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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喜嫁喪哭(36)

2022-07-21 作者:宗年

 因為節目組在野狼峰經歷過的危險, 所以當第三期節目開始錄製之前,導演組向所有參加節目的嘉賓都傳送過可能性危險情況告知函,請各位嘉賓在斟酌後自行決定參加與否。

 趙真猶豫過, 但是最後,他還是繼續參加了這檔節目。

 作為上一期野狼峰節目中, 除了安東尼和柔柔以外受傷最重的嘉賓, 趙真甚至想過自己會死。

 不, 如果不是燕時洵的話, 他恐怕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和感染,死在了野狼峰的山神廟裡。

 他很清楚這檔節目所隱含的危險,並且, 與某些為了人氣和流量, 命都能賭上的人不同,他並不抱有僥倖心理, 賭節目組在接下來的行程中不會遇到危險。

 事實上,趙真在簽下那份告知函的時候, 就已經做好了將要面對危險的準備。

 這檔節目能夠給他帶來翻倍的人氣和粉絲量, 讓他從一個戲比人紅的尷尬地位一躍而起, 變成真正的知名演員。

 因為此,他可以有資格挑選他喜歡的劇本, 演他想演的角色, 而對那些爛劇說不。

 但並不僅是因為此。

 趙真選擇繼續這檔節目,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他喜歡節目組的氛圍, 喜歡和其他嘉賓共事的感覺。更喜歡從燕時洵身上隱隱透露出來的, 和他所身處的現實世界所不相同的東西。

 那氣質玄而又玄,趙真無法準確描述。但他願意將那比擬為天地大道本身,是生與死的界限和答案。

 “想要獲得原本自己沒有資格獲得的, 就得做好面對甚麼東西的準備,對吧?”

 趙真縮在棺材的另一側,手掌撐在棺木蓋子上咬緊了牙關用力,想要將棺材蓋子掀翻。

 狹小密閉的棺材裡空氣稀薄,悶熱而窒息。

 大量的汗水浸透了趙真的衣衫,順著他的額頭蜿蜒成小溪將頭髮浸溼,狼狽不堪,但是他卻還抽出了注意力向旁邊那具穿著嫁衣的骷髏說著話。

 趙真看上去,已經不是剛剛猛地看到棺木裡那具骷髏時被驚嚇到的模樣,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並且還有心情安撫那骷髏。

 “雖然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甚麼事情,但既然我們在這裡,並且還活著,那就得找個辦法出去才行。”

 趙真喘了口粗氣,看上去疲憊不堪,但他卻依舊沒有放棄,向骷髏說話的語調也顯得自然而親切,像是普通朋友之間的閒聊和抱怨一樣。

 “其實我本來是不相信鬼神的存在的,覺得那不過是沒有被探索的科學,是現階段人類鏡頭無法捕捉的畫面。但是這種想法,在之前徹底改變了——被名為燕時洵的人,被這檔節目。”

 趙真的眉眼疲憊,空氣的稀缺讓他的力氣消耗得很快,但是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笑意:“雖然我演過很多不同的角色,但是那都不是我,我自己,是一潭死水。”

 “我這些年來始終活得循規蹈矩,生活按部就班,我的經紀人和助理安排我的日程,告訴我這樣做是正確的,我就選理智下最正確的那條路。”

 他頓了下,手掌無力的摔下來落在腹部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悶熱的空氣:“但是,但是你要知道,人的本能就是瘋狂的,我們渴望讓生命變得充滿驚喜,期待著我們所不瞭解的世界。就像很多人會去參加極限運動,以此獲得刺激的感官體驗一樣。”

 “我雖然飾演過那種熱愛極限運動的角色,但是我本身並不理解那種與自己找死沒甚麼區別的事情,覺得那不過是他們生活得太幸福所以無聊到找點事情做而已。但是,現在我懂了。”

 趙真偏過頭看向那具骷髏,在微弱的紅光下,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因為生命需要驚喜,不管那是驚多喜多,生命都不能變成一灘死水。”

 “而為了獲得這個,有時候也要面對危險——很公平,對吧。”

 趙真笑道:“我有預感,只要跟著這檔節目,有燕先生在旁邊,我還會再與這種驚喜相遇。果然,我猜對了。”

 趙真笑著說話的時候,那骷髏也在靜靜的看著他,紅光落進空洞的眼窩裡,像是盛著血液,輕輕晃動。

 在短暫的休息之後,趙真又重新將手掌放在棺材的木板上,試圖再一次用力。

 “放心,我會把我們都救出去的,你不會被關在這裡的。”

 趙真就像是將躺在他身旁可怖的骷髏,當做了需要保護的小女孩一樣,一邊咬緊了牙關用力,一邊還笑著和旁邊的骷髏說著話:“我叫趙真,你呢?”

