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夠選擇，我寧願永遠都不要醒，但是，我不能。
刺目的陽光照進我眼睛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前站著的是懷裡抱著江齊的江穎。
她的樣子憔悴的不行，眼睛又紅又腫，一出口的聲音更是又沙又啞，“小薇，你都睡了三天了，終於醒了。”
“姐，江北......江北呢？”雖然早就料想到了答案，我還是不肯死心。
江穎的眼淚瞬間決堤，啜泣著把江齊放到床邊，從一旁的手包裡翻出幾樣東西遞給我，一張銀行卡，是江北曾經給過我又被我還回去的那張，一本烈士證，一枚軍功章。
“屍體......沒找到，他留下的......就只有......這些。”江穎的聲音哽咽，斷斷續續了好幾次，才把一句話說完。
心臟深處痙攣一般抽搐的疼痛瞬間就吞沒了我所有的理智，整個人如遭雷劈，整顆心都要被剜走了。
我崩潰地大哭，眼淚順著臉頰肆意流淌，那種痛讓我渾身顫抖，無法呼吸，那種痛太真實，讓我下意識地伸手，捂緊了自己的心臟。
一隻小手摸索到我臉上，柔柔軟軟的小身體爬到我身前，一聲聲“媽媽，媽媽”的含混稚音伴著孩子的哭聲，讓我一點一點清醒過來。
我慢慢張開手臂，緊緊抱住爬到我身上的江齊，漸漸收斂了情緒。
“那時候，我就不同意江南和江北去當兵，就怕他倆最後和高毅一樣......可這倆孩子死擰死擰的，愣是揹著我去報了名。那次江北出事兒我沒管，就是想著不當兵了也挺好。沒想到，現在，還是......”
江穎深吸口氣，抹了把眼淚，緩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齊薇，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但，人死......不能復生，江齊還小，還需要你......照顧。”
“不對，姐。你說沒找到江北的屍體，那他肯定沒死！我的男人我知道，他不會丟下我和江齊不管的。這烈士證我不要，我要求為江北保留軍籍，直到找到他的屍體，那是那男人一輩子的追求，一輩子的夢。姐，算我求你！”
“姐，齊薇說的對。江北的本事我知道，那小子沒那麼容易死。”隨著說話聲，病房的門一響，走進來的人是江南和沈靜。
沈靜挺著個大肚子，看起來月份已經不小了，“姐，你口口聲聲說不願意讓他哥倆兒當兵，你自己還不是在部隊？”
江穎望了眼沈靜和我，輕輕嘆了口氣，“有些苦，有些痛，你就是寧可自己去受也不願讓他們去嘗。等你倆的孩子大了，你們就明白了。”
當時，江穎說這些的時候我沒心思去深想，沒想到十幾年後，這些話竟一語成讖。
......
我在醫院休養了幾天就帶著江齊和保姆搬回了別墅，直到那時我才知道，江北在回到部隊之前就已經將他名下所有的財產都過戶給了我。包括鳳城的夜來香酒吧和他在京都的那套躍層公寓，而我倆買的這套別墅也在不久前完全過戶到了我的名下。
陳愛兵早就不在了，連同她的東西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來她應該是回來收拾過。
我把江齊交給保姆，一個人走進我和江北的臥室，一切都還是我離開時的模樣。
床頭擺放著我常用的那臺膝上型電腦，螢幕是翻開的，電源線也一直亮著。我走過去動了動滑鼠，訊息顯示新增了一段影片，我輕輕點開。
眼前出現的是江北那熟悉又俊朗的身影。他穿著暗藍色的真絲睡衣，斜靠在床頭，“老婆，你走了，我睡不著。”
緊接著，畫面裡的男人拿起手機翻找出一段音樂伴奏，“還記得這首歌嗎？我說過我的好只想讓你知道。”
熟悉的音樂前奏，正是那首江北曾經為我唱過的《男人的好》。
江北低魅的聲線隨著音樂響起，蠱惑人心，“你對他好，把他的依靠當做回報，即使他無理向你取鬧，最後還是見你淚中帶笑。
你看不到，心在那一天一地裡越縮越小，才會明知深淵還往裡跳。
我想男人的好，只有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才知道……”
我的雙眼一點一點模糊，這是我和江北離婚那天，我離開別墅以後江北錄的。
之後，他給我打電話說一個人睡不著，把我約到夜來香，抱了我一宿，沒想到竟成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最後一晚。
歌聲停止，音樂結束，一把磁性好聽的嗓音從電腦裡傳出來，“老婆，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在那麼多人面前陪個女人唱歌，結果還把你給弄哭了。”
畫面裡的男人低頭淺笑，魅惑迷人的樣子如同墜入凡間的精靈，“老婆，明天我就要出任務去了。你甚麼時候回來？我好想你！”
影片結束，我的眼淚卻再也止不住。
“老公，我也好想你。”我自言自語地低喃，耳邊響起那晚江北伏在我身上說過的話，“老婆，除了那個，我很多第一次都給你了。所以，如果萬一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別把我忘了。”
江北，我不會把你忘了，我這輩子就是忘了我自己，都不會忘了你。你已經刻進了我的身體，融進了我的骨血裡。
我匆忙掏出手機，點選開一款，這動作近幾天我不知做過多少遍了。
送江北的生日禮物，那款找喬聚安在M國定製的打火機，附帶安裝了情侶感知系統。只要他一使用那隻打火機，我手機上與就會有所反應，甚至能夠直接顯示他的定位。當時喬聚安聽說我要加裝這個功能，還挺認真地調侃說，結了婚的女人真可怕。
手機螢幕依舊安靜得讓我心慌，沒顯示，就說明打火機沒人用。據我所知，江北一直將打火機隨身攜帶，寶貝的不得了。而那款打火機制作時採用的是特殊材料，任何碰撞，摔擊，甚至爆炸都不可能被損壞。
江北這麼久都沒訊息，是不是我和江南判斷錯了？難道他真的......我害怕得渾身顫抖，不敢繼續再想。
......
隔天一早，就有人來敲別墅的大門。我開啟門，走進來的竟然是梁東，他身後還跟著懷裡抱著孩子的沈喬。
自從那天早上從夜來香回來遇上沈喬，我就沒再見過她，算起來大概有一個多月了。如今再見，明顯感覺她消瘦、憔悴了不少，一雙大眼睛裡再沒有第一次見她時那種快樂和靈動，我不禁一陣心酸。
還沒等我開口，沈喬就一下按住我的肩膀，眼淚撲簌簌往下直滾，“姐，是我害了北哥，我對不起你。”