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去的並不是上次韓青雲帶我去的墓地,那地方太陰冷,我一個人還真不敢去,我去的是河的另一面。
我對那裡不熟,到地方的時候天都已經快黑了,幸好離河岸不遠有個小村子,我找了村頭的一戶人家,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個子不高,身材微胖。我只說是來走親戚的,迷了路,打算借宿一宿。那女人開始沒說話,顯然是不太情願,我掏出身份證又拿出兩百塊錢,她這才讓我進屋。
中年女人把我領進一間西廂房,朝我努了努嘴,“就這一間,和我家閨女擠擠吧。要吃晚飯,另加錢。”
我忙說不用,自己帶著吃的,晚飯可以自己解決。女人瞥我一眼,扭著圓滾滾的屁股離開。
女人走後,我環視了一下。屋子不大,也就十幾個平方,兩張單人床,中間是張挺破舊的寫字桌。
我掏出包裡的餅乾和礦泉水算是解決了晚飯,然後就斜靠在一張單人床的床頭擺弄手機。房門突然一響,進來個十一、二歲的農村小姑娘,她瞧我一眼,說話挺不客氣,“你就是我媽說來借宿的女人?”
一個小毛丫頭我還沒放在眼裡,繼續看我的手機沒吭聲。
見我沒理她,那小丫頭倒是自己湊上來,盯著我捏在手裡的手機眼睛直放光,語氣也客氣了不少,“姐姐,你手機能借我玩玩兒不?”
我看她一眼,還是沒說話。
見我不搭理她,小丫頭從書包裡翻出條銀白色的手鍊,故意在我眼前晃了兩下,“我前兩個月在河邊草叢裡撿到的這條手鍊好像還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白金的,要真是的話,我可就發財了!”
那條手鍊我看著有點眼熟,但確實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不過,兩個月以前,恰好就是江齊出事的時間,我不禁心裡一動。但臉上絲毫沒表現出來,眼睛依舊盯著手機螢幕。
到底是年紀小繃不住,見我沒搭理她,沒過多長時間,那小丫頭就主動拿著手鍊遞到我跟前,“姐姐,看你這身打扮一定是城裡人,能不能幫我看看這手鍊到底是不是白金的?”
我這才懶洋洋地從床上直了直身,接過她遞到我眼前已經很長時間的手鍊。
那條手鍊確實很漂亮,水波紋造型,藍色琉璃珠裝飾,鎖釦上帶著細細的尾鏈,尾鏈最末端的銀白色吊墜上刻了兩個字母,“CX”。
“CX”,陳雪?難怪我覺得眼熟,這手鍊是陳雪的,我看見她戴過。
我騰的一下兒從床上坐起來,抓住小丫頭的手腕,問話聲幾乎是從嘴裡撞出來的,“你說這手鍊是從哪兒撿的?”
“河邊,就在......小河邊的草叢裡。”小丫頭顯然是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說話的聲兒都有些發抖。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確實有些過激,穩了穩情緒,儘量語氣平靜地開口,“這手鍊是我一個朋友的,你看,上面還刻著她的名字。”
我指著尾鏈吊墜上的字母給她看,“而且,這也不是甚麼白金的,就是925銀。”
小丫頭瞪大眼睛看著我,顯然是不太相信。
我翻轉到手鍊的另一面指著上面“”三個數字給她看。她這才一臉失望地嘆了口氣。
“不過,我朋友挺喜歡她這條手鍊的,找好長時間了。這樣吧,我給你一千塊,就當是謝謝你幫她把手鍊找回來。手鍊你交給我,我替你還給她。”韓雪的手鍊雖然是銀製,但也是專櫃的大品牌,估計買的時候也得七八百,我給小丫頭一千,已經不少了。
“姐姐,你別看我年紀小想騙我吧?我看這手鍊不只一千。”小丫頭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盯著我手裡的手鍊就想拿回去。
我沒給她,拿起手機,點開網購頁面,對著手鍊拍了張照片,直接搜尋,遞給她看。不出我所料,賣家頁面顯示的價格從五百到八百不等,壓根兒就沒超過九百的。
小丫頭這才沒話說了,眼珠子盯著我的手機,嚥了口吐沫,“那你手機得借我玩兒一晚上。”
“可以,不過明天你得帶我到你撿手鍊的那地方看看。”我從包裡掏出錢包抽出十張紅票,和我手機一起遞給她。
“成交。”小丫頭立刻笑眯眯地接過錢和手機。
“扭過頭去,別偷看。”小丫頭把手機放到床上,小手兒攥著錢有些不放心地瞧著我。
我被她小心翼翼的舉動逗得直想笑,聽話的轉頭對著牆面。
“好了,轉回來吧。”小丫頭鼓搗了半天,才算是把錢藏好了,這一千塊對她來說絕對是一筆鉅款。
“小丫頭,能不能說說你想拿這麼多錢幹嘛?”小丫頭愛財如命的模樣還真是和她媽一個樣兒,“想買好吃的還是想買漂亮衣服?”
“都不是。”小丫頭不怎麼熟練地擺弄著我的手機,沒顧得抬頭。
“那總不是要買學習用具吧?”我故意逗她說話。
小丫頭撇撇嘴,“我才沒我哥那麼用功呢?”
“你還有哥?”我沒見他家還有男孩。
“嗯,我哥現在沒在家。他可厲害了,在京都上大學呢,我這錢就是要留著給他交學費的。”說這話時,小丫頭一臉的自豪。
我再說不出甚麼話來,心裡有點發酸,原來有些事真不像我們表面看到的那麼簡單。
小丫頭睡著以後,我從錢包裡又抽出一千塊悄悄塞進她床頭的被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