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雲抬起頭,聲音和表情都恢復了平靜,“那時還沒有,跟了祥叔是在兩年以後。不過,為了供小貓上學,給奶奶治病,我和媽還得回京都繼續打工。可我們走了,躺在炕上的奶奶就會沒人照顧。於是,我那年結婚了。”
“和春花嫂子?”這次問話的人是我。
“嗯。”韓青雲苦笑了下,重新拿起夾在玻璃菸缸邊緣的半截香菸,狠吸一口,“我倆是一個村的,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其實,我小時候也挺喜歡她的,覺得她長大了會嫁給我,哪知道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流水有意落花無情。”說這話時,我這個英俊帥氣的大哥難得的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
“春花,喜歡的是我一個哥們兒,也是同村的,倆人早就偷偷好上了。只是,那男的為了救村裡一個溺水的孩子......我把他從河裡撈上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氣兒了。”
韓青雲抬手吸了口煙,灰白色的煙霧隨著他的聲音一同出口,“當時春花已經懷孕了,我那哥們兒的。一個姑娘家未婚先孕,十年前,在村裡根本就沒法兒待。春花告訴我這事兒時,我就決定娶她,她也答應替我照顧奶奶。”
“那孩子就是韓剛?”我的問話脫口而出,他和韓剛的關係確實很親密,但是細想之下他倆的模樣並不太像。
“嗯。春花心裡一直想著我那哥們兒,我沒碰過她。”韓青雲吸了口煙,淡薄的霧氣朝著江北吐過去,“老子這輩子只睡了葉闌一個女人。”
江北剛抿了口酒,一下就嗆住了,一邊咳嗽一邊還忍不住攛掇,“雲哥,你這也太謙虛了吧?迷都的女人可都說,盛典雲哥,翻雲覆雨處處留情。據說,那活兒迷都的少爺都自嘆不如。”
韓青雲的俊臉立時就紅了,狠狠在江北肩膀上擂了一拳,“滾!迷都的女人還都說你繡花枕頭根本就不行呢!你那兒子哪來的?”
江北低頭淺笑出聲,隨即又像突然想起甚麼,猛一抬頭,望著韓青雲眯了眯狹長的鳳眸,“我和葉闌可是清白的,我連她手都沒摸過。”
江北這話明明是對韓青雲說的,一隻大手卻在說這話時狠狠地鉗住了我腰。
“廢話,要不是這樣,老子早把你廢了。”韓青雲話音落下時,故意往江北褲襠裡瞄了一眼。
江北鬆開我,一把勾過韓青雲的脖子,伏他耳邊,很輕淺的聲音,但還是被我聽到了,“爺比你強點,這輩子就和倆女人睡過。”
韓青雲一把推開江北,搓了搓牙,聲音恨恨的,“丫的江北,真特麼地想廢了你!老子就倆妹子,全他娘讓你睡了。”這倆男人一定是酒喝多了,話才越說越多。
“那你是甚麼時候認識的葉闌?又為甚麼會跟了祥叔?”江北抿了口酒,放下酒杯,隨手擦著了火機,點燃了桌上的一顆香菸。
“認識葉闌,是在我結婚兩年以後。睡了人姑娘當然得對人家負責,而且我也清楚自己愛她,不能讓她為了我背上小三的罵名。”提到他對春花的感情,韓青雲說的是喜歡,談到葉闌時,用的是愛,其中的深意我當然能體會。
吸了口手裡的香菸,韓青雲繼續說:“所以,我提出和春花離婚,春花也同意了,條件是我倆偷偷辦手續,別讓村裡人知道。只要我答應,她就還會繼續幫我照顧奶奶。
她的想法我能理解,村裡人守舊,思想不像城裡人那麼開放,離了婚的女人在村裡會被人笑話一輩子,就連韓剛也會被歧視。況且,奶奶也確實需要人照顧,我和媽都在京都,她老人家又始終不願意離開老家。”
“所以,你和春花其實早就不是夫妻了?”我忍不住問韓青雲,他讓我叫春花嫂子時,我就覺得他語氣怪怪的。而且,他和春花的相處方式雖然始終是相敬如賓,但總缺了夫妻之間的那種親密。
“嗯。本來我是要和葉闌結婚的,可我和春花離了婚不久,媽就查出得了乳腺癌。村裡以前有女人得過那種病,因為家裡沒錢治,活活疼死了。哥就是累死,也不會讓家裡的女人遭那種罪!”男人的大手狠狠一收,手臂上的青筋都跟著一蹦。
我的心也隨著他的動作,縮成了一團,難受的要命。
抿了口酒,韓青雲的情緒稍緩了緩,“而且,小貓挺爭氣,在學校裡年年拿第一,考上研究生不成問題。我得提前把她的學費準備好,不能再讓奶奶搖著輪椅低聲下氣地去求人。”
“所以,你明知是祥叔給你下了套兒,還是心甘情願地跟了他?”江北很緩慢地吐出口煙霧,朝韓青雲問道。
“開始並不知道,後來才知道他和那群老千是一夥兒的。不過,知不知道也沒啥區別,當時,除了跟著祥叔我沒別的辦法。”韓青雲答話的聲音很平靜,江北卻皺了皺眉,顯然是不太贊同。
默了會兒,韓青雲再次開口,“所以,我離婚之後一直也沒娶葉闌,就是覺得自己給不了她未來。以至於兩年以後,小貓說要放棄學業,跟你結婚的時候,葉闌才會那麼激烈地阻止。這個傻女人是在替我不值。”
韓青雲低低地乾笑了兩聲,樣子特苦,“想想這些年我倆都幹了些啥,明明心裡愛著對方,卻總拿刀子去戳對方的心窩子。還害的小貓......”
“雲哥,別說了。”江北仰頭將杯裡的酒一口喝乾,又把手裡的香菸在玻璃菸缸裡捻滅。男人的語氣很平靜,但眼裡的霧氣卻濃得似乎怎麼也化不開。
江北踉踉蹌蹌地起身,伸著細長的手臂想要抱我。
我特別膈應他此時為了別的女人肝腸寸斷的眼神,一把就推開。
“別碰我!”忍不住打了個酒嗝,我出口的聲音也滿是酒後的醉意。
韓青雲的那壇酒頭,讓我們三個都喝了個半醉。
“你是我媳婦,我不碰你碰誰?”江北一個用力,將我背到背上,“不讓我抱,那我就背。”
“江北,她睡的房間在二樓。”韓青雲拖著聲音,朝江北拋來一個累死你的可惡眼神。
“操,揹我媳婦,別說二樓,二十樓爺也照樣上。”
江北的一句話立時就讓我的心軟成了一灘泥,這男人身上那種冷冽又熟悉的氣息依然是我特別迷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