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肅“砰”的一聲，一拳重重地砸在櫃子上，白未央聽見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臉色瞬間慘白。
凌肅的眼睛已經變得漆黑如墨，彷彿瀕臨失去理智的界限。
白未央是真的怕他，之前的傷害，讓她的身體到現在都疼得麻木。
“我為甚麼不能這麼做？我為甚麼不能報復？啊？”
白未央身體隱隱地顫抖，“你可以，可是哥哥是無辜的……”
“我難道就不無辜嗎？因為別人噁心的行為失去了媽媽，害死她的其中一個人還是我的爸爸，我難道就不無辜嗎？”
“……”
白未央從凌肅猙獰的臉上，看到了他隱藏著的痛楚。
一個孩子在最需要母親呵護的時候，媽媽在他的面前自殺了，罪魁禍首，是因為他的爸爸。
白未央試著想帶入凌肅的角度，心卻抽疼得無法去想象。
如果是她，她恐怕會崩潰吧。
會做出沒有辦法原諒的事情，會恨不得親手殺了害死媽媽的兇手！
白未央的手緩緩抬起，輕輕地放到了凌肅的臉上。
“你是無辜的。”
她的手指冰涼，碰到凌肅面板的那一剎那，他眼底的戾氣瞬間就消散了。
在心裡盤旋積壓的焦躁，隨時隨刻要爆發的可怕情緒，只因為這個女人一個輕輕的碰觸，再也尋找不到。
她說，他是無辜的。
短短几個字，彷彿救贖一樣，將他從深淵底部在往上拉。
凌肅一把握住白未央的手，心裡欣喜若狂，她理解他，她願意原諒他。
“未央，從前的事情我們都已經過去了，這件事，這件事我也已經結束了，我們不再去提了好不好？”
他手裡一個使勁，將白未央拉到自己的懷裡抱住。
“我們的蜜月還沒度呢，我們好好地過我們的日子，甚麼都不要再想了，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瞞著你甚麼事了，好不好？”
白未央柔順地靠在他的懷裡，沒有掙扎。
她溫順的樣子讓凌肅驚喜，手臂忍不住摟得更緊，像是生怕她跑掉一樣。
凌肅的懷裡，白未央如墨的眸子裡，盛滿了濃重的哀傷。
她怎麼能夠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是養育了她的白家啊！
可是她理解，卻不能夠接受。
因為那是她的家人啊！
她怎麼可能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過？那她還是人嗎？
這些日子，白未央多多少少也瞭解一些凌肅的為人。
他有病。
顧嘉曾經無意中說漏嘴過，不要刺激到凌肅，否則，他可能會做出甚麼樣的事情，誰都猜不到。
白未央的手緩緩環上凌肅的腰，這個她愛過的男人，她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留下來了。
“未央……”
凌肅感受到腰上的力量，只覺得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美好。
果然顧嘉說得對，有些事情就應該說開來。
他從沒有感覺如此輕鬆過，腦子裡已經浮現出未來的樣子，都是令他心動的畫面。
只是凌肅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並不是說開了，理解了，就可以當做不存在的。
……
在凌肅的心裡，他最擔心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天底下只剩下好事，他連出門去公司的時候，臉上都帶著愉悅的笑容。
車裡，電話鈴響。
凌肅看了一眼號碼，好心情地接了起來。
“聲音聽起來不錯，怎麼，已經解決了？”
顧嘉故意讓語氣輕鬆一點，他真的很擔心凌肅，他怕他會失去理智，舊疾復發！
誰知道，凌肅的聲音比他還要輕鬆。
“解決了，過兩天請你吃飯，之前不是聽你提過，你對那幅《勁松》不是很感興趣嗎？我已經拍下來了，到時候給你送過去。”
“……”
顧嘉倒吸了一口氣，“真的假的？”
“你可以選擇不要。”
“我要要要要！”
顧嘉對那幅畫垂涎已久，可人家是私人收藏，怎麼也不肯賣，沒想到凌肅買下來了，還要給他送過來？
顧嘉得出結論，凌肅的心情此刻絕對是好上天了。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顧嘉的心裡，總有一點隱隱的不安。
真的，解決了嗎？
他當然不想自己的兄弟一直痛苦不堪，可是，這是不是也太輕鬆了？
顧嘉給白未央做過心理治療，她的心理可以說很強大，只是同時，她也是個極其敏感的人。
這種人在遇到重大的創傷和事件的時候，會比平常人保持更高的冷靜。
就好像之前的強暴，她恢復的速度令人咋舌，可她受傷的程度，也比一般人要更加深。
這樣的人，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讓這件事過去了？
不過凌肅的聲音聽起來確實情況不錯，顧嘉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疑神疑鬼。
“那我可就等著你的畫了啊。”
……
白未央在床上躺了很久，等她起來的時候，早就過了早餐的時間。
不過戚玥看到她，立刻讓人去將早餐拿出來，“少爺說讓您多睡一會兒。”
白未央搖了搖頭，“不用準備了，我不想吃。”
“少奶奶……”
白未央沒再說甚麼，轉身倒了杯水，又上樓了。
戚玥在她身後輕輕嘆了口氣，少奶奶的臉色看起來，真的是很難看啊。
明明之前還買了菜，要親手做給少爺吃，少爺早上走的時候心情也不錯，怎麼少奶奶就這麼……
可千萬別是跟少爺鬧矛盾了。
白未央上了樓，將房門關好，坐在那裡發呆。
手邊杯子裡的水已經涼透了，她還沒有察覺地拿起來一口氣喝了下去。
她要走。
白未央站了起來，知道了這些事情，她根本無法在跟凌肅面對面地相處，那種煎熬，時時刻刻地折磨著她的心。
他們兩的婚姻，其實原本就是一場錯誤，只不過是凌肅用來擊潰白家的一步棋而已。
白未央苦笑起來，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白家已經沒有了，他卻說，想跟她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繼續過日子。
凌肅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他真的覺得，自己能夠跟他繼續在一起嗎？
他要把自己留在身邊，是為了時刻提醒他，他擊垮白家的手段有多漂亮嗎？
白未央眼眶發酸，可是她不想哭了。
哭，能讓這件事改變甚麼呢？甚麼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