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的辦公室面積不大，一張木質的辦公桌、兩把木椅、鐵質的雙門檔案櫃、單人木板床，幾盆肆意生長的綠蘿。
整體來說，比較有特點的還算是對面牆上，裝裱精緻的一幅正楷“祛邪扶正”，行書落款“丁亥年陳偉書”，下面是大大的紅色印章“陳偉之印”，看來是他自己寫的。說實話，作為一箇中型規模的企業老總來說，這種佈置應該算是比較樸實而簡單的。
因為我坐著輪椅，所以陳偉只讓齊浩坐在了唯一多出來的那把木椅上。
“你的事江團長已經和我說過了，你是京都音樂學院聲樂系畢業的。我這裡暫時也沒有和你專業對口的崗位，就先到辦公室負責一些工會和內勤方面的工作吧。這是個專門照顧殘疾人的臨時性崗位也比較符合你的情況。”
陳偉的話說得挺藝術，隱含的意思應該就是，我們公司其實並不需要學聲樂的大學生，這件事兒雖然有點難辦，但是有江團長的面子，我還是勉為其難的給辦了。江團長？難道他指的是江北？
“謝謝陳總，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冒昧的問您一句，您說的江團長是江北嗎？”我的話說得也很得體。其實，除了和江北那丫的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是能夠拎得清輕重的，明白在甚麼場合應該說甚麼話。
“看我這記性，江北在部隊當團長應該還是兩、三年前的事兒，後來出了點狀況離開了部隊，不過我這江團長江團長的是叫順嘴了，一時還真改不過來。”陳偉的語氣挺真誠，但我覺得他是故意提起江北以前的事兒，不過，這倒讓我對江北的過去又多了一點了解。
原來江北確實在部隊待過，還是團長，那他為甚麼會離開部隊？就以江北現在的年紀，能當上團長也必定是前途無量，更何況是兩、三年以前。而陳偉說的出了點狀況，又究竟是甚麼狀況？
接著，陳偉又將話題扯到了齊浩身上，說齊浩經常來他們這兒做義工，幫他們做了很多工作，把齊浩一通誇。最後才說，齊浩託他申請無息創業貸款開鞋吧的事兒，今年實在是因為名額太緊張了，所以才沒申請成功，明年民政局的名額一下來一定想著齊浩，優先辦理申請。
我猜想，陳偉一定是因為知道了我是齊浩的姐姐，又顧忌著我和江北認識才故意這麼說的。不過，齊浩曾經申請過無息創業貸款準備辦鞋吧麼？看來江北說的對，我還真是小瞧我這個弟弟了。
想到這兒我不禁讚許的朝齊浩望去，卻見這小子一臉的淡然，竟有些江北的做派。陳偉和我說這些話時，語速不算快，我相信齊浩肯定能看清他的口型，猜出他話裡的意思。齊浩現在這表情，顯然是對他的話沒全信，看來這小子年紀雖小，心思卻是足夠沉穩。
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陳偉看了眼來電顯示，三聲之後，才不慌不忙地接聽：“喂......嗯。好......你們馬上往下佈置吧。對了，你不是老說你們辦公室工作太多，人手不夠，忙不過來嘛。今天來了個新同志，就安排在你們那兒負責工會和內勤工作吧。嗯......已經到了，你來我辦公室領人吧。”
放下電話沒一會兒功夫，就傳來清脆的敲門聲，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從門外走進來。陳偉公式化地向我介紹：“這是辦公室的劉芳主任，一會兒讓她帶你熟悉一下工作環境。”
“劉主任好！”我朝著劉芳一笑，不卑不亢。
“劉芳，這是齊薇，齊浩的姐姐，京都音樂大學畢業的大學生。這回可別說我淨是幹活兒的時候才想著你們辦公室，不給你們配備人員。這大學生可都給你們了，市裡的文藝活動要是再拿不出像樣兒的節目來，別說年底我不給你評先名額。”陳偉這番話說得領導範兒十足。
“行嘞！您就瞧好吧，老大！”這劉芳主任敢稱呼陳偉老大，看來也是個直爽的性格。
“別老大老大的瞎叫，不知道的還以為咱這兒是黑社會呢。”陳偉的一句話把我和劉芳都逗笑了，氣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好了，快領著齊薇熟悉一下工作內容，爭取儘快進入工作角色。”陳偉的語氣隨即就恢復了嚴肅。
這陳偉不僅事兒辦的漂亮，話也說得張弛有度，難怪三十幾歲就當上了公司老總。
這時，劉芳的注意力才轉向了我，“齊薇，小浩子的姐姐。嗯，模樣漂亮，人也年輕，還是大學生，幹工作肯定錯不了，謝謝領導了。”邊說邊帶著我和齊浩走出了辦公室。
我的工作還是比較輕鬆的，日常也就負責收發報紙，組織點工會活動，然後寫寫情況彙報。
我每天到公司上班的時候，齊浩也沒閒著，似乎比我還忙，我問他都在忙甚麼，他說是在和“眼鏡大叔”學修鞋。
“眼鏡大叔”我也認識，是我們村的一個老光棍，也是個聾啞人，會些修鞋的手藝。我小時候，他就是靠著在離我們村不遠的鎮上給人修鞋混口飯吃。可能是因為都是聾啞人的緣故，齊浩小的時候就特別喜歡到他家去玩兒。
齊浩一開始學習手語也是“眼鏡大叔”教他的，就在我去京都上大學的那年，聽人說“眼鏡大叔”發了一筆小財，不僅娶了媳婦，還在鳳城市裡開了個鞋吧。
齊浩說，要利用在鳳城的這段時間，好好和“眼鏡大叔”學學手藝，將來也開一家鞋吧。對此我並沒表示懷疑，畢竟之前陳偉也說過齊浩是在申請無息貸款準備開鞋吧的。
這期間，我只給江北打過一次電話，和他簡單說了一下我的工作情況，他對我的態度特別冷漠，完全沒有了在我家時的熱情。我甚至能聽到他手機裡的背景音特別雜亂，立刻腦補出夜店酒吧的迷醉場景。
本來他就是迷都的鋼琴師，在酒吧很正常啊，我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然而下一秒，我就聽到了一個特別不想聽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