密的絕望從他心底蔓延上來,死死的抓住他的心臟。
他神經質的抬頭向四周看去,努力瞪大著雙眼,想要看清自己周圍的,到底是骸骨還是樹木。
可是,當他心中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後,無論他看甚麼,都好像一具具骸骨。
它們被囿困於貪婪和死亡鑄就的牢籠之中,不得解脫,只能在幽暗深林中,在腐敗的樹葉枯枝下,用一雙雙黑黝黝的眼窩,沉默注視著經過者。
路星星察覺到了安南原的不對勁,他直接揚手狠狠一拍安南原的後背,“啪!”的一下,力道大得差點沒把安南原按趴下。
安南原這才恍然回神,驚疑不定的看向路星星:“怎麼了?”
路星星不屑冷哼一聲,從靠著的大樹下站起身,抬手拍掉了自己身上的灰塵泥土。
“行了,別在那聯想了,趕快起來走了。萬一還有別人也在這附近,那早匯合一分鐘就多一分安全。”
“是危險,但是。”
路星星揚了揚脖頸,少年傲氣油然而生:“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對付不了也絕不引頸受死,就算真打不過,那死了也無所謂,我師父會把我的魂魄帶回海雲觀。”
“所以,有甚麼可怕的?”路星星傲然道:“我師父可是宋一道長,我師叔燕時洵,牛批不?”
安南原錯愕的仰頭看著路星星,半晌,他原本緊繃著的眉眼也漸漸緩和了下來。
“星星你啊……我總算是知道,為甚麼那麼多粉絲喜歡你了。”
他搖著頭站起來,因為路星星的話也稍微放下了心來,不像剛才自己嚇自己那麼恐懼了。
對啊,他們有燕哥。
就算燕哥暫時不在這裡,但是他們總能找到燕哥的,到時候就安全了。
怕甚麼?天塌了有燕哥在,況且他身邊還有個路星星在。
――雖然安南原不太相信路星星能像燕時洵那樣,獨自撐起一片天。
但是人是群居動物,並且容易受到身邊人情緒的感染。
路星星的樂觀和無畏,也讓安南原稍微放下心來,總比剛才他一個人滿山跑強。
但聽到兩人對話的觀眾們:[………]
[艹!哥哥我謝謝你一輩子!我家外面就是果園,到處都是樹,我現在開始害怕了。]
[特麼的!我原本在外面遛狗,現在拉著狗一路狂奔,好好的哈士奇都跑不過我一臉懵逼,它覺得它主人我瘋了!特麼的我現在覺得路邊的樹林裡,全特麼是死人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嗚嗚嗚暴風哭泣,我實在是憋不住了,才強忍著恐懼跑出來上廁所,結果就讓我聽這個?特麼廁所外面就是樹啊!我不敢一個人回寢室了嗚嗚。]
[緊緊的把自己埋進被窩裡,這世道只有被窩還有一絲溫度。]
[??我聽錯了嗎?他們剛才是不是說到燕哥了?這兩人別是以為燕哥能來救他們,所以放下心了吧?]
[艹,對哦!我都忘了這個事情了。燕哥不是去了濱大嗎?社交平臺上還有很多人在艾特濱大官方賬號來著,說濱大不夠意思,和節目組合作也不說一聲。]
[……我懷疑,社交平臺上有官方在插手言論了,好多提到鬧鬼啊之類的高贊評論,點進去發現發評論的人直接被封號了。]
[肯定的啊,不用懷疑,就是。剛才濱大的校內論壇已經炸了兩波了,濱大自己都忙得焦頭爛額,在這種關頭上,怎麼可能讓網上輿論發酵?社交平臺不配合工作,是想去喝茶嗎?]
有不少濱大的學生,都因為校內的論壇而摸到了節目直播上來。
然後他們就眼睜睜的看著直播中鏡頭劇烈搖晃,粗糲的喘息從揚聲道傳出來,昏暗深林中的重重恐怖場景一閃而過。
他們就像是以第一視角在深山中驚恐的逃亡,也對這種絕望和恐懼感同身受。
很多之前並不知道這檔節目的學生,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時間,本來因為臨近期末考試而沉寂的校園論壇,都重新活躍了起來。
但除了與節目有關的話題之外,最火的話題就是――
驚!化學金獎得主半夜無故失蹤,是鬼魂作祟,還是虛驚一場?
