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療養院出來，胸口沉沉的，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一般，每一步抬不起腳，不知道要如何走下去。
帝都的今年的冬天，比往常哪一年都要來的冷，風從衣領灌，刺骨的冷。
白未央想著白程安說的話。
離開他。
只要離開他，她還有白家，還有親情，還有家人。可是那個男人是棠棠的爸爸，是她還深愛著的男人啊！
白未央坐在路邊的木椅上，神色恍然，如果不是包裡的手機響了，她暈然不覺自己的身體已經被凍僵。
手機螢幕上閃爍著兩個字：凌肅。
此刻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然後，手機打了一遍又一遍，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接了起來。
“喂？”
“未央，我今天能早點下班，一會過來接你和棠棠去吃飯。”
寒風一過，讓人不覺發冷，白未央的聲音有些抖，“你和棠棠去吃吧，我在外面有點事情，要遲點回來。”
“遲多久，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個車回來就行。”
凌肅在電話那頭猶豫了幾秒，“行。我立刻給你定輛車，以後你出去談事情沒有車不方便。”
“凌肅，我不需要的。”
“你不需要，你的工作需要。早點回家，到家之前給我發個訊息，我下樓去接你。”
凌肅的聲音很沉，略帶著些沙啞的磁性，即使掛了電話，那聲音仍在她耳邊嗡嗡的響。
白未央站起身來，伸手攔了輛計程車。
司機問了目的地，從倒後鏡裡看一眼客人，“小姐，你是不是身體不太好，怎麼臉色慘白慘白的。”
“凍的。”
白未央不想再說話，目光投向窗外。
……
到了市區，她沒有回家，而是找了幽靜的咖啡店坐著。
原本是想好好想想，可誰知越想越亂。
白家，她，凌肅就像三股線打了個死結，想要把結解開來是不可能的，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剪斷其中一根線。
可是剪哪一根，她都會覺得痛啊！
手機有微信過來。
[寶貝，事情辦完了嗎，我和女兒已經吃完晚飯，回家了。棠棠說沒有媽媽的家，一點意思都沒有，你快回來。]白未央看看時間，不知不覺她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六七個小時，咖啡一口沒喝，卻已經冷透。
穿起外套出門，城市燈火璀璨。
總是要面對啊！
白未央打的回家，車到小區門口時，她下車。
還沒有站穩，男人身大的身影籠住了她，冰冷的小手被握住。
“怎麼現在才回來？等你好久了。”
白未央怔忡，眼睛竟不自覺的泛出一圈圈迷霧。
兩人同居以來，但凡她晚歸，他都會在小區門口等她，無論多久。
她轉身，將頭埋進男人懷裡。
溫暖撲面而來。
那一瞬，她的腦子裡所有的人和事，彷彿都變成了虛無……
只剩下一個他。
“累了？”
凌肅雖然喜歡女人投懷送抱，但今天他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低沉。
“嗯！”
白未央不想多說，只是簡單的應了一聲。
“老婆大人累了，那就直接抱回家吧。”
“不用。”
白未央推他開，剛抬頭，下巴就被男人的大手鉗住了。
“臉怎麼了？”
凌肅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去，眼睛裡冰冷閃。過下午那個電話裡，他就感覺她不對勁，果然！
“沒事，不小心碰到的。”
“白未央，你是欺負我眼瞎嗎？誰打的？”
敢打他的女人，活得不耐煩了，他的女人只有他可以欺負，別的人碰一根手指頭都不行。
對上男人陰沉的目光，白未央心底幽幽嘆了口氣，“凌肅，我爸醒了！”
一句話，氣氛完全凝固住了。
白未央根本不用再說甚麼，凌肅已經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白居正醒了。
從前的事情，在某些人的心裡，不是過去了，就能當做沒有發生過。
“所以呢？”
凌肅詫異自己的聲音還能保持平靜，他自問心理承受的能力超乎尋常，此刻，他的心卻是抖的。
他甚麼都不怕，白家想要報復他那就來，想找他出氣他也不會躲，但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女人會做出甚麼樣的反應。
她會有甚麼樣的決定，凌肅真的，無法控制，也無法反抗。
白未央覺得很累，“阿肅，我不知道。我想，先靜一靜好不好。”
凌肅看著她，慢慢地點點頭，“好。”
白未央很感激，她真的擔心凌肅會不會受到刺激，又做出甚麼過激的事情來，但他沒有。
時光讓他們兩人的心境都成熟了。
白未央又抱了抱他，像是在汲取能量一樣，然後才鬆開手，轉身想要回去。
“等等。”
凌肅拉住她，“等會再上去，等戚玥將棠棠哄睡著了吧，不然，棠棠看到你的臉，會怎麼想？”
“……”
白未央還真沒考慮這件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還腫著，在寒風裡已經麻木了，沒有了任何的觸覺。
凌肅的眼睛落在她的臉上，冒出了駭人的戾氣，他放在手裡心裡疼的女人，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居然有人敢打她！
就是白程安，他也沒有資格！
不過凌肅忍著，只讓吳桐去買了冰敷的東西，等白未央的臉幾乎看不出來了，才目送她上樓。
……
“少爺，是回別墅嗎？”
吳桐坐在駕駛座上，等待凌肅的吩咐。
凌肅一身寒氣的坐在那裡，面容冷肅，“去找白程安，我有話，要跟他說。”
白程安這會兒在公司裡。
從療養院離開後，他就根本平靜不下來。
一會兒心情恨之入骨，一會兒又想起自己打白未央那一巴掌，只覺得手都有些發抖。
“可惡！”
他重重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表情如同困獸，充滿了焦灼和複雜的情緒。
極度安靜的辦公樓裡，突然，“砰”的一聲巨響，白程安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直在他腦子裡盤旋的仇人，就那麼大喇喇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白程安呼吸頓時粗重，想也不想地揮拳撲了上去。
凌肅一改之前在白程安面前不動手的做派，跟白程安你來我往地扭打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