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央冷笑了幾聲，“你甚麼時候見過我無憑無據地冤枉人？我媽媽是白居正找人弄壞了車子，出車禍死的，我爸爸因為被白居正他們威脅，只能認罪，最後被迫自殺。”
“你們害得我失去了他們，還假惺惺地領養我，施恩與我，呵呵呵呵，我真的是有眼無珠，居然這麼多年，就生活在殺父殺母的仇人身邊！”
“如果真的有冤魂索命，你們早該死了！”
“夠了！不准你這麼侮辱我爸爸和媽媽，你如果不想做我們白家人，可以，想去哪裡我不攔你，可是你……”
白程安寒著臉，話還沒說完，凌肅忽然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音訊。
“老白啊，你覺得季誠這個人怎麼樣？”
“領導，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應該是能扛得住的。”
……
“……看守所裡都是眼睛，我不能保證做得神不知覺不覺。”
“我會替你打招呼的，到時候做得利索一點。”
“是，那他老婆張蘭那邊……”
……
“老白啊，無毒不丈夫，我們做大事可不能心慈手軟啊，要不然到頭害的還是我們自己……”
……
一段對話，如同一個炸雷，將所有的人都炸的體無完膚，形同木偶一般僵硬在原地。
白程安沒說完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他怎麼會認不出來，音訊裡的那個聲音，正是他剛剛下葬的父親！
可是，他們在說甚麼？
是在商量怎麼讓一個死人閉嘴？是在想著怎麼讓張蘭不成為定時炸彈？
白程安的腦袋整個蒙了，嗡嗡地直響，像是要壞掉一樣。
所以白未央說的，是真的？
她的親生父母，是被他的爸爸給害死的？
白程安的世界崩塌了，在他心裡不管做了甚麼，都仍然是個好父親的白居正，一點一點崩碎破裂。
他的爸爸，他們白家，到底對白未央都做了甚麼！
曹靜猙獰的表情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深深的驚恐。
她不知道這些事情，可她知道的，是當年那個案子裡，他們白家確實拿到了一筆錢。
可、可後來被查出來，季誠定案的時候，她以為事情就結束了，季誠的死，張蘭的死，她還很慶幸過一陣，覺得就不會有人查到他們了。
原來他們的死，並不是意外嗎？
怪不得，老白在之後提出要領養白未央，她還奇怪，明明當時季誠定罪，白居正一個字沒說過，怎麼忽然又要領養他女兒。
曹靜以為他是濫好心，卻其實，是愧疚？
白未央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錄音，她的爸爸和媽媽的名字出現時，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
“你們這些殺人兇手！還我爸爸媽媽！你們還我！白居正以為他死了就沒事了嗎？我不會放過他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淒厲的聲音，白未央彷彿要嘔出血來一樣，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是讓人不敢直視的仇恨和憤怒，讓白程安和曹靜沒有一個人敢看她一眼。
白未央最後因為脫力昏倒，這麼長時間她幾乎顆粒未進，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悲傷，眼前一黑癱軟在了凌肅的懷裡。
凌肅收起手機攬住她，橫抱在懷裡，“滾出去，不要髒了我家，戚玥，趕他們出去，撒鹽。”
“好的少爺。”
戚玥真的去廚房拿了鹽來，把白程安和曹靜當成惡鬼一樣地驅趕，兩人狼狽地被趕出了門。
……
一路上，白程安都不知道是怎麼到家的。
“媽，白未央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公寓裡，還飄蕩著紙錢的煙火味，白程安聲音空洞，目光牢牢地鎖在曹靜的臉上。
他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心裡猛地沉到了谷底。
“我、我怎麼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他不會甚麼都跟我說的，我不知道。”
“可是，你猜到了，對不對？”
曹靜猛然抬頭，對上了白程安犀利的眼眸，心口一滯。
她這個兒子，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可以糊弄的孩子了，他成長得足以洞悉別人的想法。
曹靜知道她就算想要說謊，最後也騙不過白程安，她閉上眼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時間都要凝固的時候，曹靜才重新開口。
“我確實不知道，只是季誠案子的那筆錢，我們家，拿過。”
白程安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已經不需要別的證明了，這就已經夠了。
那樣一樁貪汙重案，他們白家拿過其中一筆錢，卻沒有絲毫被牽扯上，這說明甚麼？
說明季誠沒有將他們咬出來，可是為甚麼？他在顧忌甚麼？他在怕甚麼？
不就是他的妻女，他重視的人的安危嗎？
白家拿過，那麼白未央之前拿來的那兩張紙，上面有白居正的名字，和金額，就是真的。
那個證據就在張蘭出車禍的車裡找到，也是真的……
白程安不是傻子，當他盲目堅信的事情出現了裂縫，輕而易舉就能還原整件事情。
白家，真的是白未央不共戴天的仇人！
“為甚麼，就為了一些錢，就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為甚麼？”
白程安喃喃自語，他真的很想問一問白居正，他不虧心嗎？
聽到白未央一聲一聲地喊他“爸爸”，他夜裡難道不會做噩夢嗎？
“程安啊，或許，或許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爸爸，或許是有苦衷……”
“他有甚麼苦衷？他只是個膽小怕事，卻心狠手辣的人，他怎麼能殺了別人的父母，還假裝是個心善的好人？”
白程安的心態徹底崩了，有一瞬間，他真的很痛恨自己是白家的人，為甚麼他是白未央仇人的兒子？
他們家收養白未央的舉動，一下子從善心大發，變成居心險惡。
他爸爸打算收養白未央的時候，是不是就是打算將她放在身邊監視著，一旦有甚麼問題，也會送她去跟她親生父母見面？
白程安無法忍受地衝出了房門，再不做點甚麼，他會憋死的。
曹靜想攔住他，手臂抬起來，卻頹然放下。
她能說甚麼呢？
從前她還覺得，白未央欠他們太多，她必須要感恩，必須要為了白家犧牲，那是她應該做的。
可現在……，曹靜卻被徹底顛覆，之前跟白未央叫囂唾罵，就跟一場笑話一樣。
白家，究竟是怎麼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