 “呼……希望這棺材沒有被釘死,這樣我們就有能夠離開這裡的希望了。”

 趙真能夠感覺到棺材板的重量很重,他的力量完全無法和那重量抗衡。沒辦法,他只好暫時放下手掌,揉了揉生疼的肌肉,準備蓄力再一次的試圖掀開棺材板。

 那骷髏始終靜靜的看著趙真,白色的骸骨被大紅的嫁衣包裹,顯露出詭異的恐怖感。

 但是,趙真卻只是在最開始的時候被嚇到,然後就稀鬆平常的和她說著話。

 他想要救她離開。

 還是將她賣掉?

 骷髏的手指骨動了動,良久,當趙真準備再一次的努力時,她張開了牙頜骨,發出了聲音。

 “我,的名字……”

 “我叫,楊朵。”

 趙真驀然愣住了。

 他轉頭,驚愕的想起了之前在如同幻覺一般的出嫁場景中,那些村民們管他就叫楊朵。

 楊朵,是那個穿著嫁衣要出嫁的少女!

 怪不得,所以他才會和楊朵一起被關在棺木裡嗎?他記得,在自己失去意識之前,眼睜睜的看著少女被那些村民扔進了棺材裡。

 “楊朵……”趙真神色複雜的看著身邊的骷髏。

 趙真看上去似乎是想要說甚麼,還在醞釀著話語。

 但是就在這時,他卻忽然感覺到了手掌下的棺材木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摩擦聲音,而剛剛還沉重到不可被搬動的木板,也忽然間被撬動,被他向上抬起了一點。

 趙真的臉上立刻閃過喜色,他深呼一口氣,乘勝追擊,不保留一點體力的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了起來,猛然發力的寸勁成功的將棺材板頂了起來,外面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

 他咬緊牙關,撐著顫抖的手臂將棺材板向旁邊挪去。

 “吱——嘎……”

 木板之間發出摩擦的聲音,外面皎潔的月光灑了趙真一身。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覺得肺部幾乎快要炸開般疼痛,而用力過度的手腕和臂膀也顫抖著疼痛。

 但是這些都是值得的。

 趙真的臉上出現了笑意,他偏過頭往身邊看:“好了,我們可以離開了……”

 他的聲音和笑容都僵住了。

 原本躺著骷髏的那半邊棺材,現在空空蕩蕩,沒有半點骷髏的影子。

 甚至連一片衣角都沒有留下來。

 那個叫楊朵的少女,已經走了嗎……

 趙真的面容愣愣的,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不過也是,都已經變成了鬼,當然是來去自如了。

 他很清楚這一點,他只是……

 趙真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從狹小的棺材裡起身,手掌撐著棺材的邊緣,讓自己坐在了棺材旁邊的土地上,然後垂下眼睛,看向已經失去了骷髏蹤跡的棺材。

 棺材內壁的那些木板上,到處都是指甲的劃痕和留下的一道道血跡,是有人拼命掙扎甚至弄傷了自己留下的痕跡,看著觸目驚心。

 趙真嘆了一口氣。

 他只是,想要讓這個名叫楊朵的少女,她的求助能夠得到回應而已。他想要讓她知道,她不會孤零零的死去,他願意幫他。

 可是,他出現得太晚了。

 “楊朵。”趙真輕輕的念著楊朵的名字,苦笑著緩緩搖頭:“對不起,在你死亡之後,我才知道這裡發生過這種事情,沒能來得及幫你。”

 楊朵的名字讓趙真意識到,恐怕自己之前經歷過的那些事,全部都是楊朵生前的記憶。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被強迫,被玷汙,被灌下藥被迫出嫁,被活埋窒息而死……他所經歷的痛苦,全部都是楊朵曾經經歷過的。

 可她還只是個孩子啊!

