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去哪裡？”吳桐看著倒後鏡裡的男人，有些不安的問了一句。
凌肅煩躁的點了根菸，只吸了兩口便掐滅了。
“去把他們都叫來，陪我喝酒。”
“是，少爺。”
半個小時後，酒吧的門被推開，秦錚一身黑色大衣，周身帶著一股寒走進來。
目光在吧檯邊溜了一圈，眸子微不可察的眯了眯。
阿肅坐在那裡，背對著他，頭微微低垂著，看不到任何神色，卻有一股深深的憂傷籠罩在他的身上。
“怎麼了，出了甚麼事？”
話音剛落，顧嘉像陣風一樣的衝進來，“這個鬼天氣，怎麼這麼冷，怕是要下雪了吧，能把我從被窩裡叫出來的，也就你們兩隻鬼了。”
秦錚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一驚一乍的，某人似乎心情不太好。
顧嘉脫外套的手頓了頓，對著手哈了兩口熱氣後，坐到凌肅的身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
“怎麼了，心情不好？”
凌肅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顧嘉感覺自己像是對著空氣在說話，心情不爽，“說吧，別一邊悶不吭聲，一邊又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秦錚朝他搖搖頭，讓他別問。
阿肅這個人，如果他不想說，你再問，也問不出甚麼東西來。
靠！
顧嘉別過頭，一口把杯子裡的酒喝完，乖乖的閉上了嘴。
……
一個人的酒吧是沉默，三個人的酒吧依舊是沉默。
沉默中，調酒師深深看了他們一眼，把調好的酒放在吧檯上，便識相的離開。
沉默中，凌肅喝完杯中的酒後，突然開口。
“她，知道了。”
“知道甚麼了？”顧嘉沒有反應過來，隨口問了一句。
秦錚卻迅速反應過來，“我們做得這樣天衣無縫，她是怎麼知道的？”
“靠，她竟然知道了？”顧嘉一聽，也迅速反應過來。
凌肅慢慢抬頭，“我不知道她怎麼會知道，總之，她很正式的來問我了。”
“然後呢？你統統承認了？”顧嘉心下一震。
凌肅點點頭。
顧嘉皺眉，目光深深的在他臉上打了個轉後，沉沉道：“阿肅，你為甚麼承認？她手上有確切的證據嗎？”
“沒有。”
“那你承認個毛線？推得一乾二淨不就得了？”顧嘉追問，並且認真的觀察他臉部的反應。
凌肅拿起香菸，夾在手上想了一會，“我不想騙她，對著她那雙眼睛我說不出謊來。”
“你從前不是說得很溜？”顧嘉又問。
凌肅被問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一根菸捻在兩指煙，慢慢變了形。
從前他對她說謊話，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根本不會在意她的任何感受，為甚麼現在……
“阿肅，你是不是愛上她了？”一直沒有說話的秦錚突然開口。
香菸截成兩斷，菸絲簌簌落了下來。
凌肅神色複雜的看著他，臉色越來越沉，半晌，他點點頭，“談不上愛，就是她比我想象中的重要很多。”
“那，還不就是愛。”
顧嘉拖長調子，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你的身邊，除了我和秦錚外，不會再有第三個重要的人。你說了重要兩個字，那就代表她的份量絕對不輕，甚至在我們兩人之上。”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凌肅眼神有瞬間的迷茫。
他們在一起一年都不到，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的呢？
到底是甚麼時候這個女人像小樹苗一樣，在他心裡生了根，發了牙？
顧嘉見他臉上出現這種神色，心裡微微嘆氣。
他其實早就有這個直覺，白未央那個女人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其實……是凌肅的劫。
“你承認後，她是甚麼反應？”
凌肅像看外星人一樣的看著顧嘉，沒有說話。
顧嘉翻了個白眼，雙手向上舉了舉，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好吧，其實她甚麼反應，我都能想象到，就是想聽你形容一下。”
凌肅低下頭。
她的反應統統在他的眼睛裡，這個世界上再多的形容詞都形容不出來。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絞得很痛。
顧嘉輕輕嘆了口氣，“你不想形容，無非是不想再回憶一遍，不想回憶的場景，一般都是能讓人痛不欲生的場景，你不想看到白未央痛不欲生，你找我們喝酒，你心情低落……阿肅啊，喜歡已經不足以形容，你是愛了。”
凌肅猛的抬起頭，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懼。
“既然愛了，那放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向她坦白你的動機，求得她的原諒，然後用時間來磨平一切，你和她重新開始。”
“還有一條路呢？”
顧嘉沉默了片刻：“還有一條路就是，收回你對她的愛，離婚也好，把她供在家裡當花瓶也好，你和她橋歸橋，路歸路。阿肅，你選擇哪條路？”
沉寂。
如死一般的沉寂。
顧嘉等了很久，聽不到回答，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站起來拍拍凌肅的肩，“那就回家好好跟她談一次吧，把你的不得己都告訴她。如果她是愛你的，她也許會原諒。”
凌肅看著肩上的那隻的手，身體僵硬了片刻，“如果她不原諒呢？”
顧嘉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堂堂距離離集的老總，跺跺腳就能讓帝都震三震的人物，帝都最意氣紛發的男人，何時臉上露出過如此忐忑不安的表情。
“如果不原諒，那就哄得她原諒。”如果連哄都不行，那事情就嚴重了。
後面的話顧嘉沒有說出口，他有個直覺，凌肅一定會在這個女人身上跌一個大跟斗，這個跟斗比曼青的那個，還要大。
……
“說出你的動機，求她原諒。”
“如果不原諒，那就哄得她原諒。”
一路上凌肅心裡反反覆覆的琢磨這兩句話，二十分鐘後，他站在別墅門口，目光下意識的看著二樓臥室的窗戶。
心裡沉了沉。
窗戶裡沒有燈光，像一個黑漆漆的大洞，一點點吞噬著他心裡的希望。
凌肅竟然感覺到了一點點害怕。
開門，戚玥迎上來：“少爺，您回來了？”
“她呢？”
“少奶奶應該在休息，沒有下樓。”
“去休息吧。”
凌肅緩緩上樓，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她在休息？
是睡著了，還是在傷心？
自己剛剛那樣對她，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