化學院大四的成景,本來就是濱大校園內小有名氣的人物。
化學院大樓裡現在還掛著一長串競賽獲獎公示牆,其中每一項競賽的最上面那幾行字裡,必有的一個名字就是――成景。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這句話被很多濱大學子用來形容成景的舍友。
因為成景對不熟悉的人性格冷淡,不是愛交朋友的人,所以在大二他第一次參加競賽的時候,連最低要求的組員名額都湊不齊。
那時候還沒人發現成景的巨大潛力,當然更願意和高年級的學長們一組。
眼看著截止時間臨近,成景就要因為找不齊人而失去資格,成景的舍友自告奮勇加入了這一組。
結果沒想到,大二的成景打敗了一眾高年級甚至碩士博士的參賽組,直接摘走了濱海市第一名,拿了全國金獎。
所有參賽的人都傻了。
舍友也傻了。
後來很多人都想要加入成景的組,但成景統統拒絕了,還一心一意帶著原本的組員,拿下了一個又一個獎牌。
舍友甚至美滋滋在論壇上發帖:怎麼才能得到金獎,湊夠畢業成績?
謝邀,你只需要找到一個爹,然後緊緊的抱著大腿不撒手就行。
大佬負責衝鋒,他負責打call。被帶飛的爽.感,誰試誰知道。
濱大學生羨慕嫉妒,於是連著舍友都被他們記住了。
這次輔導員去找成景宿舍的事情,也因為成景本來就較高的關注度,而在論壇上激起了水花。
很多熬夜衝刺複習的學生,都沒忍住摸上論壇,看看到底是啥情況。
而當時在宿舍第一線的人,也發回來了訊息:輔導員破門而入,但是成景宿舍裡,一個人都沒有,他舍友也不在。
很多人看了看這句話,又看了看燕時洵分屏直播中的人:???
你特麼看我像傻子麼?直播裡眼睜睜看著這人就在宿舍裡,你偏說沒有?
被質疑的人同樣生氣,剛好他就在走廊裡還沒走遠,於是趁著輔導員在和領導打電話說明情況的功夫,他直接摸過去拍了一張照片,發了上來。
於是剛才所有質疑的人,都看到那一間宿舍裡空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
只有慘白的白熾燈亮著,毫無溫度。
看到照片的人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升起,冷得整個人都哆嗦。
“臥槽?是我衣服穿少了嗎?好冷。”
“這宿舍,看起來有點邪性啊。”
“咦?奇怪,我今天看到成神從實驗樓走了啊,圖書館他常坐的座位也沒人。不在宿舍,那他能去哪?”
“成景真的好慘,本來就應該是他保研的,結果中途殺出個程咬金,被一個走關係的人給搶了去。呵呵,詛咒那個黑了心的人去死好吧。”
“我記得那個保研了的,好像是化學院別的系的吧?真的慘,全院就一個京都大學研究所保研的名額,結果被那個人拿走了,我都覺得生氣,也就成神脾氣好。”
“行了,這事之前不是討論過了嗎?當時學院不是出具了證明,說那個叫蘭澤的也是憑實力拿到保研的嗎?還說啥呢。”
在有關成景和舍友的熱烈討論中,也有人奇怪的問:“你們今天有誰經過棺材大講堂嗎?我在這附近走,怎麼覺得毛毛的……”
但這條詢問很快就被淹沒在訊息中,無人注意。
濱大的幾名領導剛回家休息,就被幾個電話又給叫回到了學校裡。
官方負責人急切的請他們幫助自己確定燕時洵的位置,看看濱大校園到底怎麼回事。
看到直播的領導也很莫名其妙,他雖然認出來了鏡頭下的就是自己學校的宿舍,但另一邊也傳回來了訊息,說宿舍裡沒人。
他實在是想不通,為甚麼會有這樣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況。
燕時洵本來不清楚網路上的情況,但舍友拿出平板並對著平板上的自己嚎叫的模樣,讓他對平板上的情形起了興趣。
