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陳雪給我打了電話,她說要和古博回江城了,想和江齊告個別。我給了她別墅的電話號碼,要她聯絡齊薇,這種事兩個女人處理起來可能更合適,而且我不想讓齊薇再因為這個產生甚麼誤會,上次她就夠傷心了,還偷偷的哭過,這個傻女人,我的命都是她救回來的,我怎麼可能拋下她去找別人?真傻。
齊薇是江齊親生母親的事,最後還是陳雪告訴他的。陳雪和古博回江城的那天早晨,我開車去陳雪的住處接江齊回家,一路上那小子一直都沉默著,顯然心情不怎麼好。這個我當然能理解,他和陳雪在一起生活了快兩年,而且一直把陳雪當成自己的親生媽媽,現在一下子要分開,心裡肯定會難過。
但我沒想到他會質問我和齊薇,是不是為了要回他逼走了陳雪。我不知道他為甚麼會這麼想,很耐心地和他解釋。最後,他應了一聲,紅著眼睛憋著淚跑進了兒童房,看來他的小腦袋裡裝著他自己的想法,我必須找個時機和他好好談談。
記得那天我和齊薇要參加江齊幼兒園的一場親子運動會,一大早,我就被齊薇催著帶江齊到理髮店理髮。理髮的人不少,我和江齊在休息室邊等邊聊天。他像個小大人兒似的從褲兜裡掏出張A4紙遞給我,“爸爸,請幫我把這個寄給陳雪媽媽。”
“這是甚麼?我能看看嗎?”我接過來,瞧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很好奇他到底要把甚麼寄給陳雪。
江齊點點頭,“我在幼兒園畫了兩幅畫,一幅拿去展覽了,這幅我想寄給陳雪媽媽。”
我很小心地開啟,雪白的畫紙上是彩色蠟筆畫的一家三口,三個人緊牽著手正朝一輛越野車走過去。
我指著畫面上披著一頭齊腰長髮的“媽媽”問江齊,“這個......是陳雪媽媽嗎?”
“不,是我媽媽。”江齊回答的很果斷也很肯定。
我沒想到江齊會這麼回答,自從他回來以後,從沒叫過齊薇媽,因為這個那傻女人心裡一直不好受。
“哦?媽媽的頭髮沒有這麼長吧?”畫面上的“媽媽”長髮及腰,而齊薇只是過肩的中發。
“臥室裡的照片,那上面的媽媽是長頭髮的。我覺得媽媽還是長髮的時候最好看,所以就把媽媽畫成長頭髮了。”
我摸了摸兒子的頭,這孩子雖然平時話不多,但心裡清楚著呢。
“你知道媽媽為甚麼會剪成短髮嗎?”
“為甚麼?是不是爸爸不喜歡?”江齊朝我揚起小臉兒。
“當然不是,爸爸也喜歡媽媽長頭髮時候的樣子,很漂亮。”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他很嫌棄地躲開,“爸爸,你不要這樣,好幼稚,我已經長大了。”
我忍不住唇角一抽,居然被自己五歲的兒子嫌棄了,被嫌棄的原因還是“幼稚”。
“爸爸,你還沒告訴我媽媽為甚麼剪頭髮。”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總是忍不住會好奇。
“媽媽懷齊齊的時候,頭髮掉的特別厲害,所以就剪短了,之後也一直沒有留長。”
“是這樣啊。爸爸,幼兒園的老師說,母親孕育寶寶的時候都很辛苦。那媽媽肚子裡懷著江齊的時候是不是也很辛苦?江齊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有沒有不乖?”江齊仰著小臉兒,問得特別認真。
無數記憶在我腦海中迴旋,最後定格在齊薇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拼命拉著我的手,神志不清地喃喃著,“江北,救救孩子,求求你,幫我救救我們的孩子……別拋棄他。”望著眼前的兒子,我笑的眸底發溼。
“齊齊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很乖,只是媽媽在懷齊齊的時候遇到了意外。醫生阿姨說,如果再讓齊齊待在媽媽的肚子裡,媽媽就會有危險。可那時候齊齊在媽媽的肚子裡還沒長大,過早出來也會很危險。”
“那怎麼辦?”江齊皺起小眉頭問我。
“媽媽很勇敢,即使自己有危險也要保護齊齊,她要讓齊齊在自己的肚子裡好好長大。”我的大手在江齊的小臉兒上輕輕摩挲,如果當時不是齊薇豁出性命的堅持,我可能就要失去他了。
“那後來呢?”
“後來齊齊終於平安出生了。”
“那媽媽豈不是很辛苦?”
“是啊,每個母親孕育生命都不容易,她們幾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來迎接新的生命。”
“哦。我知道了,這就是老師說的偉大的母愛!”江齊的大眼睛裡閃爍出特別動人的光芒。
我讚許地拍拍他的肩膀,思緒卻被他最後這話帶到了那年的內蒙,或許,等江齊再大一點了,我該帶著他再去那裡看看......