 趙真感覺到憤怒在自己心中充盈,可另一方面,他也悲哀的意識到,這一切都是一件發生過的事情,無法再被改變。

 他在棺材旁邊的土堆上靜靜的坐了一會,感覺到體力重新回到身體裡,這才抬起頭,向四周看去,想要確定自己現在身在哪裡。

 周圍一片安靜,趙真看到自己旁邊似乎是一個隆重的地方,極高的門柱上雕花舞龍,對聯上筆跡遒勁。最上面還掛著匾額,龍飛鳳舞的提著四個大字,“楊氏祠堂”。

 趙真有些納悶,自己是在楊氏祠堂的門前嗎?

 ……等等!

 祠堂觸發了趙真的記憶,讓他想起,在剛剛的錯覺中,他看到楊朵被活埋的地方,似乎就是楊氏祠堂。

 趙真環視身旁,發現自己剛剛待過的棺材,確實就埋在祠堂前面,只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棺材明顯已經是被埋進了土裡的,現在那些土壤卻都被挖開,讓棺材顯露了出來,而自己剛剛挪動的棺材板,就斜放在地面上。

 很顯然,如果不是棺材被挖出來,就憑那些土層的重量,恐怕他就算再用力也別想出來。

 趙真稍等了一會,等自己的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才撐著還有些顫抖的雙腿緩緩起身,準備從棺材裡跨出去,爬到地面上去。

 但在他伸手向上,準備抓住甚麼東西借力爬上去的時候,卻忽然覺得自己的膝蓋好像撞到了甚麼有稜角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就看到一角尖尖的木頭,從旁邊的土層截面裡伸了出來。

 如果在今天之前讓趙真說出這是甚麼,他一定不知道。但是現在,他很清楚。

 ——這是棺材的一角,和他剛剛爬出來的那個很相似。

 在他旁邊,還埋著別的棺材!

 這個認知忽然間出現在趙真的腦海裡,他愣了一下,然後迅速的幾步爬到地面上,在旁邊慌忙尋覓了一圈,找到一把鐵製農具就趕緊回來,直接一鏟子下去,迅速的挖開旁邊的土層。

 如果這下面,還埋著其他和楊朵相似的人呢?如果有人還活著、還來得及被幫助呢?

 趙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謬,但他就是剋制不住的想象著,如果棺材裡還有活人,那那個人看著自己明明還活著,卻一點點因為窒息而走向死亡,該有多絕望?

 他錯過了幫助楊朵,所以他不能再錯過幫助別人了!

 一鏟一鏟的土被挖開,下面的棺材顯露出了模樣。

 趙真來不及顧及自己身上還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長裙,甚至身上掛滿珠翠。

 他直接粗魯的將長裙裙襬撈起來,在腰上打了個結以防止自己的動作被阻礙。然後他直接跪在那棺材旁邊,伸手去掰那棺材的一角,已經用力過度的手臂顫抖著,但依舊試圖將那棺材掀開。

 棺材太重,趙真努力了幾次,才成功將那棺材板掀開。他用力一推,讓木板滑到一旁,然後氣喘吁吁的伸頭去向棺材裡看。

 趙真已經做好了自己會看到一具骷髏或者形容可怖的屍體的準備,但卻沒想到,他看到的,竟然是一張自己熟悉的臉。

 路星星!

 這個一向脾氣桀驁不馴的獨立天才音樂人,此時失去了他之前所有的活力,臉色蒼白的倒在棺材裡,眼睛緊閉,嘴唇毫無血色,胸口也沒甚麼起伏,看著就像是死了一樣。

 怎麼,怎麼會這樣?

 趙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在入睡前還看到過的人,此時會這副模樣躺在這裡。但他也來不及顧及太多,趕緊跳到了棺材裡,伸手去將路星星扶了起來,試探著伸向路星星的脈搏。

 還好,雖然脈搏很微弱,但並非全然沒有,並且身體也還是暖的。

 路星星還活著。

 趙真長舒了一口氣,剛剛慌亂的心臟落回到了胸膛裡。

 他不敢耽誤,趕緊伸手拍打著路星星的臉頰,希望能叫醒他:“路星星,路星星?你醒醒,這個時候不能睡!”

