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顯然是顧及到了她的速度。
冬夜，除了料峭的寒風外，整個城市一片安靜，白未央耳邊，全是男人沉穩有力的呼吸聲。
她沒有想到隔了五年，他們還能這樣親密的走在一起。
“怎麼好好的想過來了？”白未未輕輕開口，聲音在寒風裡，被吹得有些破碎。
“想你和棠棠了。”凌肅實話實說，“……”白未央沒有作聲，事實上她不知道如何回應。
“你呢，為甚麼跑出來陪我吃飯？”凌肅反問。其實，她完全可以一個電話打過來拒絕。
“……”白未央再次啞口無言。
要說自己只是看他可憐甚麼的，那也太沒有說服力，可要說自己是擔心他……又覺得在些不甘心。
凌肅很滿意她這樣說不上話來的樣子，“看過深夜食堂沒有？”
白未央搖搖頭。
“裡面有句臺詞我一直記得，他說：吃甚麼不重要，重的要是和誰吃。”
凌肅低沉的聲音讓這簡簡單單的句子，一下子有了韻味。
白未央後悔了，後悔不該一時心軟下樓下來，這哪裡是陪著他吃東西，分明就是折磨她自己。
好在，麻辣燙小店到了。
白未央索性撇下男人，快步往前和老闆打招呼。
凌肅看著女人發紅的耳垂，嘴角無聲的勾了勾，走到店裡站在女人身後低聲道：“你幫我點，你點的我都吃。”
又撩撥她？
白未央幽怨的瞪了一眼，見小店裡還有幾個其他的食客，她也不好發作。
凌肅坐下，潔癖成癮的他用紙巾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桌面。
“嗨，帥哥，看你的眼睛就覺得很眼熟，你是電影明星嗎？”一旁一個學生模樣的姑娘盯著凌肅看。
“……不是。”
“不可能啊，電影明得才會長得這麼帥，你一定是的。”
凌肅掃了那姑娘一眼，索性不再開口。
白未央聽到這邊動靜，心裡微微好笑。
這個男人到哪裡都是焦點，勾人的要死，連上學的小姑娘都不放過。
小姑娘一看男人不搭理，臉上的笑更深了，“帥哥，別那麼小氣嗎，要不我們坐一桌。”
姑娘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你可以泡我喲”這幾個大字。凌肅不是傻子，“我太太在那邊，不是很方便，而且我女兒四歲了。”
小姑娘朝白未央投來怨恨的一眼，忿忿的摔了筷子走出小店。靠，難得看到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偏偏有家有口，真沒勁。
白未央買好單坐到凌肅對面，似笑非笑道：“你讓人家受傷了。”
凌肅凝著她，手上一使勁，把木頭筷子掰開，“我不讓你受傷就行。”
心，有細微的戰慄。
五年前，他也對她說這種話，但那些都是假的；但現在……
白未央又開始心服氣躁起來，“吃還堵不住你的嘴，油嘴滑舌。”
凌肅溫柔的看她，眼神如同能撫慰人的心一樣。
白未央把頭偏過去，不去理會這個男人。
……
麻辣燙吃完，兩人又步行回去。
送到小區門口，白未央讓他趕緊回去。
凌肅上前一步，“不急，我送你到電梯門口。”
“幾步路的事情，幹甚麼非要送。”
“有意思。”
凌肅扔了這一句就先走了。白未央覺得她是不是對這個男人太和顏悅色。
一路無話，到了電梯門口。
電梯顯示停在23樓，兩人只能乾等。
氣氛有些微秒，白未央很不自在：“你真的可以走了，明天一大早還要趕飛機呢。”
“不急，我陪你等。”
“那這個電梯要是一直不來呢？”白未央氣，等甚麼等，不知道她現在心裡很尷尬啊。
“那就一直陪你等下去。”
“……”
這答案……白未央真的懟不出來。
……
翌日。
白未央吻別女兒後，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凌肅的車已經等在門口。
吳桐下車，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然後拉開了車門。
白未央低頭一看，凌肅也坐在後面。
“吳桐，我坐前面吧。”
“白小姐，副駕駛位上的安全帶有點問題，為了您的安全，坐後面比較合適。”吳桐睜著眼睛說瞎話，兩百萬的車怎麼可能安全帶有問題。
白未央只能鑽進車子，坐定後往車窗那邊坐了坐。
“開車。”
凌肅淡淡開口，嘴角勾著一抹笑，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剛剛女人要坐副駕駛的提議。
正當白未央以為凌肅又要對她說甚麼的時候，他卻公文包裡拿出一疊厚厚的資料。
“這是ＬＳ往年的一些談判的案例，上面他們慣用的套路，給對手挖的坑都在，已經用紅筆標註起來，你有空看一下。”
白未央接過資料，翻了幾頁發，抬起下巴：“這些，你都看過了。”
“不然怎麼會有底氣坐在他們對面。”凌肅的回答很有底氣。
白未央收回目光。
其實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這個男人一步步走到這個高位，和別人沒有兩樣，都在背後默默努力。
即便自己死遁，他最痛苦的時候，他也把公司打理得風聲水起的，不得不說，他是個天生的王者。
……
車子到了機場，有工作人員引上擺渡車，白未央很奇怪為甚麼連安檢都不用過。
正要問，凌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其實是可以用私人飛機的。只因為旅途太遠，我包下了意航的一架飛機。”
白未央無語了，“真是敗家。”
“錢賺了，就是用來花的，我不喜歡太多人擁在一起，到處是陌生的呼吸。”
白未央察覺到他口氣的變化，狐疑的抬頭，驀地撞進男人的眼裡去。
那眼中含著痛。
“其實我出差，都是包機，實在是無法忍受。”
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瞬，白未央便明白了原因，因為童年的原因，所以他連陌生的空氣都得可怕。
心痛，越壓越沉，越壓越重。
白未央伸出手，主動握住了他的，“五年沒見，我也是屬於陌生人，您受累，先用我的手適應一下。”
凌肅的手震了震，手腕一翻，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我覺得確實陌生，得適應一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