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家言看得又是心疼，又是無能為力。
哪怕五年沒有再見面，凌肅這個名字，仍然對她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白未央沉默了幾分鐘，才低著頭輕輕說，“是嗎。”
“他也見到棠棠了。”
白未央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恐慌一覽無餘，“那、那他們……”
“不用擔心，凌肅不可能會懷疑棠棠的身份，他只是跟別人去那兒買咖啡的。”
邢家言急忙安撫白未央的情緒，再三保證沒有引起凌肅的任何懷疑，白未央臉上的急色才慢慢地褪去。
“這樣啊，那就好……”
“可是未央，帝都就這麼大，想要跟一個人永遠沒有交集，帝都就顯得有些小了。”
邢家言開始說上正題，這也是他見到了凌肅之後，一直在心裡盤算的事情。
不能冒這個險，凌肅在帝都的地位越來越高，一旦他產生了懷疑，想要將白未央挖出來並不是一件多困難的事情。
所以他想，最好是儘快讓白未央母女離開帝都，離凌肅越遠越好。
“是這樣的，我的一個朋友在義大利，他很需要高階的翻譯類人才，並且能夠提供移民的條件，之前我也去問過了，那裡的教育都很不錯，對棠棠也有好處。”
白未央沒想到他說的是這件事情，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去……，國外嗎？”
白未央從沒有想過，她始終覺得這裡才是自己的家，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就算躲躲藏藏，她的朋友也都在這裡。
“到時候，我也會在那裡開分公司，未央，我擔心的不僅是你，還有棠棠。”
邢家言很客觀地給她分析，“棠棠馬上再大點就要上小學了，以後是初中、高中……，她所接觸的人也會越來越廣，說不定哪天，就會被發現……”
白未央的臉色因為邢家言的話變得蒼白，她想過的！
之前因為棠棠還小，生活的環境也單調，家裡和幼兒園兩點一線，偶爾他們會帶她出去玩一下，也是小心翼翼的。
可是棠棠再長大一點怎麼辦呢？難道還能像現在一樣約束著她？
白未央捨不得。
“我……要想想。”
白未央心裡有些亂，不過會亂，就表示她也在猶豫。
邢家言點到為止，他相信白未央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因為事關棠棠，她從來都捨不得自己的女兒受到委屈。
“行，你想想吧，有了決定雖然跟我說。”
邢家言從沙發上站起來，“未央，我希望你和棠棠能好好的，我就滿足了。”
……
夜，靜謐。
白未央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忍不住伸出手婆娑。
都說女兒像爸爸的多，棠棠五官隨她，但輪廓卻與凌肅極為相似，甚至細看這下，眉眼也與他有幾相近。
“唉……”
四年的相依為命，讓她幾乎忘記了這個城市的某一處，還有一個他存在。
白未央收回手，走出房間拿手機撥電話。
“喂？”
“未未，這麼晚了甚麼事？”
韓子沫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倦，應該剛剛工作結束。白未央猶豫了片刻，開口說話：“子沫，有件事情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說。”
“我想帶棠棠移民義大利。”
“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想移民，發生了甚麼事？”韓子沐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今天邢家言帶棠棠出去，無意中碰到了他。”
“他？他是誰？”
白未央咬了咬嘴唇，清晰的吐出兩個字：“凌肅。”
“未未，我二十分鐘後到你樓下，你下來。”
電話嘎然而止，白未央捏著手機苦笑，那個人的名字已經不是她一個人的夢魘，而是所有人的。
回房間替棠棠蓋嚴實被子，又檢查了下門窗，等時間消磨的差不多，白未央披了件外套下樓。
小區燈光不亮，隱隱綽綽的有幾對夫妻在散步的，手牽著手的模樣很讓人羨慕。
暈錯中，韓子沐匆匆走來，一靠近，便直白道：“未未，我和你坦白一件事情，你還記得上回你過生日？”
“記得，怎麼了？”
“那天我和棠棠去給你挑禮物，無意中也遇到過他。”韓子沐頓了頓，“怕你擔心，所以就沒有告訴你。”
白未央原本微微含笑的臉，一瞬間沉了下來。
原來，早就遇到了。
“所以，我同意你移民，未未，這個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總有例外。你倒無所謂，可棠棠……”
要是凌肅知道這個世界他還有個女兒存在，那麼……韓子沐飛快的搖搖頭，這個問題他連想都不想往下深想一分。
太可怕了。
白未央生生打了個寒顫。
沒有錯。
她在這個城市已經是死人，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棠棠還小啊，她不能拿著女兒的未來做賭注。
心裡的猶豫在瞬間變成了堅定。
有一就會有二，有二就會有三，她惹不起，那就只能躲。
“你也別太早做決定，移民義大利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背景離鄉的日子也不好過，雖然我可以常常去看你們，但到底不比國內，再好好想一想，有沒有更穩妥的辦法。”
韓子沐看了看她蒼白的臉，突然伸手在她的短髮上摸了幾下，“我也會想想辦法。”
白未央苦笑，眼中有細碎的光，抬頭，夜空中正好有一架飛機一閃一閃的劃過暗夜，無聲無息。
人生啊，還真像是穿梭在雲層中的飛機，從哪裡來，要飛到哪裡去，都是未知數。
還有甚麼更穩妥的辦法？
她真的不知道。
……
飛機一個俯衝，穩穩的降落在帝都的機場。
著地的瞬間，白程安的心隨著機身猛的一顫，目光立刻向窗外看過去。
璀璨的燈光濛濛朧朧的，在霧氣中透著一種不真實，他慢慢伸出手，在腿上用力的掐了一把。
疼！
唇角勾起，白程安笑了。
五年了，這一刻，他終於回來了。
“再見，祝您旅途愉快。”
在空乘小姐輕柔的告別聲中，白程安穩穩的走下飛機。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氣似乎透著霧霾的味道。
真好聞。
雙腿踏上地面的瞬間，白程安拿出手機，手微微有些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