 但是路星星無力的跟著趙真的動作偏著頭顱,半點自主的力氣都沒有,看起來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趙真大致猜到了導致路星星現在這副模樣的原因。

 窒息。

 因為他剛剛在棺材裡時,也感受到了同樣的痛苦。如果不是他在和楊朵說話的時候,棺材突然鬆動,讓他能夠推開棺材板,那可能再過十幾分鍾,他也會變成路星星這副模樣。

 “路星星,給你三個數,你要是還不醒的話就別怪我了,希望你別嫌棄我是個男的——不,還是希望你分清人工呼吸和接吻的區別好了,我也不想,但為了你的小命著想。”

 趙真苦笑著聳了聳肩,手捏著張開了路星星的嘴巴鼻子,然後他大口吸了一口氣,就彎下腰向路星星的嘴巴伸去,準備幫他恢復呼吸。

 情況緊急,他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哪怕過多一秒,都可能讓情況看起來本來就不太好的路星星喪命。他不知道路星星已經因為窒息陷入昏迷多久,但是他必須先讓路星星恢復自主呼吸才行。

 趙真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慢慢接近路星星,心中無聲的哀嘆著,他當了演員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一個男的。

 說實話,他有點不自在。

 眼看著趙真就要靠近路星星,路星星卻忽然間猛地長長的抽了一口氣,恢復了呼吸,然後瞬間睜開雙眼。

 路星星看到,一張大臉從上方離自己越來越近,似乎是想要親自己。

 路星星:“…………???”

 “臥槽!!鬼兄你幹甚麼?殺人就算了,你還要羞辱我?你惡不噁心!”路星星趕緊慌忙伸手推開那張臉,嘴裡還罵著這個不講道理和職業操守的鬼。

 別的鬼為了謀財害命他都覺得很正常,怎麼這還突然出現個採花大盜鬼呢?看清楚,他可是個男的啊!

 趙真沒有防備,被路星星推了個正著,一個趔趄向後倒去,跌坐在棺材裡,後腰撞在棺材邊緣,疼得他表情扭曲。

 “你敢不敢像其他鬼那樣,咱別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你就直接殺人不行嗎?老子當道士這麼多年,就算沒實際獨自抓過幾次鬼,但也頭一次看到你這樣的鬼!人鬼殊途不知道嗎?老子知道自己長的好,但你也不能就這樣!你知道老子有多少粉絲嗎?去年老子還被評為音樂圈最想睡的十大面孔呢,你這樣會讓多少少女芳心碎了一地你知不知道……”

 路星星看起來是真的被嚇得狠了,推開趙真之後都沒抬頭確認一下到底是誰,就喋喋不休的罵著,一副根本不會停下來的架勢。

 很好。

 趙真齜牙咧嘴的揉著自己的後腰,冷靜的想:這麼有活力,最起碼說明路星星的情況不錯,不需要他擔心了。

 “路星星,你罵人之前也先抬頭看一眼啊。”

 趙真無奈道:“我是趙真,和你是一個節目組的,睡覺之前我們才見過,不記得了?”

 “還有,我一定要強調一下,剛剛我是準備給你做人工呼吸,不是要親你——別把我說得像個變態一樣,好嗎?”

 路星星將信將疑的抬起頭,然後他就看到,在棺材的那一頭,趙真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長裙,身上披金掛銀,頭上似乎還帶著假髮,上面插.滿了金翠。

 但更辣眼睛的是,趙真將長裙的裙襬打成結系在了自己的腰間,兩條帶著黑色汗毛的毛腿,從紅色的長裙裡伸了出來。

 ——試問,當一個一向以硬漢形象出現的、骨架寬大肌肉結實面板小麥色的男人,忽然間以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長裙還帶滿了首飾的“女人”形象,出現在你面前時,你會是何感受?

 這種強烈而鮮明的視覺對比衝擊,幾乎讓路星星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自己真切的被震撼到了,大腦裡一片空白,好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路星星抖著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趙,趙真?”