那場親子運動會,我們一家的成績不錯,於是我很大方地提出要請客,其實心裡有著自己的打算。
我故意帶他倆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網紅餐廳。那家餐廳的老闆我認識,之前在迷都挺有名的一個陪酒公主,好像叫薛柔,做這行的一般都不會用自己的真名,我也是很偶然的機會才知道的。
我和她並不是很熟,不過她好像對我挺留意的,應該是有點那方面的想法。新店一開張,她就派人送來張VIP卡,說是要我去捧場,我一直沒去,但今天我想帶著齊薇去瞧瞧。
這女人回來大半年了,江齊也找到了,可我一直沒敢提和她復婚的事兒,我怕逼得太急,她會和上次一樣,扔下我不聲不響地跑了。所以,我想我需要找人刺激她一下。
我記得齊薇見過薛柔,不過是在幾年前,當時我還在迷都。那天是個週末,我陪齊薇去藍鳳凰幫扶中心參加活動。好巧不巧就碰到葉明宇了,她和葉明宇也不知道談了些甚麼,反正聊得挺歡,我心裡立刻就不舒服了。
腦子裡馬上想起她和葉明宇一起拍的那部電視劇,裡面接吻的鏡頭就有好幾處,還有那次在酒吧,丫的竟然敢幫葉明宇擋酒,我的火氣一下子沒壓住,拽著齊薇就出門上車。
也不知怎麼的,我倆就說掰了,丫的一言不合下車就走,我再回去時就瞧見她上了葉明宇的車。我一腳油門就去了迷都。
那天晚上齊薇來迷都找我的時候,我故意叫了幾個陪酒公主進了包間。我記得當時薛柔離我最近,手都伸我衣服裡了。齊薇一進來就把她推到地上,還特別霸氣地吼了一句,“離我男人遠點!”靠,當時我心裡就順暢了。
我沒想到薛柔當著齊薇和江齊的面就敢向我表白,弄的我自己都有點尷尬。不過,效果不錯,我瞧見那小女人臉都綠了,心裡忍不住偷笑,不過面兒上可一點沒表現出來。看來時機成熟了。
再次向齊薇求婚那天是大年夜,我把那枚從她身體裡取出來的子彈,配上鉑金手鍊帶到她腕上,我要她時刻都記住,我的命是她給的,她必須為我的後半生負責,永遠都別想著再離開我。
我單膝跪地,雖然準備了好久,但心裡還是控制不住有些緊張,“齊薇,再嫁給我一次,好不好?”
隨著她一聲無比清晰的“好”字,那枚刻著她名字的粉紅色鑽戒,重新被我套到她右手的無名指上。據說右手的無名指是連著心的,所以當我把這枚婚介戴到她手上的時候,心才終於安定下來。
婚禮,被我安排在一個四季如春的小島上。這不是我第一次和她結婚,但上次是和江南一起,很多方面都要考慮,所以嚴格說起來,這次才是我倆真正意義上的婚禮。我把整個婚房佈置的很浪漫,其實我一直都沒覺得自己是個懂得浪漫的人,但是我卻偏偏這麼做了,因為我覺得她會喜歡,好吧,我承認我已經被她吃得死死的。
洞房花燭夜,本來我是打算和她......可沒想到,這小女人竟給我送了一份大禮。記得,她曾經說過,在我三十歲生日的時候送個小情人給我,雖然遲到了幾年,但我依然欣喜若狂,不僅因為我倆又多了個寶貝,更因為她的身體終於恢復了。
婚禮過後,我和齊薇才去民政局領的證,雖然順序有點不對,但我還是希望等一切塵埃落定,我不想她有心結。所以,領證的前一天我帶她去了小貓的墓地,那是一個我一直想帶她去卻一直也沒敢帶她去的地方。
離小貓安葬的地方越來越近,齊薇也開始越來越緊張,我知道這都是因為我。本來,齊薇作為小貓的孿生妹妹早就該來這裡看看,現在,卻因為我如此抗拒到這裡來,我想有些事我必須澄清一下。
當我準備掃清小貓墓碑上積雪的時候,齊薇好像突然變得很怕,甚至出聲阻止我的動作。但我手上的動作依然沒停,這個心結我必須給她解開。明年小貓祭日的時候,我不想再一個人來,我想讓她陪著我。
這小女人果然嘴硬的很,明明眼睛都溼了,還偏要強裝鎮定。靠,承認在乎我,為我吃醋,真有那麼難嗎?這樣被我追問的時候,那女人才終於肯窩進我懷裡說,她在乎我,很在乎很在乎的那種。好吧,我承認,那一刻,我飄了,飄到根本找不到北的那種。
她生女兒那天,我幾次溼了眼眶,甚至在產房門口還淚流滿面,簡直像個娘們兒一樣。不過,我沒覺得丟人,自己家爺們兒心疼媳婦哪裡就錯了?
講真,我確實想要個女兒,但一直沒說過,我不捨得讓她那麼辛苦。可那傻女人卻和我說,掐了我那麼多爛桃花,不陪我個小情人會覺得對不起我,真是傻到家了!我從沒覺得只有她一個女人有甚麼不好,而且我的心沒那麼大,被她一個人就已經撐滿了。
得爾吾幸,無你何歡。我的森林裡只會種下一棵樹,那就是你!------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