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挪不動腿, 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地盯著攤主在鐵板上畫糖人。
宋芸在後世也見過畫糖這種民間傳統技藝,之所以說傳統,那就是繼承, 也就是說八十年代的畫糖跟二十一世紀變化並不大,都是以食糖加水熬成糖稀,用勺舀起,在平坦光滑的鐵板上,勾畫出花鳥禽獸各色糖人。
鐵板旁邊有個轉盤, 五分錢轉一次, 轉到甚麼糖色,攤主就給畫甚麼糖色。
前面幾個小朋友運氣不好,轉到的都是糖餅,這種糖餅最不考驗技術,舀半勺糖稀往鐵板上一倒, 用竹籤黏在背面,待其冷卻變硬就完成了。
小朋友拿到糖餅,說不高興吧,小臉都笑爛了, 說高興吧, 眼睛一直盯著轉盤上面的其他糖人。
只能說是不盡興,但家長是絕不可能再花錢讓他們轉第二次的。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爺爺,一頭白髮, 鬍鬚也雪白, 笑眯眯地招呼小想想兄妹三個,很是和善慈祥, “小女娃娃也要畫糖人嗎?”
小想想回頭去問她媽, “媽媽可以給想想買糖人嗎?”
宋芸微笑地點頭, 給攤主說:“老闆畫三個糖人。”
老爺爺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視線在宋芸臉上轉了一圈,笑道:“要不是小女娃娃喊你媽媽,我還以為你是她姐姐呢,這麼年輕都三個孩子的媽了,小同志可真能幹啊。”
最後一句話是對寧江說的,當事人反應不大,反倒是宋芸怪不好意思起來,解釋道:“就一個,這兩個是我哥的孩子。”
“還是能幹嘛,生出這麼可愛的小女娃娃。”老爺爺給寧江投去讚許的目光。
“小五先轉個糖人,咱們得搞快點,別耽誤老爺爺生意。”宋芸生怕老者再語出驚人,忙轉移話題。
宋小五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並往手心哈了一口氣,小聲念道:“觀世音娘娘保佑小五轉一條大金龍。”
小傢伙年紀不大,胃口還不小,一來就想轉個大金龍,是所有糖人裡面手藝最複雜最費糖稀的一個。
宋小五運氣也不是很好,跟前面幾個小朋友一樣轉到了糖餅。
不過他心態好,立馬退到邊上,笑嘻嘻地給宋偉和小想想加油打氣,“大哥加油,小表妹妹加油,大金龍大金龍。”
只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小想想不喜歡大金龍,她想要小公雞,因為她生肖屬雞。
“哇塞,大哥哥轉到小公雞了,好厲害啊。”小想想太羨慕她大哥轉到小公雞,最後輪到她,小傢伙有樣學樣,搓完小手,往手心吐口氣,小聲念道,“觀世音娘娘保佑想想轉到一隻小公雞。”
“哇塞,小表妹妹轉到大金龍了,好厲害啊。”宋小五學著小想想的語氣發出驚歎,驚歎完,美滋滋地舔了舔手裡的糖餅,“好甜哦。”
雖然沒轉到自己最想要的小公雞,但小想想還是很高興,因為媽媽經常給她說做人一定要知足常樂。
看到小想想轉到大金龍,攤主爺爺抬起頭衝她眯眼一笑,“小女娃娃運氣可真好啊,是這幾天第一個轉到糖龍的小朋友。”
“姥姥說了,”小想想一定不驕傲,拍著胸脯大聲道,“想想是小福星呢。”
拿到比腦袋還大的大金龍,小想想還念著小公雞,偷瞄她大哥,宋偉善解人意地問她:“想想想跟大哥哥換嗎?”
小想想重重地點頭,“大哥哥最好了。”
看到大金龍到了大哥手裡,宋小五不客氣地靠過去,“大哥,我能咬一口大金龍嗎?”
宋偉沒想那麼多,將大金龍遞過去,被宋小五一口咬去大半,剩下半截身子插在竹籤上,宋偉悲從中來,追著宋小五讓他吐出來,這是妹妹換給他的大金龍,他要留起來慢慢吃的。
宋小五哪兒跑得過身高腿長的宋偉,很快被對方抓住,他舉起雙手投降,將嘴裡的畫糖拿出來,帶出一條亮晶晶的口水,“喏,大哥,你的大金龍。”
別說宋偉嫌棄,就是小想想也嫌棄地皺起了眉頭,像兩條毛毛蟲。
宋芸眼神溫柔地看著孩子們嬉鬧,肩膀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她轉過頭去,一個小老鼠的糖人映入眼簾。
糖人拿開,是寧江那張長得極其周正的臉,“女兒有的,我媳婦也必須有,快嚐嚐味道怎麼樣?”
兩個小姑娘從旁邊路過,除了羨慕還是羨慕,其中一個大大咧咧地跟宋芸說:“姐姐好幸福哦,跟物件感情這麼甜,比糖人還要甜耶。”
宋芸羞赧地說不出話來,寧江倒是大大方方地跟人介紹,“不是物件,我們結婚了,那個小女娃娃是我們的閨女,可愛吧?”