 趙真欣慰的點頭:“是我,我剛剛在你旁邊的棺材裡埋著,沒想到我的鄰居竟然是你……”

 “你還說你不是變態!我一睜眼睛就看到你要親我——還穿著女裝!”

 路星星痛心疾首,打斷了趙真的話:“你看看你,你女裝就算了,怎麼還挑了這麼一套衣服?你現在看起來就很像如花啊!你甚麼審美?就算變態也一定要做個好看的變態,好嗎?”

 趙真:“…………”

 趙真:“???”

 因為路星星的痛心疾首的眼神實在是太過於赤.裸.裸,這讓趙真後知後覺的低下頭,往自己身上看去。

 然後他才意識到——

 和之前他看到楊朵記憶時,自己就是新嫁娘本身一樣,他身上竟然還穿著和楊朵一樣的嫁衣和首飾。

 只是因為剛剛的情況太過危急,所以他沒有反應的時間,沒有及時的意識到自己身上竟然穿著這種衣服。

 趙真:“……艹!”

 感覺自己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等等!你聽我解釋,我可以解釋現在這個情況……”趙真急忙伸手向路星星。

 路星星的聲音斬釘截鐵:“不,你不用解釋了!”

 “我不是……”

 “不就是喜歡女裝嗎?不丟人!雖然你這個穿著嫁衣大半夜跑來墳地裡玩的愛好,讓我有些許不敢苟同。但是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路星星沿著棺材坐著蹭過來,鄭重的拍了拍趙真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樣:“誰還沒有點個人愛好了?再說你這算甚麼?我還認識玩搖滾的一米八大漢穿著大紅花短裙在臺上踩著高跟鞋蹦躂的呢,這叫個性!音樂尊重個性!”

 趙真的額角跳了跳,終於忍無可忍的一把抓住路星星的手臂:“可以了!閉嘴!”

 路星星當即閉嘴,眨了眨眼,無辜的看向他。

 “………”

 趙真心累的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這種有點嚴肅的性格,和路星星這種性格過於狂放不羈的音樂人,可能確實存在代溝,溝通起來實在是南轅北轍。

 “我剛剛確實是想要給你做人工呼吸,因為你窒息昏迷過去了,還記得嗎?”

 趙真拼命讓自己調整好情緒,然後嚴肅的道:“你還記得在你昏迷前都發生了甚麼嗎?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出現在棺材裡嗎?”

 路星星這才迷茫的抬頭,從剛剛一睜眼就看著一張大嘴靠近自己的衝擊力脫離了出來,開始認真檢視自己周圍所身處的環境。

 “對哦,我們現在是在棺材裡。”路星星摸著下巴沉思:“所以,我是怎麼出現在棺材裡的?”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趙真面無表情。

 這人真的是海雲觀的道長嗎?聽說燕先生也是海雲觀的,怎麼這人和燕先生差別那麼大?這人的履歷別是造假的吧。

 即便心中有疑惑,但現在的情況來不及讓趙真考慮太多。

 莫名其妙作為新嫁娘完成了一場被逼迫的婚禮,甚至被活埋,體會到了活生生窒息而死的痛苦,等醒來時發現身邊躺著骷髏,而外面已經不再是自己睡覺之前的房間,和自己一個房間的小少爺宋辭也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埋在隔壁棺材裡的路星星。

 這叫甚麼事?

 趙真語速極快的將自己剛剛經歷過的一系列事情,言簡意賅的向路星星說明,順便還加重了聲音,咬牙切齒的說明了自己穿著嫁衣和首飾的原因。

 路星星這才恍然大悟:“所以,你剛剛是去結了個婚?”

 趙真:“…………”

 毀滅吧!

 “路星星,你在海雲觀的師父,沒有過想要打死你的衝動嗎?”

 趙真覺得自己這種認真的性格,可能確實和路星星這種人相處不來,否則他遲早會被氣死。

 他皮笑肉不笑的一字一頓的問道:“你聽別人說話,不會抓重點的嗎?”

 我告訴你我剛剛被當做了已經死去的少女楊朵體會了一遍她死前的記憶,結果你問我是不是剛剛結了個婚???

