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看到看守所門口時，曹靜早就等在外面，探著頭向裡面張望。
白未央看了，心裡微微有些難過，走到了她的身邊，低聲道：“媽，哥哥不會那麼早出來的，估計還有一會。”
“你……”
曹靜看到她身後的凌肅如刀子一樣的目光，罵人的話嚥了下去。
三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等著那扇門開。
二十分鐘後，大門自動緩緩開啟，白程安手裡拎了個塑膠袋，從裡面慢慢走出來。
冬日的暖陽照在他的身上，他用手擋了擋那刺眼的陽光，然後張開雙臂用力的呼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汽車尾氣的味道，還有自由的味道。
他，終於重見天日了。
“兒子，兒子……”
曹靜見到白程安出來，忍不住大聲呼喊，眼淚從她渾濁的眼中滴落下來，白未央看著看著，也溼潤了眼眶。
“媽。”
白程安最後幾步急急衝出來，伸手死死抱住了曹靜，目光卻看向一旁靜立不語的白未央。
他就這麼死死的看著，一句話也不說。
“哥，恭喜你出來了。”白未央看著他憔悴的臉，眼淚到底是流了出來。
“白程安，恭喜。”凌肅眯著眼睛微笑，聲音裡帶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恨意。
“謝謝！”
一個月看守所的生活，讓白程安的心緒沉穩了幾分，這一聲謝謝說得誠懇之至。
他知道如果不是這個男人站在未未的身後，他不會這麼快出來。
“走吧，我送你和岳母回去。”凌肅摟住女人。
白未央聽著這挑不出錯的語調，不著痕跡的往邊上移了一步，和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凌肅對他的反應似乎很不滿意，反而手上用了些許勁，又往他懷裡帶了帶。
白未央抬頭望著他深若海洋一樣的雙目，目光沉了沉，甚麼也沒有說。
白程安這會光顧著安慰情緒激動的曹靜，忽略了兩人之間的暗湧。
四人上車，車子剛剛啟動，凌肅的手機響，他聽了一會，簡單的嗯了幾聲後，掛了電話回首道：“未央，公司有點急事，我得趕回去處理，我就不陪你們了，讓吳桐跟著你。”
白未央聽了，不僅沒有失落，反而有種鬆快的感覺。
“那，你趕緊去忙吧，我可以的。”
車子靠邊停車，凌肅從副駕駛位上下車，走到白未央坐的那邊，示意她搖下車窗。
白未央以為他有話說，於是將車窗搖下。
男人的大手伸進來，輕輕撫著她的唇邊，用溫柔到極致的聲音緩緩道：“早點回來，我會想你的。”
白未央渾身一顫，動了動唇，最後還是點點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曹靜見他們小夫妻這樣恩愛，心裡不由暗暗升騰起希望來，只要有凌肅這個大靠山在，白家應該還會起來的吧。
不行，為了白家，自己以後得對未央好一點，得讓她幫襯著孃家。
白程安卻是心中一痛。
從前白家沒有倒，他還是白氏集團總裁時，他就比不上凌肅，現在……
他似乎離未未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車子離去。
幾分鐘後，又有一輛黑車駛來，凌肅坐進去，神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少爺，去哪裡？”
“老宅。”
凌肅看著窗外，像是隨口一說，但眼中的肅色卻讓打了暖氣的車裡，整整冷了兩度。
……
凌朝中下車往家裡走，抬頭看到別墅門口站立的男人時，他驚得臉色變了變。
凌肅一步步上前，冷冷道：“戲，看得怎麼樣？”
凌朝中憤怒：“你在監視我？”
“又怎樣？”凌肅口氣淡淡。
“你……”
“看到昔日的老情人如今成了階下囚，感覺是不是很爽。”凌肅挑眉，刀子似的話，毫不遲疑甩出去。
“凌肅——”凌朝中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唇蠕動著，卻說不出話。
“晚點給媽媽上柱香吧，這把這個訊息告訴她，她在天上應該會笑。”
凌肅抬頭看了看天，目光含著一抹柔色，喃喃自語道：“噢，我忘了，媽媽不想見到你，聽到你說話，這個好訊息還是我親口告訴她吧。”
“凌肅，你夠了。”凌朝中心的憤怒再也無法忍住。
“白家倒了，白居正那隻老狗也坐牢了，我當然夠了。”
凌肅低下頭，神色一厲：“所以爸爸，你別怕，我不會動你的，誰讓我的血液裡流著一半你的血呢。”
“凌肅……你……你……你會後悔的？”
“後悔？”凌肅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仰天哈哈大笑，笑聲說不出的淒涼。
凌朝中聽得頭皮發麻，氣急敗壞道：“凌肅，你有沒有想過白未央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情，她會怎麼看你？”
“會嗎？她會知道嗎？”
凌肅止住笑，目光像看條狗一樣的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爸爸，你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嗎？你有這個閒功夫，還是想想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吧？”
說完，他繞過凌朝中的身體，鑽進車裡揚長而去。
凌朝中聽著越來越遠的汽車聲，猛的轉過身，搖著頭喃喃自語。
“兒子，你說的不對的。這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真的沒有……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
龍郊墓園。
這個時候，基本是沒有人來的。
墓園的最裡面，一個清淨的角落，凌肅高大的身影帶著幾分蕭索，靜靜地站在那裡。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整潔的墓，放了兩束黃白相間的花束。
凌肅蹲下來，用手擦了擦墓碑，順便整理了一下週圍，才將眼睛移到了墓碑上。
墓碑上，一個女子正朝著他溫柔地笑著，眼睛裡，滿滿都是甜蜜的愛意。
凌肅的目光也忍不住溫柔了起來，手指輕輕地在上面描繪。
這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女人，卻永遠定格在了照片上，再也不會陪著他慢慢變老。
“媽……”
略顯陌生的稱呼，讓凌肅的喉嚨有些哽咽，不過很快，他的表情變得高興了起來“我說過，我一定會為你報仇，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凌肅忽然笑起來，笑容裡，總算沒有了往日深沉的算計。
“媽，你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