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肅將白未央帶到了書房。
書房裡很安靜，隔音效果非常的好。
白未央整個人縮在沙發裡，瘦瘦小小的一團，巴掌大的臉上，迷亂和無助讓人心生憐惜。
凌肅走到她的對面，坐下。
“你想跟我，說甚麼？”
“對我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是唐雨薇吧，你已經查到了？”
凌肅心裡微沉，他其實已經猜到了，白程安來找白未央，為的是甚麼事。
白未央不是那種，喜歡把自己的傷處，展示給別人看的人，她跟自己很像，不喜歡示弱博別人的同情。
顧嘉說，白未央已經有想要報復的心，所以白程安這個時候來找她，是因為唐雨薇的事情？
一瞬間，凌肅幾乎壓制不住，從心底裡升騰出來的怒氣。
他是死的嗎？
他都這樣耐心地陪在她身邊，她想要報仇，卻居然不跟自己說，反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白程安？
難道在這個女人的心裡，她就那麼信任白程安，白程安就那麼可靠？
凌肅慢慢吸氣，將怒意壓在心底。
“是，當天，我就已經查到了唐雨薇，那會兒你的情況不好，我就先處理了。”
“是……，怎麼處理的？”
“你不需要知道，不過，我還留了她一命。”
凌肅平靜的開口，“我覺得，你如果想要她的命，你會更願意自己動手。”
“……”
白未央以為，問了凌肅之後，她心裡會清晰一點，可是現在，她卻越來越模糊了。
哥哥的話，凌肅的表現，都讓白未央捉摸不透，她甚至都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更信賴誰比較好。
“咚咚咚。”
書房的門被敲響，顧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白小姐你回來了？哎呀你現在這種狀況，隨便出去真的太危險了，我們現在開始治療吧。”
白未央點點頭，臉蒼白得幾乎透明。
算了，不管到底是甚麼情況，她最重要的，是要趕緊振作起來。
她相信，時間，會給她答案的。
顧嘉把白未央給帶走，書房裡，凌肅一個人走回到書桌後。
“砰！”
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書桌上，桌上的東西，都隱隱顫動。
凌肅的臉冷若寒冰，籠罩著極為可怕的陰霾。
白程安，他休想打亂自己的計劃！
等等……
如果說，白程安對白未央始終無法放開，那麼，這件事，就變得更加有價值了……
……
“白小姐，你不能逃避去想，你要正面面對才有可能戰勝。”
白未央呼吸急促，喉嚨又有想要乾嘔的衝動。
可是她胃裡甚麼都沒有，也甚麼都吐不出來。
“沒事的，我們可以慢慢來，已經比昨天要好多了。”
顧嘉知道急不來，聲音溫和地安撫住她的情緒，又給她掛了營養劑，等她睡著了，才走出了房間。
“我靠，你嚇我一跳。”
顧嘉摸了摸胸口，凌肅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外，他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我想問你，我對她那麼好，甚麼都不計較，為甚麼她想要找人報仇，卻還要去找白程安？”
凌肅想不明白，他難道做得還不夠？
顧嘉眨了眨眼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總覺得自己的好友也魔怔了一樣，居然會問出這麼瓊瑤的問題來。
“凌肅，你也是經歷過巨大波折的人，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我和秦錚，能成為你的至交？”
“你別說甚麼虛的，秦錚我不知道，我這人還真沒到人見人愛的地步，可你就是會信任我對不對？”
顧嘉一副小驕傲的樣子，眉毛還動了動。
然後他說，“那是因為，當初你沉在谷底的時候，我們陪在你的身邊。”
“白小姐也是一樣，她當年父母雙亡，被接到了白家，是白程安一直陪著她那麼多年，凌肅，你不能強硬地剝離掉這份感情。”
“所以？”凌肅反問。
“所以，你應該有心理準備。”顧嘉沒有把話說明，但相信以凌肅的聰明，他應該聽得懂。
凌肅當然明白，唇角抽了一下，便不再說話。
許久，他冷冷一笑，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也是好事。”
顧嘉瞪大了眼睛，完全聽不明白他在說甚麼。
甚麼叫也是好事？
凌肅也不解釋，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
沒有挑戰的東西，哪裡值得他費勁心機。他們兄妹這麼好的感情，反而激起了他的鬥志。
這樣才有意思。
不是嗎？
……
白未央從浴室出來，用毛巾擦著頭髮上的水。
做過心理輔導的她總是要衝個澡，這樣才讓她感覺到舒服，顧嘉對她說，這是她本能的反應，想把所有不乾淨的東西衝刷掉。
從浴室拿出吹風機吹頭髮，剛吹幾下，就察覺空氣中有甚麼不對。
回頭，凌肅整個人倚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幽幽地看著她。
白未央突然感到緊張起來。他站在這裡多久了？
凌肅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電吹風，“我來幫你。”
“不用。”
房間明明就大得不可思議，可是，他一走到她身邊，白未央就覺得無比的壓抑。
“別那麼客氣。”
凌肅開啟電吹風，開了最小的一檔，一隻手撩撥起她的長髮。
她的髮質很好，又黑又軟，像絲綢一樣光滑。這是他頭一次，幫一個女人吹頭髮。
而她低著頭，露出一段白晳的頸脖，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和眼底的情緒。
應該多少有點感動吧，凌肅猜測，動作更加的輕柔起來。
暖暖的風吹在頭頂，很舒服，男人的指尖穿透她的長髮，白未央當然感動。
然而感動的同時，又因為白程安的話，多了一份不安。
他，憑甚麼要對她這麼好？
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頭髮吹乾，凌肅收起電吹風，心念一動，突然把手落在她的發上。
白未央一怔，下意識的要掙脫開他的手，卻被他往腰間輕輕一帶。
臉，貼在他的精瘦的腰腹間，男人身上的菸草味將她的呼吸，佔得滿滿當當。
“顧嘉說，你今天又吐了？”男人的聲音很無奈。
白未央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只是點點頭。
“別急，慢慢來，時間是個好東西，它會治癒一切。”凌肅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發沉。
“嗯，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