 路星星悻悻的抬手摸了下鼻子,心虛的假咳了一聲。

 他師父確實總是後悔收他當徒弟來著,想打死他的時候也不是沒有。

 “好的,我知道了,情況確實有些不對。”

 路星星讓自己儘可能看上去嚴肅一些,他點了點頭,率先從棺材裡站起身,然後伸手拉起趙真。

 “我其實也不知道我為甚麼會出現在棺材裡,一睜開眼就在裡面了,昏過去之後再一睜開眼就看到你描眉畫眼的,想要用你那張大紅唇親我,啊不是,人工呼吸。我還以為你是鬼來著……”

 路星星咳了一聲,道:“其他人似乎都不在,我們得搞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才行,我得趕緊找到其他人,保護他們的安全。”

 趙真用懷疑的目光看向路星星。

 路星星摸了摸鼻子,理不直氣也壯的道:“我師父讓我來參加節目,本來就是想讓我保護節目組的人的。我好歹也是海雲觀的道士,你在懷疑甚麼?”

 趙真冷漠臉:哦。

 不過路星星說的沒錯,他們必須要確認其他人的安全。

 趙真現在就是後怕,慶幸自己沒有視若無睹的將棺材扔在那裡沒有管。如果他直接離開,那棺材裡的路星星恐怕就真的要死在棺材裡了。

 ——一條龍服務,連挖坑和下葬填土都不需要了,現死現葬。

 但也正因為此,這讓趙真不由得猜測,是否節目組還有其他人也處於這種境地,需要其他人的幫助?

 如果是真的的話,那他們拖延一秒,對節目組其他人來說就越致命。

 “等等,這裡……好像是村子裡。”

 路星星抬頭看了眼周圍的景色,遲疑道:“今天白天我們從村裡經過的時候,我記得就是這個建築風格,但是我們沒有看到祠堂。”

 “所以,我們到底是怎麼從農家樂瞬移到祠堂前面的?”他奇怪道:“但是,如果是鬼怪乾的,那它為甚麼不直接殺了我們?”

 趙真道:“如果我剛剛沒有發現棺材的話,你就在這裡埋到死也沒人發現,和殺了我們也沒甚麼區別了。”

 “說起棺材……”

 路星星的視線下移,落在了被趙真挪到旁邊的棺材板上:“從剛剛我就想問了,你是怎麼掀開棺材板的?這上面,可是釘著九寸釘啊。”

 他伸出手,按了按棺材角上釘子留下的洞口,上面一圈鐵鏽,看來已經被雨水和土壤腐蝕過很多年了。

 “我想起來了,我在昏迷前也試過掀開棺材,但是我沒成功,意識迷糊的時候我聽到釘棺材釘的聲音,應該就是這個。”

 路星星作為海雲觀的正式弟子,雖然竟然被他師父宋一道長指著鼻子罵,但是他本身還算是專業人士。所以,但他看到棺材的全貌時,剛剛還嬉笑著的臉,變得嚴肅了起來。

 “棺材的四角都釘著九寸釘,而且從棺材板的截面看,還澆築過鐵水,這樣會讓棺材嚴實合縫,幾乎不可能被撬開。以前只有兩種情況會這樣處理棺木,其一,死者家裡有錢,不想讓蟲蟻進入棺材啃食屍體。其二。”

 路星星頓了頓,回頭看向趙真:“防止棺材裡的屍體起屍。”

 “這個很牢固,趙真,你是怎麼掀起來的?我不認為一個完全對非科學手段不瞭解的人,能夠有力量掀開這個。”

 路星星面色嚴肅而戒備:“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演員趙真嗎?我要怎麼相信,你不是白骨精變化成了趙真的模樣?”

 趙真也被路星星說得有些茫然。

 他順著路星星的手看去,果然看到了棺材四角上釘著的長釘,而他轉身向自己剛剛躺過的那棺材看,發現那個棺材蓋上也有同樣的痕跡。

 但是,他確實是在和楊朵說著說著話,忽然就覺得不可撼動的沉重棺材可以被推開了。

 現在想想,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辦到的。

 不過……

 “路星星你是動畫片看多了嗎?三打白骨精?”趙真冷哼一聲:“那你是甚麼?豬八戒嗎?”