他走過去,輕鬆從舍友手中抽走了平板。
下一刻,燕時洵的眼眸微微睜大。
平板上刷過的彈幕中,很多人都在說,濱大輔導員沒有在宿舍裡找到舍友的身影,有人還在疑惑難道是節目組搭了個攝影棚。
可燕時洵很清楚,他們就在這個人的宿舍裡。
他們明明身處於此,卻沒有人能夠看到,並且還在尋找他們……這讓燕時洵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測。
之前在公路上時,他冒險大膽的探究,為他取得了驚人的成果。
深淵裡的血池還有那個青年……所有場景無一不在說明,這並非是單純的鬼打牆,或者空間被靜止。
而是鬼氣和人間重疊,地府出現異常,影響了人間。
此時平板上彈幕提及的事情,讓燕時洵想到――很可能,他看到的自己過去的記憶,也和另外一個人的記憶重疊,所以場景從幾年前到現在,變得雜亂無章。
樓上是大學時期年輕的“自己”,樓下的人卻身處於“現在”,甚至還在實時看著他們的直播。
燕時洵的心臟微微下沉。
可能……鬼氣讓本來單行線的時間和空間變得混亂,被那個變成血骷髏的青年引導著,或者是因為青年臨死前的執念,或者是因為青年的怨恨,所以青年將鬼氣引到了濱海大學,將現實的時間包裹。
也連帶著,將當時身處鬼氣中的他和鄴澧,帶來了這裡。
而因為燕時洵自己就出身濱海大學,所以在濱大校園內,鬼氣也復現了他的記憶。
但,現在的時間是誰的記憶?那個青年?或者當時被鬼氣包裹的其他濱海大學的人?
燕時洵心中有了判斷。
如果無法找到那個引導了鬼氣的青年,或是那個擁有“現在”濱海大學記憶的人,那他和鄴澧,就會一直被困在鬼氣中,直到鬼氣徹底吞噬他們,將他們同化。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燕時洵自己本身就是惡鬼入骨相,所以他可以比其他人在鬼氣中堅持更長的時間。
他相信這些時間,足夠他找出那個導致了一切的核心。
但……
燕時洵的視線轉向旁邊的鄴澧。
他心下無奈:所以他才寧可獨自行動啊。
身邊有個人,他所有的行動都會受到影響,讓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保護身邊的人,而不能全神貫注的專注於鬼怪。
雖然鄴澧因為擔心他,隨他一起跳下血海,讓他有些動容。
但對感情一竅不通的燕時洵還是覺得――還是一個人好。
讀懂了燕時洵感嘆表情的鄴澧:“……”
被嫌棄沒用了。
鄴澧毫無溫度的微笑:“時洵,或許你願意試一試,我會成為你的助力。”
燕時洵誠懇道:“但是鬼氣入侵經脈,你就算是門派祖師,也會被鬼氣侵蝕力量,這是不可逆的傷害。你剛剛不久受傷了嗎?”
之前曾經藉助於這個被燕時洵誤會的身份,成功留在他身邊的鄴澧,此時忽然覺得這個身份無比礙眼。
鄴澧忽然覺得,剛剛他說自己受傷藉此靠近燕時洵,真是走了一步錯棋。
現在他夫君開始懷疑他的實力了:)
“不會,放心。”
鄴澧微笑:“信任我吧,時洵。我會成為你的獨一無二。”
就像你是我的獨一無二。
既然鄴澧這樣說了,燕時洵也就隨他去了。
他沒有一直勸告別人的習慣,建議和提醒只有一次,說不說是他的事,改不改是對方的事。
燕・沒有感情那根弦・時洵:果然還是一個人比較自在。
鄴澧快被氣笑了。
但說又心疼,也不好解釋,於是他只能表情無奈的牽著燕時洵的手腕,乾脆將錯就錯。
既然燕時洵都已經誤會他了,那他就索性多牽一會燕時洵的手,這樣才能彌補他心中的陰影。
舍友還處於自己上直播了的巨大震驚中。
追了好幾期的他很清楚,這節目的觀眾很多,尤其是燕時洵的分屏,少說也有幾百萬人在看。
這麼說……他這是出名了?
