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京都下了那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江北一大早就頂著雪出了門,保姆王姐特別羨慕地對我說,江先生一定是去買明天送給太太的節日禮物了,我這才想起來明天是2月14號,西方的情人節。
一直到中午吃飯,江北也沒回來,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我有點不放心。拿起手機剛想給他撥個電話,鈴音一響,收到一張照片,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每次收到照片總有不好的事發生,我的心一下就收緊,特別的不舒服。
忐忑地點開,畫面上是一身筆挺軍裝的江北。他手裡抱了一大束白菊,筆直地站在一座墓碑跟前,寬闊的肩膀上落滿了厚厚的積雪,英挺、沉穩的身姿比一旁的松柏還要耀眼。
拇指和食指輕按住照片,將墓碑的部分不斷放大,鎏金的字跡赫然眼前,“吾生摯愛韓愛兵之墓夫江北敬上”心疼的就像被人捅了一刀,再看旁邊的小字“生於XXXX年X月X日,卒於XXXX年2月13日”
原來2月13是韓愛兵的忌在日,細細一想,每年的這天江北確實都不在我身邊,就連我生孩子那年他也曾經出去了很長一段時間。
心裡說不出是個甚麼滋味,本以為經歷了這麼多,我和江北之間的感情已經堅不可摧,可望著這張照片心裡還是酸澀,難過得要死。
江北明明沒和韓愛兵結過婚,卻為她刻了這樣的碑文,可見她在他心裡的位置有多深。而我卻好像連嫉妒她的立場都沒有,因為她是我的雙胞胎姐姐。
手裡捏著手機我呆呆地不知坐了有多久,直到鈴聲再次響起,我以為是江北打來的,看都沒看,拿起來就接。
“江北,你在哪兒,甚麼時候回來?”心裡特別期盼,能得到他不在墓地的答案。
“齊薇,是我。”葉明宇溫潤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
神情一怔,我語氣裡的失望有點藏不住,“明宇,你打電話來是有甚麼事嗎?”
“聽說你受傷了?嚴不嚴重?我......想去看看你。”葉明宇的聲音有點低沉,可能是被我生硬的問話弄的有點受傷。
“沒甚麼事兒,已經好了。”我回答的很禮貌也很疏離。葉明宇對我的感情我無法回報,更不想讓他抱有甚麼幻想。
“怎麼?江北不在家?”隔了好一會兒,葉明宇才問出這麼一句。
“他早上被他大姐叫出去了,還沒回來。”我語氣平靜地撒了個小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是他在說謊還是你在說謊?葉天說今天是小貓的忌日,每年的這天他都會去墓地呆上一整天。”
葉明宇這話就是在戳我心窩子,我咬著唇默不作聲。
安靜了好大一會兒,電話那端才再次傳出聲音,“齊薇,有些話我明知道自己不該說,可還是忍不住。我始終覺得,江北......如果還放不下小貓,就不該娶你。這對你不公平。”
“好了,明宇,沒甚麼事的話,我要去看孩子了。”有些心思雖然藏在我心裡,但還是不想別人說出來。
“對不起,齊薇。改天我和姍姍去看你。”葉明宇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我的心卻被攪得再也安靜不下來。
江北迴來時已經是晚上了,吃過飯就一個人進了書房。看著他俊臉上淡然自若的神色,我總覺得那眉宇間藏著說不出的落寞。
我一個人在臥室的大床上躺了很久,原來這張床一個人躺久了會覺得這麼這麼大。
江北迴到臥室的時候,我已經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他剛洗了澡好像還喝過酒,身上的酒精氣夾雜著淡淡的薄荷香,一上床就俯身過來緊盯著我的臉,“知道我為甚麼會娶你嗎?”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睡意全無,“為甚麼?”
“因為你這張臉,和小貓真的是一模一樣。”他修長的食指挑起我的下頜,“不過,今天下午有人跟我說她就要回來了。她沒死,是韓青雲一直在騙我,墓地裡的骨灰是別人的。”
“所以,你......要和她結婚?”我顫抖地出聲,那音色飄忽得就像不是自己的。
“怎麼?你還想和你姐搶男人?”我沒想到江北會拿這樣的話來質問我,心一下子就被扯碎了。
“還好,我們離婚了,不然我怎麼對得起小貓?”江北笑的淡然又柔涼,“他們說小貓那次流產傷了身子,不能生了,所以才不敢回來找我。可她好像很喜歡小孩子,還特別喜歡男孩兒,那時候懷孕她就特別希望能生個男孩兒。”說著江北墨色的眼眸盯向了一旁的嬰兒床。
“江齊是我的,我才是他媽。誰也不許把他帶走。”我胡亂地揮舞著四肢,掙扎著想要起身。
“幹嘛呢?”肩膀被一雙大手捏著輕輕搖晃。
我猛地睜開雙眼,落入視線的是江北緊鎖長眉的俊臉,盯著我問:“做噩夢了?”
“小貓是不是沒死?江齊是我兒子,誰也不許把他帶走?”我攥著江北的胳膊,低啞的嘶吼。
“說甚麼呢?誰要把江齊帶走?”江北從床頭扯了張紙巾替我擦額頭的冷汗。我直著眼睛愣了足足有十幾秒,才終於回過神,啞著聲音回了句:“沒甚麼,做了個噩夢。”
當時的我真的以為這只是個噩夢,從沒想過以後的某一天江齊真的會被人帶走,只不過帶走他的人並不是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