 路星星叉腰,理直氣壯:“不,我是齊天大聖!”

 趙真:“……”

 “我知道燕先生,也知道你是燕先生的師侄,我還請燕先生幫我畫過護身符……”

 趙真語速極快的說出路星星的各種情況,然後最後問了句:“現在呢?還覺得我是白骨精嗎?”

 路星星果斷搖頭:“不。”

 趙真鬆了口氣,就要建議路星星先從離他們最近的祠堂開始檢視起。

 卻聽路星星繼續道:“沒有這麼醜還帶著兩條毛腿的白骨精。”

 路星星目光嫌棄的上下掃視過趙真,然後落在他從裙子下面露出的雙腿:“很省錢啊,趙真,秋冬都不用穿毛褲了吧。”

 趙真:“……”

 他面無表情的抓著旁邊土層的凸出處,借力從棺材裡爬了出去,然後放下系在腰間的裙襬,讓大紅的繡花長裙蓋住自己的雙腿。

 毫不猶豫的轉身往祠堂裡面走。

 路星星錯愕:“趙真你去哪?沒有我保護你你就敢亂跑?”

 趙真冷漠臉:“如果是燕先生在這,我肯定會聽從燕先生的話。但是你的話還是算了吧,我怕再在你身邊待著,會忍不住打死你。”

 路星星:“???三打白骨精,不是三打孫悟空好嗎!”

 ……

 有女孩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地方細細碎碎的傳來,聽不太真切。

 “陰神心軟了,陰神幫了人。”

 “不可饒恕,陰神為甚麼要庇護生人!”

 “陰神放他離開了,是個男人。”

 “唉……他怎麼發現了呀?我還以為他不會理會呢。這個也沒有死,好掃興。”

 “嘻嘻沒關係,陰神不殺,我們殺。”

 “為了我們自己,要讓所有人都體會到我們的痛苦。”

 “他們罪有應得!”

 那聲音似乎在憤怒,但很快,所有的聲音都混雜成一團,聽不真切。

 只有路星星喋喋不休的聲音,迴盪在死寂的空間內。

 ……

 燕時洵在偏廂房裡短暫的停留,將江嫣然留下的筆記本妥善放進了自己外套裡後,就在楊土的提示下注意到了房間外的異常。

 他豎起修長的手指在唇前,示意楊土不要說話,然後悄無聲息的走到房門後,放緩呼吸,讓自己的心跳趨於無,存在感薄弱得像是空氣一般。

 楊土見了,也有模有樣的跟著學,躲在燕時洵的身後。

 透過木板的縫隙,燕時洵能看到院子裡的村民們中那些上了年紀的女性,都聚集到了最靠近房間門口的地方,有些年長的婆婆身上還穿著紅色的衣服,喜氣洋洋的提著一個繫著紅色綢帶的小竹籃,嘴裡吉利話沒有停歇的時候。

 這樣的場景應和著嗩吶和鑼鼓的聲音,似乎與燕時洵曾經見過的嫁女場面很像。

 他知道,這是村裡德高望重的女性長輩在對新嫁娘慶祝和祝福,然後,她們會親手把新嫁娘從閨房裡攙扶出來走上轎子,前往新郎官家。

 果然,房門在那些婆婆們的吉祥話下,被緩緩從裡面推開。

 開啟的房門後,是一片深重的黑暗,沒有半分光芒,像是能吞噬所有靠近那裡的魂魄。

 而從燕時洵的角度,他能看到在房門正對著的地方,忽然燃燒起一對高高的龍鳳紅燭,在那片黑暗中燃燒起一點鮮紅如血的光,照亮了後面牆壁上貼著的大大的囍字。

 和案几上的香爐。

 燕時洵皺起了眉。

 為甚麼嫁禮現場會有香爐?從這個制式上看,這香爐應該是用於祭祀的,也就是說它本應該出現在喪禮上,而不是這裡。

 但是他並沒有發出半點聲音,而是屏息著,全神貫注的注視著房門外,靜靜等待著新嫁娘從房門裡走出來的那一刻。

 楊土雖然知道當年大概發生的事情,但他到底沒有親身經歷過,只是被動的接受從楊函和村支書那裡聽來的資訊。從楊土嘴裡,燕時洵無法詳細得知在楊朵死後,究竟還發生了甚麼。

 而令楊函痛苦並且不願意回想的,讓村支書忌憚到在後院修建鎮魂井的,到底是怎樣強大的鬼魂?