到底是誰說男主性情古怪惜字如金?跟陌生人都能聊這麼高興,明明是和她閨女一樣的社牛症嘛。
宋芸拉著寧江逃離圍觀,寧江執意要她嘗一口糖人,宋芸沒有辦法只能就範,就著他的手舔了舔糖人。
寧江一臉期待地問她:“好吃嗎?”
“好吃。”宋芸見人還在磨嘰,情急之下挽上他的手臂,小聲催促道:“走吧,等會兒想想他們走遠了。”
寧江低頭看向媳婦落在他臂彎處的手,眼底浮過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等宋芸反應過來,手挽手這個行為還是過於親密,想要把手收回去,卻發現寧江將她箍得很緊,根本抽不動。
“走吧,不然想想他們就真的走遠了。”寧江心滿意足地帶著媳婦去追女兒和她兩個哥哥。
宋芸在心裡感嘆寧江太有心機了,卻也沒再掙扎,由他帶著她在人流間穿梭。
小吃過過嘴硬還行,填飽肚子還差得遠,更何況孩子們都是長身體的年紀,宋芸和寧江商量再帶他們去吃碗麵,吃完從麵館出來,小想想滿足地打了個小飽嗝,怪不好意思地捂住小嘴巴。
就在這時,小想想聽到她小舅的聲音,她踮起腳往衚衕裡張望,看到她小舅拉著一個板車很艱難地穿過人群。
“小舅舅,你怎麼在這兒啊?”小想想跑過去看到她小舅的板車上堆了好多衣服,“小舅舅買這麼多衣服幹嘛啊?”
宋子民找了個攤位,將板車停在路邊,用兩塊磚頭抵住車輪,以防車子倒滑,“這些不是小舅買的衣服,是小舅要賣的衣服。”
“小舅舅好厲害哦,還會賣衣服呢。”小想想捧場大王隨時線上。
“小叔衣服賣出去了嗎?”宋小五跟小想想站一塊問。
臭小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宋子民抽著嘴角回了句:“快了。”
開攤已經兩天,卻一件沒賣出去,太丟臉了,宋子民不好意思說。
“萬事開頭難。”宋芸安慰弟弟。
宋子民不是那種受不得打擊的人,不然他也長不到這麼大,斜著嘴角笑道:“我就不信這個邪,我這麼帥氣一小夥子,還賣不出去一件衣服。”
“小舅舅不著急,想想幫你吆喝。”小想想學著隔壁賣糖炒栗子的攤主,將小胖手放到嘴邊圈成喇叭狀,使出吃奶的勁兒大聲喊道:“賣衣服咯,又甜又軟的衣服咯,不甜不軟不要錢哦。”
誰家衣服又甜又軟?!
宋子民連忙捂住小外甥女的嘴巴,還不甜不軟不要錢,他這一車的衣服豈不是都得白白送出去。
因為心疼外甥女,宋子民不敢用大勁,捂住她嘴巴的同時,嬉笑地撓她癢癢肉,小想想在她小舅懷裡扭來扭去,發出咯咯咯銀鈴般的笑聲。
宋小五跟宋偉看到小叔跟小表妹打鬧,以為他們在做遊戲,覺得有趣極了,於是跟著大聲喊起來:“賣衣服咯,又甜又軟的衣服咯,不甜不軟不要錢哦。”
越喊越笑,越笑越喊,把宋子民快要喊哭了,他一個人根本控制不住三個小調皮,捂住這個的嘴,剩倆就圍著他扯開嗓子吆喝……
“老闆,當真不甜不軟不要錢啊?”一箇中年婦女牽著閨女上前詢問,隨手從板車上揀起一件衣服掂了掂,“當真的話,我就要我閨女嚐嚐是不是又甜又軟。”
臉上沒甚麼表情,也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有意為難。
宋子民抱著小想想,笑嘻嘻地回了句:“大姐閨女這麼可愛,穿上我家的衣服,那不就是又甜又軟嗎?”
“老闆真會說話,”中年婦女這才被逗笑,拿起衣服在自己閨女身上比了比,似乎不太滿意,放回了板車上面,站起身衝宋子民懷裡的小想想笑了笑,問:“老闆,你家閨女身上穿的這件小開衫有嗎?我也想給我閨女買一件。”
“這個啊,還真沒有,不過你看這條小裙子多好看啊,簡直是為你家閨女量身定做。”宋子民熱情推薦道。
中年婦女接過去看了看,婉拒道:“我還是喜歡你家閨女身上那件小開衫,既然沒有,我們下次再來好了。”
買東西第一眼相中的東西,不管再逛多久其他的都比不上,因為已經在心裡形成了一種念想。
宋子民總不能把外甥女的衣服扒下來賣了吧,別說寧江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他也捨不得小想想忍痛割愛。
後面又來了幾個顧客,跟那個中年婦女一樣,翻完板車上的衣服,就問他怎麼沒有小想想身上的那件小開衫。
這說明甚麼?
抱著小想想坐到石階上,宋子民陷入了沉思,他姐的手藝確實好,但還有一個特別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外甥女長得太招人稀罕了,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是所有家長眼裡別人家的孩子,所以都想要外甥女的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