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坐回我屋裡的大炕,一顆心還是咚咚地要跳出來。其實,我根本啥都沒看清,但還是尷尬的不行。
這事兒確實怪我,我來的那天,齊叔就叮囑我,家裡的廁所就一個,男女共用的,要進去先問問有沒有人在。我剛一時急,給忘了,哪兒想到恰好齊薇就在裡面。還好齊薇父母都去田裡做工,她弟齊浩又聽不見,不然我真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這事兒齊薇倒是沒再提。不過,她還是找了個由頭,把我叫到一間小屋子裡,和他弟一起收拾了我一頓,還逼著我叫他姐,我當然不能同意,大丈夫士可殺不可辱,但我也沒反抗,由著她發洩了一通。
倒不是我打不過他,一個是剛才的事兒有些理虧,另一個,她的腿......讓我下不去手。
之後,我就學乖了,幫著齊薇姐倆做農活兒。我沒想到她一個跛腳女孩還挺能幹的,跟著她我分清了麥苗與雜草,知道了在哪兒能撿到大個兒的野鴨蛋,學會了在罐頭瓶裡放上誘餌就能逮到夠一家子吃上一頓的小魚......
當時的我並沒想到,那段樸實又隨意的歲月,竟在以後成了我錯綜複雜的世界裡最值得回憶的清純與美好。
暑假即將結束的時候,我爸來接我,無意中我聽到他和齊叔的談話。原來,把我爸帶到大城市的貴人就是齊叔,齊叔家現在住的房子就是曾經的我家,牆角的那一簇牽牛花正是我媽親手種下的。
那天晚飯的時候齊叔把我一通誇,頗有點想讓我給他當女婿的意思。雖然我和齊薇年紀都不大,但在這兒待了一段時間,我聽說她們村像我們這樣年紀就已經定下親事的有好幾家。
那時候我當然還不知道甚麼是愛,就覺得齊薇長得挺好看,而且和她在一起比和那些城裡的嬌氣女孩在一起有意思多了。
不過,我爸好像不同意,他盯著齊薇的病腿看了老半天,弄的齊叔特別不好意思地乾咳了幾聲,齊薇也挺不滿意地表示拒絕。
我一下就急了,靠,看不上老子咋的?要知道在學校可有的是小女生給我遞情書。沒忍住,我在桌子底下拽了她一把,沒想到,這小丫頭直接給我來了一記重拳,正好打到我的敏感部位。那丫頭常年幹農活,手勁兒挺大的,當時就疼得我直抽氣,齊薇還威脅說,不老實就把我揍成太監,靠,你這是在謀殺親夫你知道麼?還想不想要幸福了?
然而,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就在我住進齊薇家的這兩個月,那件足以令我痛恨終生的事還是發生了,我媽自殺了!她甚至都沒等到我回來,再看我一眼,唯一留給我的就是那塊繡著兩朵牽牛花的絹絲手帕。
我媽自殺的原因,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一定是為了我爸和那女人。我甚至覺得如果不是我撞破了我爸和她的“好事”,又威脅我爸,也許我媽就不會死,她一定是被我爸和那女人逼死的,而我就是推動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我害了自己的母親!
......
那一年我被定義為叛逆少年,我學著用拳頭去對付那些對我態度惡劣的同學,時不時地跟著幾個經常逃課的同學泡網咖,打牌,喝酒,打架,我不再是老師和同學眼裡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了,我開始自暴自棄,我想要墮落,徹徹底底地墮落。
我甚至學那些社會大哥的樣,想在自己身上弄個紋身。挑選刺青圖案的時候,我的眼光莫名地就被一朵薔薇花吸引,記得那個倔強又清純的女孩就叫齊薇。
於是,我身上沒留下甚麼左青龍右白虎,只在手腕處留了朵薔薇。搞得那些跟著我的小弟都拍馬屁地說,老大紋個身都特麼透著股文藝氣質。
那段時間我很寂寞,明明身邊有一大群人圍著,卻沒有一個能讓我說心裡話的。於是,我拼命在QQ上加好友,但又覺得和他們沒話可說。直到有一天,有個叫朝開暮落的QQ主動加了我。
她很有耐心,願意聽我那些不著邊際的瘋話。似乎還很瞭解我,有時我覺得我自己都不能說明白的事,她卻一下子就懂了。最重要的是,她很睿智,我衝動的時候她總能很輕易的就說服我,指引我。
我願意把心裡的秘密說給她聽,她一點點開導我,我開始沒那麼偏激了,至少能像個正常的學生一樣上課、下課。但我清楚,心裡的結沒那麼容易就解開,我只是把它埋進角落裡了。
我媽一週年忌日那天,我找了幾個一起玩兒的哥們在酒吧喝得爛醉,半夜的時候我爸到底還是找到我,把我拖回了家。
酒醒後,我發現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我爸坐在我床邊。他對我說,我媽的事他也不想的,他原本想給我媽一筆錢,讓她自己離開,沒想到,她那麼執拗,選了那條路。
我爸的話剛好證實了我的猜測,在他眼裡我看到了悔恨的淚水,但我一點兒也不想原諒他,也更不能原諒我自己。
第二天,我留下封信離家出走了,我爸動用了所有的社會關係,才在三天後找到我。他答應我不會娶那個女人進門,只求我不要離開他。畢竟血濃於水,我最後還是跟他回了家。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我爸騙了我。不是他不想娶,而是那女人根本就有丈夫,他逼死我媽想跟那女人結婚,那女人卻壓根兒就沒想過要離婚,前不久已經跟著她丈夫出國了。
得知真相以後,我竟有那麼一絲快感,加在我爸身上的痛苦,似乎終於能給我媽那個可憐的女人找回那麼一點點公平。於是,我開始尋找其他報復那個女人的方法,我要讓她比我爸更痛苦。
二十三歲那年,我大學畢業,沒去我爸的公司,而是用我自己存的錢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酒吧,雲天。我幻想著自己有一天能過上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就像天邊的雲,可我明白那只是我年少時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夢。
我在自己的酒吧裡肆意妄為,揮霍青春,那段時間我就是個實打實的情場浪子,身邊圍繞著無數的女人,環肥燕瘦,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記不清她們的臉。
我的這些舉動終於激怒了我爸,他對我下了最後通牒,要我成家立業。結婚物件當然不會讓我選,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個富家千金,我的婚姻早就被他算計成了利益交易的籌碼。
相親那天,望著自己袖口露出的半朵薔薇紋身,忽然想起了那個叫齊薇的女孩,我發現我很想她。那種無法剋制的深深思念,讓我馬上就想要見到她,我甚至想起了那天餐桌上齊叔讓我當他女婿的那幾句玩笑話,我竟然想去問問齊叔他的那些話還作不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