舍友一時苦惱揪頭髮,一時興奮嗷嗷喊,心情搖擺不定。
像是動物園沒關好跑出來的
而很快,因為燕時洵手裡拿著平板在檢視彈幕,他的鏡頭又隨著他的視線對準了平板,所以就像是羅生門一樣,觀眾們在鏡頭下,看到了自己發出去的彈幕。
觀眾們:[???]
啥情況?我本來是來看燕哥的,怎麼看到了我自己發出去的彈幕?
隨著越來越多濱大學生透過校園論壇知道了這件事,他們也都湧入了燕時洵的分屏直播,發著彈幕,疑惑或者興奮的交流自己知道的訊息。
冷不丁的,燕時洵抬眸問舍友:“成景是誰?”
他在彈幕中,屢屢看到了一個名字被提及,並且說他們身處的是成景的宿舍。
這讓燕時洵心生懷疑。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當年在濱大的時候,樓下那間寢室並不是這一間。
但既然樓上是“自己”,來源於他自己的記憶。那樓下的這一間,也極大機率來自另外一個被鬼氣包裹的人。
比如舍友,比如成景。
以及……在乎他們的人。
舍友下意識回答:“我成爹啊,和我一個宿舍的。”
燕時洵環視寢室,看到一個床位疊得整整齊齊,擺滿了書籍和筆記,和舍友“富有生活氣息”的床位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但並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宿舍裡只有舍友。
“那成景現在在哪?”燕時洵問。
舍友搖搖頭:“不知道。”
“成爹晚上回來的時候,好像被我看的你們的直播給嚇壞了,就是那個臉上特別嚇人的人。然後他就打著電話走了,特別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去陪小男友了呢。”
燕時洵敏銳的抓住了重點。
第一,成景與那個血池中最後變成血骷髏的青年有關,他認識他。
第二,成景有男朋友。
燕時洵本來就在懷疑那個青年,他雖然不知道青年的身份,但是卻清楚,是青年引動了鬼氣。
而現在的異常,正來自於那些如同地府般濃重的鬼氣。
甚至如果放任這些鬼氣擴散下去……
很可能整個濱海大學都會受到影響。
目前鬼氣只是影響了他們的記憶和相關聯的人,但是說不準繼續下去,鬼氣會不會滲透到真正的現實,畢竟他們都能從濱海市外的公路出現在市區內的濱大,別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必須速戰速決。
燕時洵的眼眸冷了下來。
他向喋喋不休還在向他誇成景的舍友點點頭,向他揚了揚手中的平板:“你的平板,我暫時借用一下。”
本來想要截圖發到兄弟群裡炫耀的舍友:“QAQ”
但他看過節目,也信任崇拜燕時洵,所以忍痛割愛:“行。”
燕時洵隨口囑咐道:“睡你的覺,別胡思亂想。最好一覺睡到明天早上會比較幸福。”
舍友茫然:“啊?”
這時,陽臺外面響起一點聲音。
燕時洵耳朵一動,瞬間他的眸光鋒利了起來,立刻拉著鄴澧開門離去。
迅速得都沒來得及和舍友說再見。
舍友:“……?”
他一個人迷茫的站在宿舍裡,看著開了又關上的宿舍門,覺得滿心問號。
但下一刻,一個身影從陽臺上面蕩了下來,輕巧落在宿舍的陽臺上。
“我樓下住的不是你,你是誰。”
陰沉磁性的男聲從陽臺上傳來。
舍友一驚回身,就看到“燕時洵”站在陽臺上,目光警惕陰沉的看著自己。
舍友覺得自己怕不是出現幻覺了。
“燕哥?你不是剛從門出去的嗎?怎麼又從上面跳下來了?”
這時,從陽臺上面也傳來了聲音。
“燕哥??!!你怎麼突然跳下去了?”
舍友:%@&*¥???
他滿頭問號,覺得腦子打結了。
年輕的燕時洵,卻已經將目光移向了關著的宿舍房門,眉眼陰沉,鋒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