 然後,燕時洵看向外面的眼眸微微睜大。

 在喜慶高亢的嗩吶聲中,那些穿著紅色衣服的婆婆將手抓向臂彎裡的挎籃,然後將裡面的東西灑向空中。

 燕時洵原本以為這應該是花瓣或者紅紙,卻沒想到,從半空中洋洋灑灑飄落下來的,是白色的紙錢。

 同時,燕時洵也敏銳的注意到,村民們身上穿著的喜慶的紅色衣服,竟然在緩慢的褪色,從紅色,慢慢變成白色。

 不等燕時洵深究,所有村民忽然都大聲歡呼起來。

 嗩吶聲急促,曲調高昂。

 一隻紅色的繡花鞋,從房間的黑暗中邁出,落在房門外的地面。

 在那一瞬間,夜空上的血月似乎都在移動,從天上蔓延到地面上,被那隻繡花鞋踩在腳下。

 燕時洵恍然覺得,那繡花鞋下,不是地面,而是盪漾著的濃重血泊,月光在其中破碎,像是突然被折斷的身軀,從其中流淌下的血水潺潺流淌,最終匯聚在繡花鞋腳下。

 不,不止如此。

 整個院落在那一瞬間,都彷彿被血海淹沒。

 燕時洵鋒利的眉眼嚴肅,緩緩抬眸,順著繡花鞋向上看去。

 繡著精緻繁複花紋的血紅色長裙掃過門檻,新嫁娘緩緩從閨房裡邁出,走進了院子裡血色的月光之下。

 新嫁娘的嫁衣層層疊疊,繁複而隆重,交叉放在腹部前的手指纖長而白皙如紙,只有那指甲,鮮紅如血。

 她的面容被紅色的蓋頭蓋著,看不清臉,但在動作間,紅蓋頭輕晃,露出一小截冷白的下頷來。

 而唇色殷紅。

 在村民們的擁簇和高呼下,所有人恭敬的低下頭,迎著新嫁娘緩緩向院子外面走去。

 她所走過的地方,都有白色的紙錢揚起又落下,鋪在她的繡花鞋下。

 紅與白。

 鮮明的色彩對比是最強烈的衝擊,在嗩吶的曲調之下,詭異滲人。

 楊土害怕到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緊緊的抓住燕時洵的衣袖。

 村民們卻絲毫不覺得有哪裡不對,依舊在高聲歡呼著,他們口呼“陰神”,態度恭敬而狂熱。

 燕時洵的眉頭緊鎖。

 楊朵當年是被害,村民們的態度應該更加強橫和高高在上才對,本不應該如此恭敬。

 發生了甚麼?

 “陰神”又是甚麼?

 隔著紛紛揚揚的白色紙錢,新嫁娘在行走間輕輕轉頭,偏向旁邊廂房的位置。

 她緩緩勾起了鮮紅的唇,無聲的笑著。

 像是隔著紅蓋頭,看到了甚麼有趣的東西。

 那些紙錢阻礙了燕時洵的視線,讓他看不清房門外的具體情形。他果斷抓住旁邊楊土的衣領,然後輕手輕腳的推開房門,在所有村民們都前後擁簇著新嫁娘離開時,跟在了村民們身後。

 楊土驚恐的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前面距離自己也就不到一米的行動僵硬的村民,又抬頭看向燕時洵。

 他的眼裡帶著眼淚,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他像是在詢問:為甚麼要跟出來?放我走,我不要啊!

 如果是之前,楊土還有些膽量,但是自從發現這些村民都已經死了,屍體都放在各自的家中腐爛之後,楊土的膽子都徹底消失了。

 ——這可是死人啊!這麼近距離的接觸死人!

 燕時洵沒有理會,只是無聲無息的跟在村民們送嫁的隊伍後面。

 他要知道,楊朵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才有這種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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