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我們做老千的全憑一雙手吃飯，背叛師門就要把這雙手留給師傅。今天，斗膽請師傅放過這兩個女人和孩子，青雲願意自斷雙手雙腳。”韓青雲語氣沉然，甚至整段話的語調都不帶絲毫的起伏，卻聽得我心裡一驚，雙手雙腳一斷豈不是等於廢人一個。
“青雲，你帶著葉闌走吧，是我太自私，害了大家。”說話的是春花，她滿臉是淚，悔恨的表情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一定是聽信了陳祥的話騙來了江齊和葉闌，卻也沒能把韓剛救出來，還搭上了自己。
“青雲，我對不起你，不值得你這樣。”說最後這話時，春花已經泣不成聲。
“說到底也是我連累了你。春花，不管韓剛是不是我親生的，我一直都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只是，我沒想到......你竟然為了韓剛去害江齊和葉闌。是我信錯了你，這次就當是我對你這麼多年來照顧奶奶的補償吧。”韓青雲的聲音在說這些話時才稍稍帶了點情緒。
“對了，還有江齊，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上次沒能弄死江北，我就計劃著要弄死他兒子，讓他也嚐嚐喪子之痛。元宵節那天，讓他從蛇口裡逃生算這小崽子命大，這回再想逃可就沒那麼容易了。”陳祥咬牙切齒地說完，朝著灰白的天空發出一陣刺耳的哨音。
我早就覺得元宵節那天遇上蛇的事稀奇，卻原來是陳祥所為。
一聲禽類的鳴叫，剛剛那隻從我和韓青雲頭頂飛過的巨大黑鷹再次出現在空中，只是這回它手爪下捉著個一、兩歲的嬰孩，正是江齊。我差一點兒直接暈過去，求救的眼神望向了韓青雲，江北不在，他是唯一能救江齊的人。
韓青雲的臉色也是一變，望向空中的眼眸狠狠一眯，身子一弓，咚咚地朝著地面就是三個響頭。再抬頭時，男人的額頭通紅，開口的聲音卻越發沉穩，“師傅，這孩子不僅是江北的兒子，也是我親外甥。孃親舅大，青雲願意用自己的雙眼換這孩子的一條生路，求師傅成全。”
“韓青雲，你這是要捨棄你自己換這麼多人的命？不過，你就這麼相信我，到時候你瞎了眼，又斷了手，折了腳，確定能帶著這些女人和孩子全身而退？”陳祥放著精光的雙眼緊盯著韓青雲，看來已經對他的話心生疑慮。
“青雲當然相信師傅，而且我在乎的人全在師傅手上，您老人家還有甚麼不放心的麼？”韓青雲語氣平靜地開口，墨色的瞳仁直迎向陳祥盯過來的目光，沒有絲毫的閃躲。
“好，別光說不練，先弄瞎一隻眼睛給我看看。”陳祥甩給韓青雲一把很小巧的匕首，面露兇光。
韓青雲很隨意地接過匕首，鋒利的刀刃帶著微寒的光，一點點朝著深邃的眼眸逼近。
“不要！”隨著葉闌的一聲嘶吼，韓青雲右手一抖，銀色的刀尖已經刺進自己的左眼。殷紅的血水立時順著刀口滴到灰白色的地面。
男人緊咬著下唇，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兩側的咬肌狠狠繃緊，大片大片的冷汗混著血水，順著英俊的面頰流下來，額前的墨色劉海被汗水浸透，黏在一起，就像被雨淋了一樣，他挺直的脊背輕微地顫抖著卻始終沒彎。
“青......雲！”葉闌的聲音已經染了哭腔，她的整個身體都在哆嗦。站她身邊的春花，張大了嘴，卻始終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韓青雲只朝葉闌擺了擺手，大概是疼的說不出話來。過了幾分鐘，緩過了那股疼勁兒，男人才用很低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沒事......別擔心。”
我眼裡的淚水奪眶而出，咬破了嘴唇才沒讓自己發出啜泣的聲響，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如他自己所說，是為了家裡的幾個女人而活。
“下得去手，忍得住疼，不愧是我徒弟，是條漢子。”陳祥使勁拍了幾下手掌，眼神中的狠厲越發明顯，“另一隻。”
我的心隨著陳祥出口的三個字，狠狠一抽，都說眼睛是連著心的。眼睛被刺瞎的那種疼，連猛獸都難以忍受，何況是人。縱然韓青雲再剛硬，雙眼相繼刺瞎，恐怕不被疼死，也會被疼暈。如果傷口再不能及時止血，單單是流血都能把這男人流死。
韓青雲卻似乎是絲毫沒有顧及這些，緩慢地抬起手裡的匕首，微動了動唇角，“師傅要說話算數。”
男人蒼白的俊臉上，那片特別動人的葉子紋身，隨著他說話的聲音，輕輕一顫，映襯著左臉頰大片的汗水和血水，透著一股特別慘烈的風情。
“這個當然。”陳祥似乎也有些動容，出口的聲音蒼老而低沉。
就在韓青雲手裡的匕首慢慢靠近自己右眼的時候，忽然冒出一聲女人的駭人低吼，“媽的，陳祥，害我男人，我和你拼了。”
葉闌不知甚麼時候偷偷掙脫了腳上捆綁的繩索，幾步衝到陳祥跟前，頭猛地朝著他肚子狠狠一頂。
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韓青雲身上，尤其是陳祥。誰也沒料到葉闌會掙脫繩索突然跑過來，陳祥一個冷不防竟被她頂了個跟斗。
韓青雲的反應確實是快，眼見陳祥摔倒，立刻提了匕首抵住他的咽喉，“別動，讓你的人趕緊把他們放了。”
一見老大被人挾持，幾個黑衣手下立時有些發慌，僵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陳祥確實不愧是老江湖，雖然脖子上抵著把刀，神色卻一點沒變，“韓青雲，既然能約你來這個地方，我心裡就預備著不再活著走出去的打算。我活了這一把年紀，傷天害理的事做得太多，總有一天要還，死在你手上也不算虧。只是，江北的兒子我是絕不會放，他註定要給我兒子陪葬。”
陳祥嗓子裡再次發出那種刺耳的哨音，韓青雲手臂一抖，匕首刺進陳祥的喉嚨，只是已經晚了，那隻盤旋在半空中的巨大黑鷹，聽到哨聲，雙爪一鬆，“撲通”一聲，江齊幼小的身體墜入河中。
“江齊！”我嘶吼著從樹洞裡衝出來。隨著我的嘶吼，四周響起幾聲槍響，韓青雲撲過來一下將我護到身下。很快，幾名黑衣人，連同陳祥都被狙擊步槍一類的武器相繼擊中。
“我去救江齊。”槍聲一停，韓青雲就爬起來，幾步奔到河邊，身子一躍跳進河裡。
就在他下河的前幾秒，我恍惚看見河對岸似乎也有個身影跳進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